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约》廿四味

15、守业之二 做账

　　“轩、绮妮、紫玉，你们都在这边！真好，不用麻烦厨子四处通传。”
　　莫绮妮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听到在柳家大园里她很熟悉的声音——
　　“爹——”来人竟是柳言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在柳家，柳言一直有意隐瞒自己在外面的生意——因为柳成雁是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对自家家业置之不理却自个儿乱闯天下。和宇文轩的“交易”下，莫绮妮对柳言的事总算有些了解，但是现下该怎么办呢？早上看过的账本还一本一本的摊在桌上，爹他可千万不要到主房去！
　　“柳伯伯，你怎么来了？”最快回过神来的宇文轩故作镇定地问道。
　　“我来别院逛逛可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柳伯伯，您是柳家一家之主，你来别院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只是，您一大早过来风尘仆仆，先坐下来歇歇吧。小萍，去给柳伯伯倒茶。”相较于宇文轩与莫绮妮的惊慌，虞紫玉就自在得多了。
　　柳成雁欣赏地看了看虞紫玉，满意地坐了下来。紫玉这个女孩子，人美如玉，温柔得体，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六年了，阿轩还不娶她过门。另外那两个孩子，神情恍恍惚惚，心不在焉，似有什么事隐瞒。
　　“绮妮，小言他昨天兴匆匆地把你带来这边，今天就让轩和紫玉带你四处游一游洛阳吧。”柳成雁无意看这些小朋友耍什么玩意，生气归生气，柳言惘顾一切离家又把绮妮丢在这边确实不妥，要不然他也不用跑这边为他那不肖的么子善后了。
　　“轩，你叫厨子备车。”
　　“是。”宇文轩转过身就要去找厨子备车，一点也不怠慢——只要柳伯伯别往书房去就行了。
　　“啊，我也好久没有和夫人们游山玩水了。今天就你们这些年轻人去玩吧，我一个老头子不妨碍你们了。”柳成雁伸伸懒腰，悠然地说着。
　　一丈外的宇文轩生硬地停下了脚步。
　　“爹，你不陪我一下吗？”莫绮妮怯怯地说，一颗心吊得老高，但是外人看起来却像是撒娇——小女儿娇态尽显无遗。
　　柳成雁爱宠地拍拍莫绮妮的头“不了，你们玩得尽兴点。”
　　说罢，径直往书房走去。
　　“还不快去备马。”经过宇文轩身侧，柳成雁故意提醒——轩和绮妮这两个鬼搞什么？不妥不妥。
　　“柳伯伯，茶好了，要不要先喝杯茶再过去？”
　　宇文轩欣心下大喜，毫不知情的虞紫玉帮了他一把。趁着这个空档，宇文轩用他最快的速度奔向书房。
　　怎么办才好，半人高的一叠账本能藏到哪里去啊？难不成用一匹布把书盖起来不行？如此愚笨的欲盖弥彰，做了也有损自己的“威名”。如果现在有马车在身侧就可以把账本都丢进去，“驾”的一声一走了之，多痛快！唉，先搬到墙角的柜子里吧——
　　“哦，这是什么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柳成雁漫不经心地说。随手拿起宇文轩胸前的一本账本，翻看起来。柳成雁的眉头慢慢地悄俏地锁了起来。
　　“账本？这云霞行是谁经营的？”
　　“我。”宇文轩把眼睛睁得老大。
　　“你？”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宇文轩与布行的买卖！
　　柳成雁瞟了一眼宇文轩，又看了看跟上来的两位女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怒而威：“年轻人，说老实话吧。你知道我不喜欢转弯抹角的。”
　　“柳伯伯，你又何苦为难我们呢？我们不说自有我们的苦衷。”宇文轩似乎还想争取什么。
　　“难道让柳言在外面乱来就是对你们好吗？世间上哪有这样的父母？”一矢中的！莫绮妮心中暗暗惊叹。
　　“柳伯伯，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就让我们试一下吧。”
　　“告诉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爹，你不要为难轩大哥了。如果不是我插手这件事，我想事情也不至于变成今天的样子。”一直都没有开口的莫绮妮开口了，事情这样胶着下去也不是办法。
　　“绮妮，即使你不插手，要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的。你根本不必把责任都往身上扛。”
　　“继续说。”柳成雁不允许他们把话题岔开。
　　莫绮妮吸了吸气，定一定神，细细地考虑着该怎么把事情说清楚。在她看来，柳言和他爹之间的关系再这样僵持下去一点好处都没有，更何况这样又是何必呢？
　　“爹，我们并不是要有意隐瞒什么，只是没有比较适合的机会。我会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但请你不要生言的气。”
　　“说吧，这么忤逆的儿子都能养得这么大了，还怕他做不出什么忤逆的事情来吗？” 柳成雁满带解朝地说。
　　“爹，其实言并不是忤逆，他只是像你一样既有胆色又有魄力而已。这几年，言在黄州洛阳都建立了自己的生意。现在，他打算将自己的生意作一个整合，于是需要有人来帮他处理各个店铺的账目以防有人从中作梗。他成亲后匆匆离家都是为了更好地处理手头上的事。并非有意忤逆爹的。本来我想担当这样一个角色，但是似乎是不成功了。”
　　柳成雁一边听，眉头便跟着变换着打结的方式，这小子果然另有打算。送到嘴边的肉也不要净爱自讨苦吃。良久，他脸上的严肃淡了一点，却添上了点点幽默：“我来这里主要是看看我的小媳妇有没有被欺负的，其他烦人的事情不要拿来骚扰我。不过，若我的媳妇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我是十分乐意的。”
　　“爹——”
　　“柳伯伯”莫绮妮和宇文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地说。
　　“柳伯伯，你不生气？”宇文轩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没看到我眉毛都竖起来了吗？”柳成雁故作生气。
　　其实关于柳言在外头的生意，柳成雁并非一点都不知道。近几年，柳家一些新的单子就是出自柳言这些店铺。而他对柳言的这些店铺暗中作过打击，但是他那忤逆子的店铺就像台阶上的野草，除也除不尽！事情发展到今天，过往的一直阻挠都没有改变柳言要独闯天下的决心，那么柳成雁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搞不好柳言做得好的话，老祖宗打下来的家业最终只是柳言那些织染坊的运输队了。如果是这样，还是希望他早早败完所有的生意乖乖地回家就好了。
　　这样想来真奇怪，有哪一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呢？恐怕也只有他柳成雁才会巴不得自己的儿子越没出息越好了。柳成雁不禁偷偷笑起来摇头叹息，还是帮帮他们吧。

　　莫绮妮竟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得到了这样一层认知虞紫玉震撼之余，觉得又气又恼。气莫绮妮那种带点虚假的大家风范，却又带着她特有的纯真自然，气她的甜美淡雅，也气她的聪明能干，能做得一手好账，才没几天柳伯伯就赞她愚子可教，必能助柳言排忧解难。不过她更气柳言，把自己放在绮言居六年却仍然只是一个不知道该被怎样称呼的虞小姐。为什么自己多年来的真心付出却还只是这样停滞不前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到了柳成雁的指点，莫绮妮如有神助，原本停滞不前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这让她心花开了好大一朵！但是柳成雁走后她的日子就几乎没有清静过。柳言以往那些风流事的女主角不知从哪里得知她莫绮妮——柳言如今的妻子就在洛阳的柳家别院，大家像凑热闹似的天天来到绮言居说要对她这位柳家三少奶奶“登门拜访”。这二十多天里，来的人几乎要把绮言居的门槛给踏破了！她们当中有人凄凄楚楚地哭，细细述说着自己往日与柳言的点点滴滴，有人口出狂言地叫，狠狠地侮辱着绮言居内足不出户的柳家三少奶奶。
　　对于这些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形形式式的女子，莫绮妮全都请宇文轩帮她去处理了。暂时而言，她无能力同时漂亮地把账本算好又有空闲与门外的女子周旋。虽然不予理会，但不表示她不关心。莫绮妮倒是很纳闷为什么她小小的一个媳妇到了洛阳会弄出这么多是非来？她可是自来到绮言居之后就再没有踏出绮言居的大门半步！能有几个人知道那天被柳言押犯人般押来的人就是柳家三少奶？更何况想要嫁入豪门也该是柳言还没成家的时候争取。现在柳言已为人夫，难道那些女子都只一心想当柳言的妾？莫绮妮难以明白何以出现每天在绮言外上演的好戏，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妻妾满天下景况！柳言只是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莫绮妮不禁吓了一跳——过去知足的自己何时变得贪心起来，竟想去拥有一个人？莫绮妮忽然觉得脖子很烫——自己是怎么了呢？
　　可是她也不想再裹足不前了，她只想跟着自己的心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