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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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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赶马贼的路上,这小孩说,他叫丁锐,他哥叫丁力。
他和他哥不在麦城周围的村子住,而是住在秋桐城,那边因为商户往来多,要比麦城富裕的多,他们兄弟两个就是做些秋桐城里的跑腿生意。
今天碰巧要来麦城这边,在路上遇见了马贼,他哥为了保护他,被马贼抓了去。
“那些马贼说是想要打劫商户,要我哥带路,我哥不肯,他们就砍了他一刀,但是没砍中要害,我哥一定还活着!”
丁锐一直重复他哥还活着,生怕他们以为他哥死了就不去救了。
聂鸿风听见了问:“这里马贼很多?”
丁锐见问话的是个威风的少年,如此年轻,定是家境不凡,心底羡慕,道:“这位爷是刚来的吧,我看着您这样貌和我们这的就不一样,其实只要住在城镇里面,平日里还是很少见到马贼的,只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马贼竟然敢打秋桐城商户的主意,要知道守秋桐城的冯将军可不是好惹的。”
“我们兄弟真是倒霉,幸亏遇见了各位兵爷救命。”
约是过了两刻钟左右,远远望见前方有了马贼的身影,能模糊看到,他们的马匹后面似乎还拖着一个人。
“我哥!是我哥!”丁锐立刻认出来,“求求你们救救他!”
那马贼后面拖着的人,起初还能快走两步,可很快就被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整个人都被拖在了地上,血被蹭到沙土上。
不多时那些马贼也发现了这一队士兵,两边的人数相当,他们倒也不怕。
“看看,这是谁来了,稀客!”
其中一个马贼扛着金环大刀,慢悠悠的骑着马左右踱步,“这是当哥哥的救了弟弟,当弟弟的又喊了救兵回来,真是兄弟情深。”
丁锐的哥哥丁力就被拖在他身后,此时马贼停下来,丁力也终于能喘口气,蹒跚着想要爬起来。
连虎拍了拍丁锐,将他放下去,嘱咐:“你留在这里,离远些。”
“跟这些马贼没什么好说的,上!”魏宏一声令下,众人率先发起进攻。
另一个马贼见丁力还能爬起来,有些气恼,这人嘴太硬,留着也没什么用,又有意在这些当兵的面前展展威风,骑马向前,从丁力身边侧身而过,大刀挥出!
丁锐落于人后,眼见着他哥就要死于刀下!
只听刀刃相撞“噌”的一声,那斩向丁力的金环大刀,被另一人从中截断。
聂鸿风眼力好,一直盯着丁力,在纵马向前时就发现远处那马贼的动作,立刻踏着马背一跃而起,这时陌刀独属于长柄刀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柄长刀长,人未到刀已至,将丁力救下来。
在聂鸿风落地时,顺着力度,长刀砍断绑在丁力身上的绳子。
“你弟弟在后面,去找他!”
丁力哆嗦着道了谢,连忙往聂鸿风身后跑。
刚刚要砍他的马贼见此,立刻纵马去追,可下一瞬只感觉天地旋转,脑袋已然掉在了地上。
聂鸿风收刀上马,冲向另一侧的马贼。
动作间,刀刃上的血甩了一地,露出银亮的刀光。
余光留意着聂鸿风的连虎见此,喊了声:“好小子!来比比,看谁杀的马贼多!”
话音刚落,聂鸿风那边又斩下马一个,是刚刚拖着丁力跑着的那个,和之前一样,同样是一刀斩头。
本来以为是个旗鼓相当的硬仗,可因为聂鸿风的加入,刚开局马贼的首领就死了,除了个别几个,其余人想要四散开逃。
可连虎等人怎会让他们离开,他们骑着马绕着圈子,像草原上的牧羊犬将羊圈在了中央。
等结束后,连虎粗略一记,死在聂鸿风手里的马贼近半数。
“你小子,可真厉害,如果不是你年纪在这摆着,我都想喊你一声大哥。”
魏宏踢他一下:“喊的什么,口无遮拦的,喊小公子。”
“无事。”聂鸿风收起长刀,神色中既无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也无被夸赞的欣喜。
聂鸿风骑马走到远处的丁锐丁力兄弟旁边。
丁力身上除了后背的一道刀伤,还有被拖在地上的伤痕,尤其是膝盖,几乎是血肉模糊,刚刚还能走动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如今找到弟弟又有了救兵,坚持不住痛晕了过去。
“哥哥你要救他们吗。”聂鸿风问灵台的余漪,他骑马过来也是余漪催着来的。
余漪:“他流血太多,坚持不到回去再治。”
聂鸿风:“听哥哥的。”
聂鸿风下马落了地,这身体的主人已成了余漪,不过样貌依旧是聂鸿风的。
余漪将丁力从头看到脚,拦住丁锐想要用碎布草草包住后背刀伤的动作。
“伤口里都是土,你把我马上的水袋取了。”
丁锐连忙拿了水袋过来,余漪一手按着丁力的肩膀,一手用水袋里的水清洗刀口。
等洗干净,余漪从身上摸出一粒丹药,捏碎洒在伤口处,丹药的碎末落入伤口,痛的丁力整个人弹了一下,又痛昏过去。
“好了,包起来吧。”
丁锐先给余漪磕了个头,才慌张的用碎布缠在丁力后背刀伤上。
等丁锐包完丁力后背,余漪将丁力翻过来,用同样的方法冲洗他血肉模糊的膝盖,再撒上捏碎的丹药碎末。
“没想到小公子还懂医术。”
早在刚才连虎等人都凑了过来,说话的是魏宏。
“这是我一个神医朋友做的,送了我一些,要是你们想要……”余漪本想说送他们的,又一想,转了话锋,“下次见到了可以买一些,他最近来了麦城。”
“太好了,咱们军营就缺医术好的大夫,能得你一声神医,那医术该是多精湛!”连虎感叹完又担心神医身子骨,“咱这条件简陋,也不知神医能待几天。”
连虎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的神医模样。
灵台中的聂鸿风,紧闭双眼。
眼皮下的眼珠不受控的晃个不停。
他左手按着兴奋的右臂,面上冷静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自如的,出于自己的意愿杀人。
刀刃砍断颈骨,鲜红的血液,惶恐的求救。
感受到的,看到的,听到的。
和在水榭县击退杀手完全不同。
聂鸿风加快呼吸节奏,来降低越来越快的心跳。
再睁开眼时,眼中猩红一闪而过。
冷静下来的聂鸿风开始痛恨自己刚才见血的兴奋感,内疚和自责遍布胸腔,让他忽然有些绝望。
难道我注定要成魔。
“你怎么了?”余漪突然出现在灵台,关切的询问聂鸿风。
万般委屈汹涌而来,聂鸿风哭着抱上去:“哥哥……我好像很喜欢……杀人……”
余漪拍拍他的后背:“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聂鸿风:“哥哥不觉得我很可怕。”
余漪用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你说你刚才干了什么。”
聂鸿风抽噎:“我杀了人。”
“不。”余漪看着他,“你救了一对兄弟,因为你,丁锐的哥哥免于死在马贼之手。当时我看的清楚,如果不是你,连虎他们没有人能在那么快的时间中反应过来,去挡住马贼砍向丁力的刀。”
“你做到了,你救下了丁力。”
“因为你,他们兄弟得以团聚,他们的父母免于丧子之痛。。”
聂鸿风有些呆愣,余漪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坚定,令人相信。
“你做的很好。”余漪在聂鸿风脸颊上亲了一口,糊他一脸口水,“今后也会有更多人因你获救。”
聂鸿风:“哥哥……”
连虎看天色还早,对丁锐说道:“我们骑马送你们回秋桐城。”
丁锐:“多谢大人。”
魏宏见聂鸿风站在马旁发呆,问:“小公子还有什么事吗,我们该走了。”
“无事,走吧。”聂鸿风抬头,翻身上马,冲着丁锐伸手。
丁锐见此,连忙托着他哥递向聂鸿风,准备将他安置在马背,就见丁力轻咳一声醒了过来。
丁力打量着聂鸿风,声音微弱:“我看大人们的穿着,应是聂家军吧。”
“正是。”连虎骑马过来,颇为骄傲,“刚才救你这位可是我们聂大将军的小公子。”
丁力大喜,看向聂鸿风的目光灼灼有力:“我们兄弟二人……早先听闻聂将军回来了,没想到是真的!”
“哥哥你慢点说话,刚才小公子为你上了药。”丁锐以为他是见到聂将军家的公子太激动,劝他。
丁力摇头,全身无力脚下悬浮,只能将身体压在丁锐身上勉强站立,从被磨破的衣服夹层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露出里面的粗糙的地形图。
“我弟弟不懂,这些马贼捉我不是为了打劫商户,而是为了我手里这张图。”
丁力喘了两口气,继续道:“这是我在一位越国商户那里看到的,觉得不对劲就偷了过来,本以为能瞒过去……没想到还是被那商户发现,还买通了马贼捉我。”
摊开的羊皮纸上,图并不完整,能看出来尚未画完,但已有的部分中有个地方是众人都很熟悉的,麦城。
——这是一张越国奸细画的陈国边关地形图。
聂鸿风跳下马,双手接过羊皮纸:“多谢。”
丁力得了声感谢,高兴的不行。
聂鸿风收起羊皮纸,对丁力兄弟二人说道:“可能要麻烦你们先跟我们回去,不过你们放心,麦城也有大夫,可以为你治伤。”
回麦城的路上还算安稳,估计是那个越国商户不敢将事情闹大,只收买了这一队马贼。
在将羊皮纸交上去后,聂顾城立刻派人去秋桐城抓人,可那商户早在买通马贼时就已经跑了,估计是因为羊皮纸上的地形图本身就未完成,根本没打算找回来,只是想将丁力灭口。
夜晚,聂鸿风坐在帐篷外面,伸着腿,将长柄刀放在腿上擦刀。
麦城的夜晚和上京城、水榭县都不同。
空旷的黄土地,高昂的苍穹,没有万家灯火,只有星河倒挂。
聂鸿风问:“哥哥喜欢这里吗?”
余漪在灵台中仰着头,鱼尾巴垂在池塘中,青色的鱼鳞在水里浸泡的十分光亮。
他的目光好似能透过灵台雾蒙蒙的边际看到星月苍穹:“挺喜欢,就是太干了,总感觉尾巴也干干的,鳞片都没有光泽了。”
聂鸿风听着他胡说八道,也不反驳,而是脱了外套,露出独属少年人隐约成型的肌肉,只着单裤,走到井边,打满了一桶井水,仰面浇了下来,将身上淋了个透。
灵台里的余漪也跟着抖了抖,好似水浇在了身上一般,舒服的长出了口气。
聂鸿风这才走回去,浑身湿漉漉的也不怕冷,继续坐在那擦刀。
不知想到了什么,聂鸿风忽然笑起来,余漪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只是将今天杀了马贼的长刀擦的锃光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