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亲缘尽断 ...
-
有道人手执拂尘青衣摇摇而来,面容清秀,笑着问道:“你们要大打出手吗?”
口气是劝和的节奏,然而哪吒却从中听出了些许看戏的戏谑之感,看好戏不嫌事大之意大抵如此。在哪吒看过去的时候,他偏首,在李靖看不到的地方朝哪吒弯唇一笑。
道人身后的少年向李靖行礼:“金吒见过父亲。”
哪吒了然:文殊广法天尊。
“弟子并无意与他相斗。”哪吒冷声道,“不过意外碰见。弟子也不识得此人,何来大打出手一说。”
他的样貌可不是原来做李靖之子哪吒时的模样,而是依照做灵珠子时的模样捏出来的,李靖要是能认出来,那就有鬼了。
文殊浅淡一笑,风穿过时衣摆不摇,“师叔应称师侄何名?”
说“哪吒”或者“灵珠子”,李靖一听就知道是他,那样他说的“不识得此人”就是在自打脸了。
哪吒道:“师叔不都已经说了吗?”
文殊师叔因为曾被师父坑过而耿耿于怀,找到机会总会忍不住损一下师父,但那是在自家人面前。现在有李靖在,师叔虽然习惯性要挤兑一下师父,却不会太过。
师兄弟之间闹闹可以,丢脸丢到外人身上,被知道了还不得被截教那群笑死。
文殊似笑非笑,“师侄,好久不见。你师尊在何处?他那么宠你怎会舍得让你一人在此?”
“师父说他接到了师祖的传讯,为了避免拖连弟子,便暂时远离。”哪吒回道。
李靖也不解:“天尊此言何意?在下并不认得此人。”
哪吒俊秀的脸上一片漠然,闻言朝文殊一礼,“若师叔无事弟子便告退了。”
其实这家子里的事还是挺好玩的。文殊想,也就摆手让他自便,对着金吒道:“按阐教三代亲传弟子入门时间,他是第三位,你下次见了记得叫师兄。”
哪吒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就走。
他对李靖没什么感情,但是他对于殷氏感官还是不错的,金吒木吒两位……兄长,也对他不错。
叫师兄,文殊师叔就是想看热闹罢了。
第三位?
金吒目光里有些好奇。
文殊等了一会,确认李靖不会与哪吒撞上就让他也走了。
“三代弟子中,记名有不少,亲传却少多了。”
文殊坐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手里转着。
这些年他只教了弟子术法,却少为他讲过阐教内的关系。
“亲传第一位入门的,是轩辕。黄帝姬轩辕,你应该认识。”文殊道,屈指在茶杯上轻弹,一面水镜幻出,倒映出一帝袍高冠的男子,“这是他的样子。”
再一变,是一名白衣、仙风道骨的男子,“这是轩辕的师尊,也是你大师伯,广成子。”
帝师广成子。黄帝姬轩辕。金吒目光一下子亮起,那是后世名为见到偶像的眼神。
文殊:……
我徒弟最崇拜的不是我怎么办?心酸。
一点,水镜上人影晃动,化作一白衣长剑、眉目殊丽却冷极的男子。
“这是你玉鼎师叔。”文殊道,“你师祖最宠爱的徒弟。阐教截教有一句默认的话——打架不找多宝,惹事不惹玉鼎。”
金吒好奇,“因为师祖宠他?”
默默叹气,文殊道:“洪荒你师叔祖,也就上清圣人开辟剑道,圣人独占剑道不知多少分,玉鼎……是洪荒剑道第二。圣人之下,哪怕是有‘圣人之下第一’之称的孔宣,也不会愿意硬扛他一剑。”
“玉鼎师叔……修剑道?”不应该修法吗?
“因为他资质……”文殊说了半句就停下,“这你还不应知。总之记得惹玉鼎,相当于惹上你师祖就对了。师尊当年因西方两位曾想把玉鼎师弟带到西方盛怒,那两位被师尊和师叔联手找上……”
文殊自觉失言,水镜变换,俊朗的男子白衣无尘,温雅秀致,“这是玉鼎的徒弟,三代亲传弟子中第二位,杨戬。”
“玉鼎就这么一个徒弟,关心得很。他温和不假,但惹到他你就自求多福吧。”
金吒无言地盯着他。文殊轻咳几声,“先讲到这,趁着接下一些时间为师带你去你师伯师叔那转转。”
下一刻,他倏然变色,怒气盈上脸,这一回是真的心中生怒,“大胆!”
另一边,燃灯眉眼和善,准圣的威压全数倾至哪吒身上,压得他摇摇欲坠脸色发白。
李靖站在一旁神情恍惚——这是哪吒?
燃灯手一翻,玲珑塔降,将动弹不得的哪吒罩住,眼中可见冷意。
眼里依稀看到一人也是这样压迫他、逼他跪下,哪吒咬唇咬得几乎出血,硬撑着不肯跪下,哪吒浮乱的记忆一动,叫出他的名字,又怒又恨:“燃灯!”
“你师尊便是这般教你礼仪?”燃灯语气嘲讽。
冷笑几声,哪吒感到身体有几分崩裂,他痛得浑身颤抖,只有一口气梗着,他硬是道:“比不得‘您’昔年所做,令师祖收‘您’入阐教!”
这一声“您”,讽意入骨。
燃灯脸色一变,塔内火势翻涌。
“燃灯尔敢!”
九龙神火罩与遁龙桩同时落下,紧随其后的是两道术法,改天换地。
燃灯收塔回退,笑道:“贫道不过是助父子相认,太乙、文殊,你们何必这么大火气?”
“师父。”哪吒被太乙环住,叫了一声,软倒在太乙身上。
文殊面色不好:“灵珠子与李靖无关!”
“此言差矣。”燃灯道,“哪吒是李靖之子,如今父子相见,若不相认岂非一憾?”
去他爹的遗憾!
太乙呵呵,把哪吒放在安全位置,“你脸还在吗?需不需要我帮忙一下,帮你扯掉?”
燃灯:“父子之间本应和好——”
空气骤冷,有道者白衣长剑而来,黑发如夜,周身冰冷。
“回去。”
道者淡声道,出色的眉眼尤甚冰上霜雪。
寒意刺骨。
玉泉山、玉鼎。
燃灯一滞,气势不由弱下。
玉清圣人在阐教之中几不管事,弟子间争端只要不闹到他的面前,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玉鼎例外。
只要不是起因在玉鼎,他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偏袒玉鼎。
燃灯道:“李靖与灵珠子——”
温雅秀致的男子轻声道:“灵珠子师弟由女娲圣人而来,师侄不知何时竟与……李靖有关。虽是杨戬师弟,存世年岁尤高于杨戬,如何有年小不止多少的‘父’呢?”
燃灯被杨戬噎住,杨戬往哪吒望去,轻柔一笑,做了个口型:好久不见。哪吒没什么力气,也笑了一下。
燃灯脸色几变,最后道:“天命不可违。”
白衣佩剑的道者没多说,剑身如琉璃华美,剑锋冷凉,直指燃灯。
一剑斩下。
他说:“那又如何。”
玉鼎这一刻的神色与玉清像了八分,是如出一辙的傲慢,因相信自己而衍生出来的傲慢。
无人能置喙。
等燃灯和李靖离开后,玉鼎收剑,目光落在杨戬身上时变得温和,向太乙和文殊淡淡一颔首,就不说话了。
文殊道:“是我大意了。”
“是我不应该离开哪吒。”太乙道,垂着眼神情郁郁。
“师尊看着。”玉鼎道,“他让我来此。”
太乙:……
文殊:……
哪吒:……“师祖在看着?”
玉鼎颔首。
哪吒:“我和李靖真的已经两清互不相欠。”
玉清遥遥望着这边,听到这一句,心情稍温。
古怪地看眼太乙,玉鼎问:“你没掐算因果吗?”
太乙:“啊?”愣了一下,他有些急措地掐算,然后怔住。
灵珠子,太乙之徒,阐教三代弟子,曾转世名为哪吒,无亲缘。
无亲缘……
也就是说,哪吒与李靖之间断得干干净净。
至于其他的……
哪吒眼神一暗:是他没有那个福气。
“多谢师尊。”太乙低低说道。
哪吒拉拉太乙的袖子,认真道:“师父,弟子说过的,师祖很好很温柔的。”
这下就连玉鼎的眼神都变得诡异地望着哪吒。
玉清圣人温柔?
就连玉清最偏爱的玉鼎也不会说这句话。
毕竟……违心。
噗。
有圣人在遥远的东边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