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涧鱼》天上飞的老狼

25、第二十五章

　　最近，越国小动作不断，大动作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聂顾城的到来，让他们多了警惕，

　　聂顾城丝毫不敢松懈，他巡视一圈后发现，这几年他不在，暗藏的问题很多，首先是边防布控没有一点改变，用的还是老一套，一旦开战，很容易被识破由主动变为被动。

　　几个重要城镇镇守的将军之间，相互不服气，关系并不融洽。这几年聂顾城不在，无人震慑，他们之间的矛盾几乎要摊在明面上了，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别国的挑拨，好在聂顾城这一回来，他们有了主心骨，矛盾自然押后了。

　　这段时间，聂顾城都在忙着更换布控的事，与聂鸿风见得少了，但下令让他不准离开麦城。
　　即使聂顾城不说，他另外两个儿子的战死，永远是他心底的结。

　　聂鸿风留在麦城，和连虎等人熟悉之后，搬出了单独的营帐，与其他兵士同吃同住，训练刻苦，再加上一身神力和精湛的刀法，在军营中从未落败，倒是有了小小的威望。

　　过了不久，聂鸿风、余漪在麦城见到了河上公。

　　是余漪先发现的，那天他们正好休息，余漪顶着自己的样貌，白白嫩嫩的脸上镶着两颗灵动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杆妙手回春的旗子，在麦城城内行走看病，因样貌年少，没什么生意。
　　隔着老远余漪就看到了河上公，惊喜大喊：“师父师父，看这里！”

　　河上公停下脚步，余漪连忙跑过去。
　　“师父你要忙的事情忙完了吗？”余漪一把抱上河上公，随后又发觉自己太过冒失，有些不尊师重道，刚要松手，被河上公掐着腋窝举起来再落在地上。

　　“嘿嘿，师父！”余漪傻笑。

　　“师父来此可是有事。”聂鸿风问。

　　旁边有路人见那顶着一张神采奕奕脸的少年正傻乐着，忽的变得冷静下来，疑惑着想多看几眼，可一不留神，差点和对面走来的人相撞，连声道歉，再回头时已不见刚才那人。

　　“这里原本只有我一个得道之人，可上次我正要离开此世界时，发觉还有另一道隐匿极深的身影在此。如此小的小世界，不应该……”河上公目光扫过四周，他追踪那人到此，失去了他的行踪。
　　河上公怀疑此人也是从别的世界来此，这里有聂鸿风在，不确定这是何人之前，河上公不敢轻易离开此世界。

　　几人边走边说。

　　聂鸿风想到什么，担心道：“那他会不会干预两国战事。”

　　河上公：“那到不会，我们修道之人最忌介入国家纷争，影响人族气数，轻者有损道行，重者引来天雷惩罚人魂共灭，如此得不偿失。”

　　听此，聂鸿风略微放心。
　　他与余漪跟河上公求学这两年，深刻明白他们与河上公的天壤之别，如果有一个如同河上公这般的仙人介入两国之战，不管他在哪一方，另一方必败无疑。
　　仙人之力，高深莫测，移山倒海，远不是他们凡人能抵挡的。

　　“师父给你看看我养的小兔子，特别喜欢吃胡萝卜，上次买的吃完了，这次出来再买些。”余漪从衣襟里抱出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兔子，举起来让河上公看。

　　河上公摸了摸兔子，它浑身的皮毛被余漪暖的热乎乎的：“挺肥挺可爱。”

　　余漪：“那是，等再养胖一点就让聂鸿风给我烤兔子吃，他在军营里面跟别人学烤肉学的可好了，下次师父也一起尝尝。”

　　旁边一个经过的小姑娘，本来见小兔子可爱，一直盯着它，听到余漪要吃，生气的瞪他。

　　余漪丝毫没有发觉，还捏了捏兔子的长耳朵。
　　“那师父这次会留下来吗？”

　　河上公：“留不了，我要去越国一趟再找找那人，找不到心底不踏实。”

　　“哦。”余漪从河上公手底下夺回兔子，有些丧气。

　　河上公一笑，眯起眼睛道：“几个月不见，是时候检查一下你们最近的功课有没有偷懒了。”

　　余漪“啊”了一声，道：“师父聂鸿风说他想出来。”
　　余漪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人。

　　出来顶包的聂鸿风顶着余漪的脸，道：“师父，功课按时做了。”

　　河上公气的想揪胡子：“是你做了，还是你们两个都做了！”
　　“我就知道，我不在余漪肯定不做功课，而你一定任由他闹。余漪这次的功课量要翻倍，等我从越国回来专门考他。”

　　“怎么没见师父的花盆。”聂鸿风被灵台里余漪催着，生硬的转移话题。

　　河上公指指袖子：“在袖子里，这边沙土大，我怕吹着了。”

　　聂鸿风：“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这个法术。”
　　要是能学会袖内乾坤，余漪那么多的小玩意小兔子就都能放袖子里，随身带着了。

　　河上公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且等着吧，等余漪出师了再说。”

　　聂鸿风闭上嘴，估计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余漪在灵台不满的小声哼哼。

　　师徒三人在麦城随意的走了走，这里也没什么可逛的，除了一条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摊位街道外，剩下的除了黄土就是黄沙。
　　河上公捏捏聂鸿风的骨骼，皱眉：“你最近几时起，几时睡的。”
　　聂鸿风如实答了。

　　河上公：“不行，你这作息不行，睡得太晚，起的太早，再多睡一个半时辰。”
　　聂鸿风不吭声。

　　河上公又道：“休息不好影响长个子，再过两年估计余漪就要比你高了。”

　　聂鸿风一听，立刻道：“我从今日起，便将作息改过来。”

　　余漪冒出来：“师父你说真的？”

　　河上公笑的白胡子一颤一颤的，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又气人又听话。

　　走到麦城的城墙跟，河上公发觉到了他追踪那人的气息，和余漪聂鸿风交代一声，随即消失不见了。

　　“哥哥不要难过，师父办完事会回来找我们的。”聂鸿风安慰余漪道。

　　余漪打起精神，拿着手里妙手回春的旗子：“走，我们争取今天开个张！”

　　————

　　两月后，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除了巡逻的士兵，和篝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整个军营都是沉睡的。

　　一个小队趁着黑夜的掩护，从早已打点好的地方悄悄潜入，错过巡逻的士兵，在粮仓周围倒上火油，将正燃烧的火把丢向粮仓，火焰一接触火油，瞬间燃起！

　　慌张动乱的叫嚷声，也随之响彻整个军营。

　　与此同时还有一朵烟花，在火焰中冲向了天际，夜晚看的格外清晰。

　　越国发动了偷袭，烧了落马城的粮草，红光映满了半面夜空。
　　落马城的守城将领是前段时间跟聂顾城一起从上京来的武舜，也是聂顾城的旧部，在聂顾城辞官那几年遭到打压，这次随着聂顾城的复用来到落马城，算是升了职。

　　“武将军，和大将军算的一样，他们露出的奸细苗头意在麦城，实际上将主意打在了落马城。”副将刘英奕眼睛亮的要发光，“这场大火烧的妙啊！”
　　“行了，大将军哪次不是准的，快去救火吧！”武舜笑他。

　　刘英奕扯了扯身上穿戴整齐的铠甲，松开几根绳子，看着像是匆忙间穿上的，又在脸上抹了两把黑灰，这才慌里慌张的跑出去。
　　“怎么回事！来人啊！快救火啊！”
　　扯的嗓门很是响亮。

　　烧的最旺的地方，一队队提着水的士兵往那里赶，可离得近了就能看见，那些士兵手里提着的是空桶，旁边还有冲着火堆煽风的。
　　着火的火堆，只有外层是干柴，下面都是湿的。火堆摆放的位置，刚刚好围着原本的粮草库转了一圈，但粮草库只有个空荡荡的壳子，里面是空的，粮草早早就被换了地方。
　　不过看起来效果很好，浓烟滚滚，声势浩大。
　　一半是自己人扇出来的。

　　旁边煽风的，见刘英奕出来，道：“大尉，呛得慌，你离远点。”

　　刘英奕往后站了站，继续喊。
　　“走水啦，着火啦，粮食都被烧没啦！”

　　几个拎着空桶跑来跑去浑身大汗的士兵，跟着起哄：“大尉你再走远点，嗓门太大，吵得慌！”
　　“小兔崽子，胆肥啊！”刘英奕踹他们一脚。
　　其余人看了笑话，嘻嘻哈哈。

　　刘英奕整了整身上的铠甲，又往远处走了走，这一走，余光看见远处有个黑影动了下，再看又没了动静，像是被火光晃到的影子。
　　刘英奕本来都走过去了，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掉头回去，细细在阴影中巡视。

　　突然一把匕首袭击刘英奕脖颈，被他手臂一挡，只见护甲上划出一道火花。

　　那人见突袭不成就想跑，被刘英奕一把抓到。
　　“没想到还有个漏网的。”

　　刚才放火的小队，在往空中传递出消息后，就被埋伏好的士兵抓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麦城，聂顾城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有武舜在，将军就放心吧。”侯勇言打个哈欠，“大半夜的在这儿也看不到落马城，将军我们回去吧。”

　　聂顾城在想事情，根本没管侯勇言说了什么，被他一拉，刚要转身，猛地明悟过来。

　　“不对，我们选错了方向，越国的目标不是粮草，是马！”

　　侯勇言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落马城有着这边关唯一一处足够大的草场，如今正是草长马肥的时候，单是这一个马场里就养着足足五万匹，随时可以上战场的马匹。
　　“可恶！这群不敢跟爷爷我正面刚的小人！”侯勇言唾了口脏话。

　　聂顾城立刻转身下城门，同时下命令。
　　“将城里的马医都找出来，你派人，不，侯勇言你护送他们去，现在就出发！天亮前要到落马城！”
　　侯勇言：“得令！”

　　聂顾城思路清晰的下达一系列命令，刚走下城墙就见到站在一旁等候的聂鸿风。

　　“将军让我也去吧，我哥哥医术高明，会有用的。”聂鸿风拱手行礼。

　　聂顾城下眼睑一跳，咬紧了后槽牙。
　　“聂鸿风，你也去。”

　　落马城内，刘英奕见火烧的差不多了，就下令将火灭了，也去洗把脸，算算时间，还能再睡一个半时辰。
　　“完事了将军，明天就等着大将军夸我们吧。”刘英奕见武舜的帐篷里面还亮着，进去一看，就见武将军正襟危坐，不知在想什么。

　　武舜站起来，左右踱步。
　　“太顺利了，我有些心慌。”

　　刘英奕挠挠头：“主要是大将军英明神武、真知灼见、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罢了。”
　　“你这词等见了大将军再说吧。”武舜觉得似乎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略微放宽了心，笑闹了几句。

　　“将军不好了！”营帐外突然跑来个士兵，慌里慌张的。

　　“有什么话，直接说！”武舜皱眉。

　　“是，将军！”来人是个伍长，平日里甚少来此，更未直接和武舜搭上过话，今日因粮仓着火，就出来凑了会热闹，正要回去，忽然想起顺路去友人那拿点之前说好的东西。

　　“我那朋友是位马医，平日在军中时间不多，大多在马场，这两日碰巧回来，我怕今日不去拿东西他明天就要走了，可我刚才过去，发现他帐中无人，四处找了一圈都没见人，他那住处一同住的都是马医，现下这么晚了，偏偏一个人都没有，我就觉得不对劲！”
　　要是往日，这些鸡毛小事他是不敢跑来麻烦武将军的，但这晚又是放火又是抓偷袭的敌军，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不好！上当了！”武舜拿起佩刀，快步走出帐篷，吩咐下去，“全营搜查，一个地方都不能给我漏了。”

　　不到两刻钟，就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马医的尸体。

　　“军中一共五位马医，这两日照例回营，马场那边只留了一个，剩下的四人，尸体都在这里了。”
　　手下向武舜禀报，四个马医全死了。

　　“这……”刘英奕瞪大了眼睛。
　　武舜握紧了手里的刀，忍着怒气，领了一队人马，立刻前往马场。

　　等到了马场，见到的只有最后一位马医的尸体，和马场中口吐白沫的战马。

　　“可恶！”武舜怒火中烧，“刘英奕！”
　　“属下在！”
　　“分成五队，立刻出发，给我找马医来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抢的借的，给我立刻找来！”
　　“遵命！”

　　武舜看着草原中无精打采的马匹，心痛的在滴血，五万匹啊，整整五万匹战马，哪一个不是膘肥马壮的。
　　同时心里算着能找来马医的最快时间，至少要等到白日午后了。
　　这耽搁的半天时间，不知要死掉多少匹马，而且死掉还不是主要的，就怕会落了病根，不能再上战场。

　　这罪责，是死罪。

　　武舜站在草原眺望，心里像是漏了风，冷飕飕的，看到东方的天际，亮起一颗启明星。

　　接近着一队人马，顶着启明星明亮的星光，渐渐出现，朝着这边赶来，远远的就已能听到错落有致的马蹄声。

　　“将军，是侯将军，他们好像带着马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