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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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你。这次复发可能没有机会了，真的很难向你开口。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去澳洲读书是你的理想，在完成学业之前不想干扰到你，实在抱歉……”
短短一张草稿看了又看，文星伊烦躁地把它叠起来，转而拿起游戏机打开新的一局。
最后一关特别难，以文星伊现在的状态更难，很快屏幕上就亮起了“game over”的字样。文星伊大力地戳着按键，抬手把游戏机摔了出去，然后拉了拉身上毯子，在藤椅上缩起身体。
文星伊在金容仙离开半年后血癌复发。
难得文星伊出门钓鱼，丁辉人特别兴奋，手气也出奇地好，不一会又钓着一条鱼。丁辉人一边扯着鱼线，一边招呼文星伊递一下桶，话还没说完，身后咕咚一声，转头看到文星伊跌倒在箱子边，身体一点一点往地上滑。
救护车上文星伊双眼都聚不了焦，攥着丁辉人的手无意识地重复：“别告诉容仙别告诉容仙别告诉容仙……”
在医院里清醒过来之后，文星伊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别告诉容熙姐。”
就这样瞒了几个月。期间文星伊照常拿手机后置镜头给金容仙发自拍，提前换过衣服，或者临时借丁辉人的医生袍披一下。
文星伊一直瞒得挺好，直到有一天。
“姐啊，容熙姐姐又问起你了。”电话那头文涩琪沉默了好一会，才坦白道，“我告诉她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金容熙就杀到了病房。
进门以来金容熙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金容熙默不作声，扫了一眼文星伊床头挂的几个指示牌，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金容熙皱着眉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文星伊，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文星伊捏着手机，竟被金容熙的腾腾气势逼得发慌，忍不住想再往床角缩去。
“我要是不说，你们会后悔的，你们都会。”
金容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转身走了。
文星伊拿脚指头想都知道她是打电话给金容仙了。
那天距离金容仙结课还有半个月。
这张草稿就是文星伊那天写的。
“文医生，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呀？”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文星伊抬起头，看到金容仙手里的游戏机，还有楼梯间里的行李箱。
“这段词我练了几天了，打算你回来的时候向你解释的……”文星伊展开草稿，又折起来，“不过见到你……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文星伊扯扯嘴角，别开眼，“要不你自己看吧。”
金容仙接过草稿随手塞进衣袋里，然后一把揽过文星伊，将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道：“文医生，我现在要罚你……陪我去这里。”
文星伊看着照片忍不住弯起嘴角，阿拉烈山上的帐篷旁边画着两个丑丑的小人，要不是有小字标着名字，她根本认不出那是她和金容仙。
“走吧！”金容仙站起来拉她，“出发——”
“现，现在？”文星伊一下子愣住了。
“没错！走吧！”
“我替你跟院长请了三天假，我们可以把蜜月补回来。”
医院草坪的一角竖起一块大板，上面挂着阿拉烈山的照片，旁边架着一个帐篷，商标跟照片上画的一模一样，枕头睡袋、折叠桌椅、便携火灶、锅碗瓢盆之类的露营装备一应俱全。
文星伊看看一脸期待又有点紧张的金容仙，再看看她们的营地，仰起头深深呼吸一口气：“嗯——阿拉烈山的空气真好。”
夜幕降临的时候，文星伊拿个口琴在吹，金容仙架好灯，坐在她身边听，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与你有约
是永恒的约
彩虹为证
千古不变
……
“哎呀，不够气了。”吹了一段，文星伊停下来换气，又接着吹，“还有一段哈。”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
“哇哦！好棒！”忠实粉丝容仙海送上掌声欢呼拥抱三连。
“我练了很久的。”
“我都不知道你会吹口琴。”
“很久没吹啦！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就忙起来了。”文星伊伸手圈住金容仙，低头嗅嗅她的头发，“我还有很多惊喜你不知道的呢，本来想等你慢慢发现的……”
文星伊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心里都明白。
金容仙抿抿唇，伸手捧住文星伊的脸，让她转过来与自己对视：“星啊，你的名画呢？完成没有？”
“嗯……七成吧。”文星伊搪塞道，又把口琴举到嘴边。
“七成已经可以了吧？我想看啊！”
文星伊抽出一只手，竖起食指对她摆了摆。
“哼！你不给我看，我回去偷看！”
“你看呗，你找不到的，我藏起来了。”文星伊悠悠地说完，又悠悠地吹起了口琴。
“昂！”
两人并肩躺在帐篷里，把帘子拉开，整片星空就在面前。
文星伊看着看着，突然淡淡地开口：“要找的配对骨髓的机会是万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
“十万分之一也是机会，你想放弃？”金容仙转过身，伸手握住文星伊瘦削的肩似有若无地轻轻揉，“我们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明天的事留给明天，老天会安排的。”
两人都不信教，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深究科学不科学。文星伊翻了翻身躺进金容仙的怀抱，拉过她的手臂搂得更紧些。
“是呢。”文星伊向星星闪耀的夜空伸直手，“他看着呢。”
金容仙弯弯嘴角，也伸出手。两只伸得笔直的手慢慢靠近，最终握在一起，收回来紧贴在胸口。两人自然地转头看向彼此，文星伊却突然往后挪了一个头的位置。
“干嘛？”
“太近了，看不清楚。”
闻言，金容仙也往后挪了一点：“现在呢？”
“你很漂亮，像天使一样。”文星伊很认真，“是我的小天使。”说着两手交叠作天使的翅膀，扑扇着飞来飞去。
金容仙抿着唇笑，伸手捉住那只小天使，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文星伊揽过金容仙，亲亲她的头顶，亲亲她的额角，用鼻子碰碰她的鼻尖，然后浅浅的一个吻印在那双唇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抿，再逐渐加深。金容仙松松抵在文星伊肩膀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滑向后脑，在拥吻中圈紧了眼前人的脑袋，感受到她的舌尖顺着自己的轮廓一圈一圈细细描摹着，滑向缝隙，被适时松开的牙关咬住，接纳，又咬住，像是在尝一块棉花糖，柔软而甜蜜。
“姐！姐！起来啦！姐！有惊喜！”
一大早就有人来morning call。
文涩琪一把拉开帐篷的拉链，推搡着里面一只鼓鼓囊囊的大睡袋，然后拿起放在枕边的眼镜，戴在刚刚从睡袋里探出头还睡眼惺忪的亲姐脸上，又抓起大衣塞过去。
文星伊把衣服整理好，转过身去给金容仙扣大衣扣子，一抬头就钻进一圈暖呼呼的围巾里。文星伊吸吸鼻子，嗅到金容仙的味道。
“姐！快点嘛！”
见文星伊和金容仙慢吞吞地像在散步，文涩琪跑回来催促两人，又急匆匆地往前走。
金容仙抱着文星伊的臂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猜她要干嘛？”
文星伊笑而不语。
两人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都知道这个方向是往体检中心。
今天体检中心特别热闹。
除了平常来检查的正常人流还多出很多很多人，放眼望去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抽血窗口增加了几个位置，还隔出了专门通道。
文涩琪和几个年轻人在说话，看上去是她的同学。金容熙也在，手里抱着一沓登记表。
“姐？”金容仙对姐姐的出现到底是有点惊喜，她大概猜到这是在搞什么了。
“是社署和大学一起办的活动，我是来开工的。”金容熙拍拍别在社工证旁边的另一张工作证件，上面写着“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进展不错，才一个多小时，已经有很多通过体格检验的人签下捐献志愿书了。涩琪不错呀，很能帮忙。”
“那是！我把我的同学都call过来了！那么多人来，总会有合适你的骨髓的！”文涩琪把几份表格交给金容熙，又窜到人群里去了。
隔着人群，丁辉人在另一头朝文星伊挥挥手，竖起大拇指比了个一切都好的手势。
“蜜月”的最后一天，金容仙打算一起看着日落吃烛光晚餐。丁辉人拎着文件夹找来的时候，两人正忙着用简单的材料倒腾一顿有氛围的晚餐。
“嘿！昨晚雪大吗？山顶雪景很漂亮吧？”
“那是当然！”
丁辉人一开口就鬼扯，偏偏文星伊还跟着骚。而金容仙只关心顶头上司手里那份文件。
“报告怎么说？”
“结果非常好！在骨髓捐赠者中，有三个吻合我们医院的病人，包括惠真。你呢——在香港就没有了，不过台湾那边刚发了封邮件给我，说有一个与你吻合的捐赠者。You got a perfect match！”
丁辉人说完，看着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轻门熟路地收起准备high five的手，转而撩了把头发，在餐盘里挑出一块面包塞到嘴里。
“我开瓶矿泉水庆祝一下！”
听了这话，丁辉人赶紧朝文星伊的背影补充道：“要82年那种才行啊！”然后接着撕面包。
“阿辉，真的非常感谢。”
丁辉人嚼着面包，对金容仙正色道：“呐，你自己也是医生，阿星是复发，所以再做……”
话没说完，文星伊就回来了，两人立即噤声。金容仙摆好纸杯，接过矿泉水瓶拧瓶盖。
文星伊扫了眼两人的表情，心下了然：“我也是医生，我是复发嘛，知道啦，我心里有数。”
“我哪里是在说这些，我是说……”丁辉人拿起不锈钢勺搅拌便携锅里的罐头汤，“这老火罐头汤料足，够火候，容仙厨艺了得，你以后有口福啦！”
“哦，对了。把这个给慧真吧。”文星伊在包里翻出一台游戏机，递给丁辉人。
“打爆机了？哇哦！她肯定很开心！”
“来！喝一杯嘛！”金容仙举起纸杯。
“Cheers！”
丁辉人只待了一会，又赶回去工作了。
接近黄昏时，天空并不是金黄色，而是蓝色的。月牙儿早早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悬挂在东方，而太阳还没有落下，飘游在西天。这时的太阳并不晃眼，呈现出一种珊瑚红色，像一颗圆形水晶球，里面流动着迷离而不断变幻着的色彩。
日暮时分，湛蓝的天空平添几分青色，薄薄的流云也沾染了霞光，显得更加妩媚动人。丹红落日与银白皎月，还有伴月升腾的启明星。只是上帝之手在蓝宣纸上不经意的几笔，却连色彩都成为人类画师们永恒的追求。
文星伊与金容仙并肩而坐，十指相牵，长久地望着苍穹。
“如果生命是一幅拼图，你觉得这幅图是怎么样的？”
“那幅画一定很美，很有意思……啊，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看到那幅画上面有狂风暴雨，雨过之后的天空会有一条彩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一直在我身边的守护天使。”
文星伊的术前检查非常顺利，各项体格指数都能达标，骨髓移植安排在两天后。
金容仙的休假还没结束，这几天忙着跟丁辉人确认手术流程，讨论突发状况，准备预后方案，还陪着文星伊做每一个检查，剩下的一丁点时间只够窝在病房外的小沙发上眯一会。
这天一早，文星伊够钟去手术室的时候，金容仙才刚刚睡下。听到开门声，金容仙腾地一下坐起身来，跳下沙发赶紧跟上去。
护士推着轮椅里的文星伊往手术室走，金容仙跟在旁边。短短一条走廊，她希望快点走过去，又想慢点走完。
文星伊盯着地面，突然伸手牵住金容仙的手。金容仙回握住文星伊冰凉的手，挪动脚步又靠近了些，有点后悔刚才怎么没有先把自己的手搓暖。
到了分别的时候，文星伊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她：“容仙。”
“我在。”金容仙马上蹲下，温和而坚定地直视文星伊的眼睛，然后倾过身抬起头吻在她的额前。
“我等你。”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