《刀涧鱼》天上飞的老狼

27、第二十七章

　　三皇子离开了宁沙城，带走了那隐藏很好的十万兵。
　　这也意味着越国彻底撤兵了。

　　聂顾城知道三皇子离开时带着十万兵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陈国皇帝的一道嘉奖令直接到了麦城。

　　侯勇言有些想不通：“可是将军，陛下为何非要小公子回京领赏？这一来一回的多折腾，而且越国是主动撤兵，又不是打了胜仗，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不过真的是吓我一跳，没想到越国那个三皇子真够狠的，不吭不响的居然还有十万兵！”

　　聂顾城展开手中文书，边看边说。
　　“鸿风这一走，就留在上京吧。”

　　“小公子肯定不愿意，他可喜欢军中——”侯勇言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有些呆愣，“将军的意思是——”
　　新皇登基，越国撤兵地位稳固，开始忌惮聂顾城了。

　　“我毕竟是前朝老将，新皇不放心也是正常，这样也好，鸿风年纪太小，将他留在边关我本就不放心。”
　　聂顾城语气淡淡，两个儿子的死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新皇的这一举动，也算是顺了自己的心意。

　　侯勇言为聂顾城不值，言语间开始冒犯。

　　“好了。”聂顾城打断侯勇言的话，“李庆做的很好，我本就是担心越国小动作太多，对刚登基的新皇有影响，才让李庆去越国大肆宣扬我回到边关的消息，好让他们有所忌惮。”

　　聂顾城放下文书，捏捏酸痛的额头，“没想到效果好的出乎意料，不然三皇子那偷藏起来的十万兵，是个祸害。如果他们绕过西峡谷，走东山，虽然路途艰难，但可以将麦城绕过，直打秋桐。”
　　“这几年越国倒是一刻都没歇着。”

　　侯勇言见聂顾城还一个劲的研究越国屯兵之事，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将军，我替您委屈。”

　　聂顾城倒是很平静：“我们这些老将，是终将被替换的。”

　　送别聂鸿风，聂顾城回到营帐，召见了当初最先发现马医不见，并及时报告的小兵。

　　“小人李长雁，见过大将军。”

　　聂顾城上下打量他，夸赞：“你这次做的不错，升什长，赏银一百两，回去吧。”

　　李长雁谢过之后，犹豫着迟迟未走。

　　聂顾城抬头，问：“怎么，是有其他什么想要的吗，说来听听。”
　　聂顾城对立了功的手下，向来宽容，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一般都会满足。

　　李长雁咬咬牙，单膝下跪行礼：“将军！小人想去越国，为将军奉上越国地形图。”

　　聂顾城微微挑眉：“为何？”

　　李长雁直视聂顾城，黑亮的眼睛中既有敬仰又有野心。
　　“小人生在落马城长在秋桐城，幼时家乡村落被越国流兵屠杀殆尽，有幸被将军所救，自此立志参军入伍，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但小人一无力气二无兵法才能，唯有一些小聪明，熟悉秋桐城商户买卖之流。”

　　聂顾城想了想：“十四年前，落马城的李家村是你老家？”

　　“将军还记得！”李长雁声音铿锵有力，“如果不是将军，就没有小人的今天，小人知道将军宏愿，只愿一试，如若失败，不过尸骨一具，如若成功，可为将军打下越国献上首功！”

　　聂顾城微微屏息，道：“你可有何想法？”

　　李长雁：“给小人四年时间，先以越国人身份在秋桐城安分做生意，再往返陈越两国之间，绘图！”
　　随后又将自己的准备，仔仔细细的讲出来。

　　随着李长雁的讲述，聂顾城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深刻，这人并不是在打无准备之仗。

　　聂顾城起身扶他起来：“坐下来，慢慢说。”

　　“是，将军。”李长雁有些手抖，不过还是努力平静下来，“小人愿为将军旗下马前卒，为我陈国基业献上一份力！”

　　聂顾城拍拍他的肩：“既然是我手下的兵，便不可再自称小人了。你这一路，艰难险阻，生死攸关，又要与我军切断所有联系孤独前往，切记行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李长雁明悟，这是答应自己的请求了，激动道：“卑职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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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夏日，边关裸露的黄土零星的散落着矮短枯黄的杂草，不见一丝热气。
　　这几日气温骤降，清晨起来，帐篷外都裹着一层寒霜。

　　聂顾城倒是无事，其他侍卫也还好，唯独那个来送旨的小太监，体小瘦弱，抱着薄被在帐篷里瑟瑟发抖。

　　“冷怎么不说。”
　　聂鸿风原本是催促他赶紧动身的，见此，撩起帐篷出去，不多会，抱着干草和一些红柳枝回来，在帐篷中间点燃。

　　火光一燃起来，小太监立刻裹着被子挪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
　　“多谢小将军。”

　　“我无官无职，林公公喊我什么？”聂鸿风将燃烧的红柳枝挑高，火烧的更旺，赤红的火光映着正在长开的眉眼，已有些锐利雏形。

　　或许是难得的温暖，让独自跑这么远路的小太监心里防备降低了些。
　　这种远去千里传旨的苦活，向来是大太监们都不愿来的。
　　“小将军是聂大将军之子，今后定然也是要做将军的。”小太监略带讨好的笑了一下，“小将军可以喊咱家小林。”

　　“林公公喊我聂鸿风便好。”聂鸿风见火堆燃的可以，便告辞离开。

　　小太监见说错了话，讪讪低头，脸颊被火烤的微红。

　　聂鸿风出了帐篷，走远了一些，开始今日的练刀。

　　其他侍卫刚才跟在聂鸿风身后也捡了些干草和红柳枝，现在凑在一堆点了火堆烤火。刚暖和了些就见到聂鸿风在远处练刀，忍不住议论。
　　“咱们这一路上，聂小公子日日练刀，就没见他停下来过。”
　　“不亏是聂大将军的孩子，如此勤勉，我等自愧不如。”

　　整说着，就见聂鸿风突然停下，他收刀而立，微微侧身，朝着西南方向，似在侧耳倾听。

　　“聂小公子，怎……”

　　聂鸿风竖起食指：“嘘。”

　　空气中的浮尘，映着初升的阳光，微微震动。

　　“那边有何城镇？”聂鸿风指着西南。

　　这些随着小太监来边关宣旨的侍卫，这次之前从未出过上京城，他们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林公公从帐篷里出来，他生怕耽误行程，身体暖和一些就连忙穿戴整齐出来了，听见此话，道：“五十里外是有一小镇，叫……南什么好像？怎么了小……小公子。”
　　小太监差点又喊了小将军，知道聂鸿风不喜欢连忙改成小公子。

　　“你们几人跟我去看看。”聂鸿风指了几个侍卫，另留下大部分侍卫和小太监留在此地。

　　小太监还想再问些什么，聂鸿风已持刀上马，率先出发，只能转头对着那几个侍卫道：“你们快跟上啊，保护好小公子！”

　　灵台中，一条小青鱼打了个哈欠，从池塘里游出来，跳到岸边，变化为半人半鱼模样，鱼尾耷拉在池塘水中，上半身依靠在石头上。
　　“这么早就赶路啊。”

　　“不是赶路，那边有马蹄声音，还不少，太远了听不清，我去看看。”聂鸿风放轻声音，在灵台说道，“哥哥再睡会。”

　　“要打架吗？”余漪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那可离不开我这个神医！”

　　余漪因为落马城治马出了名，在麦城有了病人，几次之后倒真的有了点小名声，还没来得及骄傲一张圣旨来了，要跟着聂鸿风回上京，这几日回程正不高兴呢。

　　聂鸿风笑：“正因为有哥哥在，我才敢冒险去。”

　　余漪晃晃尾巴嘚瑟完，看到后面远远坠着的几人，问：“那几人跟着是干嘛的。”

　　聂鸿风：“监视我。”

　　等那几个侍卫赶到时，聂鸿风已收刀而立，血顺着刀刃滴落在黄土中，那些个被救的行商不停道谢。
　　地上躺着数十个马贼的尸首，刀口利落，皆是一道毙命。

　　“这里已不是边关，为何还有马贼。”聂鸿风问。

　　行商争先恐后道。
　　“因为聂将军回来了，麦城秋桐城那的马贼都被剿灭了，剩下的马贼不敢再去，都换了地方。”
　　“我们这几次行商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到马贼。”
　　“以前都是越到边关越危险，聂将军一回来，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看这位救命恩人铠甲上是鹰首，不知可是聂家军？”

　　其他人一听是聂家军，更是感恩戴德，还有人小声道：“要是这里也归聂将军管就好了！”

　　聂鸿风：“此事我自会禀报上去，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另外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这里距离之前的扎营地可是有三十里地，这么远的地方，聂鸿风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一人对数十个马贼，这是多么可怕的战力。

　　谁见了不夸一句少年英豪！

　　这事随着聂鸿风回京也传了回去，整个上京都在说聂顾城后继有人了，新皇此时虽有心留他下来，可碍不住众人期待，又送聂鸿风回了军营。

　　聂鸿风回去那日，迎着天光即将大亮的最后鱼肚白，看到聂顾城站立在城外接他，背后是巍峨城墙。

　　这一日起，聂鸿风不再是军中无官无职无身份的聂小公子，而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