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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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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勇言带来了马医和足够的药物。
越国给马匹下的毒是重毒,因为马匹数量过多,大部分马吃的都是被草料稀释过的毒药,中毒较轻。
虽然毒性较轻,但再多等几个时辰刘英奕找来马医,轻症也要熬成重症。
现在被及时救治过的马匹只要休息数日便可无事。
但还有数百匹中毒严重的,马医也无能为力。
“每一匹马都是我们的心血,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武舜抚摸着卧地垂头的马匹后背,双眼赤红,不停自责。
“属下认识一位医师,实数高明,说不定会有办法。”聂鸿风上前,“不如我请来一试。”
“快快请来!”武舜连忙说。
聂鸿风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余漪便换了样貌衣着来此,称聂鸿风依他所言去采买他所需东西去了。
武舜见是位少年,本提起的希望又落了一半,苦笑:“医师来这边看吧。”
余漪捋起袖子,掰开中毒之马的嘴巴,先是看了舌头,再拨开它的眼睛,随后又要来它的呕吐之物。
武舜见他动作如此熟练,又起了希冀。
“可治。”
余漪的两个字让武舜这个七尺男子几乎落泪。
余漪要来了所需药材,道:“家传所学,不能观看,还请各位见谅。”
“好说好说,有劳神医。”武舜清退所有人,给余漪留下单独帐篷。
没了人,余漪一下子垮了肩膀,刚才那位年少靠谱的小医师瞬间不见了。余漪打了个哈欠,指挥聂鸿风架起来煮药的小锅。
“以后我要给我的小旗子上加上神医两个字。”
聂鸿风熟练的干活,还不忘夸赞:“哥哥真厉害。”
余漪高兴的晃晃头,将药材分类抓取,他不需要小杆秤,就能抓的重量刚刚好。
这也是余漪天天偷懒,河上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原本余漪便是关于此的天生天赋,后又吃了罗天仙丹,更是如虎添翼。
别人需要死记硬背的药材配比,他看过一遍就会,融会贯通的也快。
余漪将配好的药材放入小锅中,加水煮沸,将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拿着去中毒马匹那里,先喂给了一匹马,等了片刻,见有效果,才大批量的配药,让人多多熬制。
武舜送来金银感谢,被余漪推却,端着神医的姿态,淡然道:“报酬聂鸿风已经给过了,你们要些就去谢他吧,我偶尔会在麦城行医,如果有需要,可去找我。”
等余漪离开,聂鸿风回来,武舜又好好的感谢了聂鸿风。
等事情告一段落,侯勇言等人也能休息片刻。
侯勇言和武舜搭话:“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小公子也长大了,如果大公子二公子还在就好了。这几年新提拔的几个年轻点的,我没一个看的上的,哪一个比得上大公子二公子的风采。”
武舜听到这些,微微叹气。
他们这些跟着聂顾城多年的旧部,真是看着聂将军的孩子们长大的。
看着他们成长,也看着他们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聂鸿风没了事情,和余漪说道:“我早就听说这落马城的草原上有个湖很好看,一直想和哥哥一起来。”
有湖就是有水,余漪听了眼睛都亮了,坐在灵台内的池塘边,鱼尾不停在水里摆动。
聂鸿风和同行的人打声招呼,骑马离开。
明明是同一片天空,可草原上的天空就是比其他地方更蓝更清澈。
等快到地方时,聂鸿风放慢了马的速度,慢慢踱步往前走,和余漪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湖泊,水面映着蓝天,清晰可见。
如今正是草长时节,野草随着风吹过低头,刮出一层层绿色的浪。
前一天夜里带来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空气中带着轻微的湿气,聂鸿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草香水气一起吸进鼻间。
聂鸿风跳下马,松开马绳由它去吃草,走到湖水边,低头正好看到自己的样貌在平静的湖水中清楚的展现出来,随后又变成了余漪的模样。
“我就知道哥哥会喜欢这里。”
聂鸿风说完,完全放开对身体的控制,任由余漪变成一尾青鱼欢快的跳进水中。
湖水裹挟着青鱼滑溜的鱼身,两边的鱼鳍和松散的鱼尾完整的散开,像是一张清透的网纱,随着水流摆动。
迷幻美丽,又自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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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宁沙城。
此地与陈国接壤,地势平坦辽阔,易攻难守,向来不是兵家重地。
但对越国的三皇子来说,此地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利于屯兵。但同时,弊端也显而易见,因为地势平坦,屯兵很容易被发现。
三皇子利用这个弊端,明面上屯兵十万,实际上屯兵二十万。
聂顾城在西峡谷偷袭成功后,三皇子从宁沙城撤兵十万。
在陈国眼中,越国屯兵露馅,被偷袭成功,屯兵的目的已经被破坏,不得已只能撤兵。
可是,宁沙城撤退了十万,还有十万!
这十万就是能杀到陈国的奇兵!
“就在昨夜,落马城的马都遭了毒,就算他们能找来马医医治,十天之内,那些马也绝达不到能上战场的地步,这十天就是天赐给我越国的十天!”
“可是你们——”
向来嘴边挂着笑的三皇子,一把掀开了桌子,踢倒了脚边所有能踢倒的东西。
“你们让我撤兵!让我回去!”
“陈国新皇登基,战马中毒,我们这里藏着十万陈国不知道的兵,你们一句话就让我回去!”
“殿下……”抱着刚刚宣读完圣旨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是陛下担心……”
“狗皇帝!还不死!”三皇子咬牙切齿。
三皇子这话吓得一屋子人全都跪倒地上,捂上耳朵,生怕再听到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殿下,您消消气。”长年跟在三皇子身边的幕僚方坤见屋里能砸的都砸了个干净,三皇子气喘吁吁时,才敢上前说上两句,“陛下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三皇子恨恨道:“他就是听见聂顾城的名字害怕了!该死的,被打怕了!懦弱!”
方坤见三皇子出了气,情绪有些缓和,看了眼屋内还跪着的几个婢女和传旨的太监,走到太监身前,接过圣旨:“边塞贫苦,这趟有劳公公了。”
太监腿一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磕头告饶:“奴才什么都没听到,求殿下饶了奴才!求殿下饶了奴才!”
方坤见这太监嗓门太大,吵得三皇子皱眉,上前捂住太监的嘴扭断了他的脖子,其他想跟着求饶的婢女顿时吓得不敢再出声,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
方坤见安静了,这才走到门口和守着的侍卫说了声,一群侍卫迅速进来,将婢女们堵住嘴,和死了的太监一起拖了下去。
方坤拿出一块手帕擦干净手,简单的将倒地的桌椅扶起来,默不作声的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过了好大一会,三皇子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降下来,他坐到一旁。
“这么好的时机,就这样被我父皇浪费掉。”
“好恨,比昨天听到郭冉纳了两房小妾更恨。”
“为什么我父皇不能和我那几个兄弟一样,早早的死了,让我继承皇位,说不定此时我已一统天下。”
三皇子自说自话了半天,没有等到一句回话,他环顾四周见没人,沉下脸色。
“和你说话呢,出来,你——”
这个时候,三皇子突然发现,他不知道那个黑衣人的名字。
多少年了,这个一直藏在阴影中,根本不需要记住名字随时都能出现的人,这个时候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三皇子愤怒的大喊,可无论如何愤怒,整个房间内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不论他如何找,这屋里统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那个长年跟他左右的黑衣人。
三皇子很是烦躁,发泄不出来,气急抱住屋里的柱子狠狠地撞头,磕的发冠掉落才停下,晃晃悠悠的倒在一旁用来休息的软塌上,没了发冠禁锢的长发散落在身下,只留额头一片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努力放轻却依旧弄出了声音的开门声响起。
三皇子立刻睁眼抬起身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女婢,无言的再次闭上眼睛。
“殿下,您今日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虽然方大人不让进来打扰您,可是奴婢担心您饿坏了身体,特意做了些清淡的汤,熬了两个时辰呢。”
女婢大胆的走上前,放柔了声音,“要不,殿下您尝尝看。”
三皇子抬起眼皮:“你这衣裳是小了吗,胸前露这么多。”
“殿下说笑呢。”女婢羞红了脸,将汤碗放置一旁矮桌,又往三皇子眼前凑。
三皇子伸手搂住她的腰,拉到软塌上。
女婢惊呼了一声,立刻软了身子,依偎过去。
三皇子歪在她身上,嗅着她脖颈间清淡的香味,发丝顺着侧脸落下去。
“是桃花香。”
女婢看着三皇子俊美的侧颜,胸膛里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低声应了声,声音有些颤抖:“是奴婢喜欢桃花的味道,用熏香时加了桃花花瓣。”
三皇子拉开她的衣襟,伸手进去,呼吸有些加重。
女婢扭了扭腰,又贴近了些,她是顶了姐妹的身份,才从宫中跟着来到这艰苦的地方,为的就是这一刻,她心想只要这次赌对了,等回了宫,她就不再只是一名伺候人的宫女了。
“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大力退开。
三皇子从女人身上掀起眼皮,看到门口站着数天不见的黑衣人,依旧带着面具,可身上遍体鳞伤,血迹斑斑。
女婢捂着胸口惊叫一声,想躲在三皇子身后。
“滚。”
三皇子一脚将她踢到地上。
“殿下?”女婢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过去,手里紧紧揪着衣裳。
三皇子不耐烦,他又想烦躁了。
还未开口,女婢被三皇子那眼神吓到,顿时惊醒,再留下去会死的,连忙抱着衣服跑出去。
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到三皇子跟前。
“我回来了。”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是一个血脚印,直到走到三皇子身前,高大的身形将他整个笼罩在内。
黑衣人抬手一挥,门窗瞬间关闭,整个屋内都暗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三皇子不在乎,他望着黑衣人,额头又红又疼,声音低低的充满委屈。
“我这几天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怎么喊你你都不出来。”
黑衣人微微附身:“对不起。”
三皇子抬脚将黑衣人脸上的面具踢掉:“我说过,不要带面具。”
掉了面具的黑衣人一把抓住三皇子的脚腕,欺身上前,没了面具遮挡,清晰的露出他日渐难掩的欲望。
黑衣人摸上三皇子的脸,手指上的鲜血,在他的眼尾抹上一道艳丽的红色。
三皇子笑起来,脸上的笑容越笑越大,他衣衫凌乱,笑的整个人都抖动起来,领口顺着肩膀掉下去。
黑衣人耳边仿佛再次听到之前打斗时的对话。
“修道之人,不可留在人间帝王身边,那三皇子注定是要成为皇帝的,你再待下去会死的。”
可是。
黑衣人想,我什么都没了,现在就想要一个人,为何不可以。
追着黑衣人来到屋外的河上公,听到里面传出的缠绵声,停下脚步,无声叹气。
何必呢,凡人寿命不过弹指间,徒留生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