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涧鱼》天上飞的老狼

20、第二十章

　　竖日上课，河上公先送给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小惊喜。
　　一个很简单的小法术，名字叫三心二意。

　　余漪和聂鸿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人控制身体，另一人留在灵台。
　　虽说余漪可以短暂的控制聂鸿风的手臂，和他一起做事，但总归是过于耗费精力，不能长久。

　　此法术河上公略微改动，变为适合他们这样一体双魂的。

　　此法术练了之后，聂鸿风、余漪二人一起控制身体更加自如，可以左右手分开，同时做不同的事情。

　　两人左右手来回的玩了半天，看起来像个左右互搏的傻子。
　　聂鸿风说要将右手右眼的支配权给余漪。

　　余漪：“那怎么行，你还要右手练刀。”

　　河上公坐在一旁喝茶，小抿一口放回茶杯，看了眼花盆里的小白花，再继续悠闲的围观对面二人。
　　乐呵呵的想着，一次收两个徒弟，买一送一，还挺美。

　　聂鸿风看着灵台余漪急切的样子，道：“从今日起，我要练左手刀了。”

　　常人一般右手会比左手用的更加熟练，用惯了右手再去用左手会不自在。
　　而余漪，很明显他和常人一样，是惯用右手的。

　　聂鸿风心里想的是，哥哥不像我有自己的身体，本就很委屈了，不能让他更委屈。
　　“这样我左右手都能使刀，或许更能出其不意。”

　　余漪又争辩几句，被聂鸿风耐心哄着。

　　看着他们兄弟友爱的样子，河上公无声的叹了口气。
　　能成仙成魔的人心中皆有执念。
　　原本聂鸿风的执念是求而不得的绝望，如今既定的命运被斩断一次，也不知未来会通往何处。

　　聂鸿风余漪二人同时上课，偶尔也会来回换人，但鲜明不同的性格，让河上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谁是谁。

　　虽说对二人是同时教导，可侧重点也有不同。

　　对聂鸿风，河上公偏武，拳法刀法兵法，样样都会讲。有时聂顾城也会跟着一起，论起兵法在实战中的运用，没人比得上他，次数多了，父子之间的相处愈发和谐。

　　对余漪，河上公就……

　　实在是余漪之前在学堂打鱼晒网，聂鸿风又放任他，除了启蒙书籍外，别的一问三不知。写出来的那一手鳖爬字更不用提了，气的河上公想拔胡子。

　　好在天赋使然，余漪在医术上进步飞速，尤其是炼丹术，一点就通，草药配比从不出错，经他之手炼制的丹药，成丹率几乎是满的。

　　偶尔魏南云借着送茶水糕点之便，悄悄留意她在上课的小儿子，心中总会盛满说不出的满足。

　　从来到水榭县，这样的安稳的日子像是做梦般的过了三年。
　　有时夜晚醒来，魏南云看着窗外漫天星月，都会不停的确认这里的生活是真实的，并非镜中花水中月。

　　初春，因日头暖和，院子里贴着墙的迎春花早早的开了，金黄色小巧的花挂满翠绿的枝条。另有几棵垂丝海棠，树冠松散，花丝朝下，花苞浓密，艳色异常。偶尔几朵海棠花落下，飘在地上，落在地面上星星点点的小蓝花上。

　　“唯唯，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聂顾城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盆水仙，细长的绿叶丛中开着十几朵白色小花。

　　魏南云惊喜的凑过去，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
　　“又买花，院子里的花都要种不下了。”
　　嘴上这样说着，魏南云对着水仙花左看右看，细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嫩黄的花蕊，“以前没见过这样的，这是什么花，真好看。”

　　“现在季节好，花多。”聂顾城见她喜欢，也跟着笑起来，“这是水仙，外地的货郎带来的，就三盆，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魏南云环顾院落：“让我想想看摆在哪。”

　　余漪收回视线，放下书，手伸出窗外，一阵清风平地而起，吹落几朵海棠花，其中一朵飘飘摇摇的落在余漪手中。
　　“送你。”

　　“谢谢哥哥的花。”聂鸿风左手接过右手的花，“哥哥书会背了吗，师父说下午要来听你背诵。”

　　聂鸿风的右手，也就是余漪托着脸哼唧：“好难啊，不想背，我想去游泳，想去划船。”

　　自从余漪吃下罗天仙丹跟着河上公开始修炼后，精神大好，不再整日里在灵台的池塘中昏昏沉沉了。

　　“县东头新开了家河鲜食肆，邻着水榭河东边码头，如果在那吃完晚饭，正好可以坐码头的夜船回来。”聂鸿风拿起余漪放下的书，“哥哥你觉得呢。”

　　余漪连连点头：“很好很好，我们去吧！”

　　聂鸿风翻开书页：“这书……”

　　余漪抢过书本：“我正背着呢。”

　　聂鸿风轻轻笑起来，和初春温和的风一样，柔和温暖。
　　他将刚才收到的海棠花放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魏南云给水仙花找到了安置的地方，放好后准备和聂顾城出门，出门前披上聂顾城为她准备的披风。

　　聂鸿风收回目光，放在眼前。
　　师父河上公讲的课很有意思，师父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徒弟，他走过的地方多，教过的人也多。

　　他说，我们不过天地间的一粒沙。
　　而这天地，又只是这万千世界中的一个，放眼而望，我们小而不起眼。

　　可即使是一粒沙，也是能组成沙漠的一粒沙，也是能磨砺成珍珠的一粒沙。
　　我们可以小而不起眼，却不能轻视自己，不能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不能自卑，不能自大。

　　有人视己身为世界，睁眼为明，闭眼为暗，天地万物因己而生，世间生命因己而亡。

　　有人观世界，一花一草为世界，一书一语为世界，生命绵延不断，相辅相成，自有千万造化。

　　道不同，路不同。
　　有不同，无不同。
　　所处之地不同，所见之人不同，所学之识不同。
　　不可轻视，不可妄言。
　　不可被己身所困，不可被眼前所迷。

　　脚下所立方寸之地过于狭小。
　　后退一步，前进一步。
　　世界之大。
　　江山静，海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