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扬骨灰31（完） 故事一（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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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上京那日天气正好，红日高升，白雪化水顺着琉璃檐角流下。
马车缓缓驶到太极殿边，江朔景伸手将昏昏欲睡的女郎抱下马车。
金丝楠木做底，深海鲛纱为帐，阿玉躺在了帝王专属的龙床上。
如果礼部官员在的话，恐怕又要心里哔哔一阵。
寝殿内早早烧起地暖，温暖如春，窗台上的矮枝海棠花开正艳丽，阿玉余光扫过。
“挺好看的。”她道。
江朔景摸了摸她苍白的脸，“还有更好看的，我专门移栽了一片海棠林。春天的时候，就会开花了，到时候去看。”
阿玉点点头，觉得鼻子痒痒，但是太困了，她又睡了过去。
帝王身子狠狠一颤，轻柔着掏出帕子将她鼻下血迹擦去，目光惶惶然。
御医们急急赶到，在外殿烘暖了身子才踏进内殿。
江朔景心绪收敛，让出位置来，在他们挨个切脉的时候说了全部症状。
全程帝王声音平静，只有垂在身侧微微紧绷的胳膊出卖了他。
太医院一共来了十几位太医，都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一行人呐呐站成一排，都是人精，瞧得出帝王对床上女郎的重视，万一搞错了方法，说不定原本能活一个月的就能活十天了，到时候帝王不得宰了他们。
“众位便一个章程都拿不出来么？”帝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众太医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最后院首上前，“都说对症下药，可姑娘这症状实在奇怪，我等从未见过，实在是有心无力……”
“有心无力？”帝王愣愣道。
陡然间帝王暴怒，“好一个有心无力，既然无力，我养你们做什么？”
“来人！全部给朕拖下去！”
“陛下，陛下！”
“臣等无能啊，臣等实在不敢！”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御医们吓得全部跪了下去，禁卫军走进来，床上女郎突然醒了。
阿玉轻轻咳了两声，纤瘦手指撩开帷帐，女郎微微皱眉，“江朔景你干什么？吵死了。”
帝王一愣，低声道：“全部滚出去！”
御医们吓得齐齐遁走，只有最后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御医停了脚步。
对上帐中女郎那双沉黑的眼，又定定瞧了瞧女郎脸上似乎在缓缓游走的红线，老御医摸了摸胡子。
江朔景正想去床边，瞧见他这般，不自觉握了握拳。
老御医姓张，家中几代都是当大夫的，有正常治病救人的正常大夫，也有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的毒医，虽然在太医院，但他研究毒典十几年，其他御医都嫌他晦气，所以一直不得重用。
但他从未听说过如此毒药。
沉吟半晌，老太医斟酌道：“陛下可听说过南疆那边有一种名为‘蛊’的东西？”
“依臣拙见，蛊虫游走于人体内，与这红线有相似之处，只是也不敢断定。”
“不用断定了，就是蛊毒。”一道清浅声音传来。
老太医转过头，“见过端王。”
端王就是江朔南，江朔景登基之后个他封了个王，却未允许他离开上京。
帘帐内，女郎抬眼瞧过去，这么好一阵子不见，男人越发虚弱，瘦的好像只有骨架子，他低低咳嗽着，眉间似乎带着股死气。
阿玉算了算时间，按照原著时间线，江朔南好像活不长久了，只是原本他是在帝位上死的，现在只怕是要在王位上了。
而且阿玉知道，之前老皇帝中风其实也是他设计的，然后老皇帝受到二皇子之死的刺激越发严重，这段时间一直也是他帮着“照顾”。
可惜，多智近妖，却终究命比纸薄。
“大哥有话直说。”江朔景道。
江朔南抬首时恰好对上女郎目光，她眸色深深，瞧不清是什么情绪，江朔南忽然轻笑了一声，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牵丝红线双生蛊的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道：“若我当初查到的没错，这蛊喜寒，寄主若心不动情不动，它便会安稳，一旦寄主情绪动荡或是多动，它便也会躁动不安。”
江朔景想到见到阿玉之后的种种事情，似乎和老大说的对上了。
帝王沉吟着：“大哥想要什么？”江朔景才不信老大会无缘无故帮他。
“四弟知道我，向来只要好东西。”病弱的男人低首勾了勾唇，目光扫过女郎，再与江朔景对上，目光忽然锐利。
他开口，一字一顿，“我要这至尊帝位。”
“你！你！端王放肆！”一旁内侍惊道。
江朔景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男人目光沉沉，“大哥说的是实话？你真有法子？”
江朔南：“自然。”
帝王勾了勾唇，没有一丝犹豫，“既如此，絮絮病好之日，江山奉上之时。”
“陛下！”内侍慌了神，看了看江朔景，又看了看江朔南，怔怔跪了下去。
***
江朔南走后，江朔景把寝殿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阿玉躺在床上歪着看他，“你把帝位给他，我就当不了皇后了。”
江朔景差点给她气笑了，“命重要还是皇后重要？”
阿玉不假思索道：“都没有你重要。”
江朔景一愣，瞬间破防，男人半蹲下身，握住女郎的手放在颊边，他眼眶红着，“是不是哄我？”
阿玉摇了摇头，“不是哦。”
如果他不是承明帝，那他只是江朔景了，时光长河滚滚流水，分支无数，江朔景可以是承明帝，也可以只是江朔景。
当初四皇子府外，阿玉说要追求权力，要那万人之上，可是那只是为了放大江朔景的欲望，毕竟美人江山，谁不想呢？
正如上辈子因为权力殚精竭虑的承明帝。
承明帝以江山为重，而江朔景以她为重，失去了江山。
阿玉没有感动，她只是感叹他的失去。
上辈子的英明一生的承明帝会想到自己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么？
阿玉问系统：“可以让两个意识同时觉醒么？一方压制住另一方的那种。”
虐这个傻子一点也没有意思，他好像不长记性，只要给点甜头，又傻呵呵地扑上来了，搞来搞去怪没劲的。
难道真的要她去死么？阿玉还想再活一阵。
系统：“其实原主愿望里根本没有提承明帝，你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个。”
阿玉笑了笑，“你不懂人类，恨意可以直接大胆宣泄出口，正如原主要虐死陈子安的愿望，而往往，又爱又恨是说不出口的。”
系统想了想还是没有明白，但是不妨碍它飞快打着小算盘，“可以！收费五颗星星！”
阿玉果断：“那还是算了吧。”
系统：“……江朔景为你不要江山，你就不能为了他少要几颗星星么？”
阿玉：“可以少要一颗。”
系统：“……成交。”只能说这女人太狗了。
***
江朔南从胎儿起就身带寒气，这么多年一直受寒疾困扰，常年血液流动缓慢，温度低寒，可以说他的身体是双生蛊最喜欢的环境。
而他的方法就是将双生蛊吸引到他的身体里去。
张御医查询各方药典，加上江朔南提供的一些信息，总算是拟出来大概的章程。
放血那天，阿玉难得动的厉害，头上都冒出细汗来，面上红丝像是忍受不了一般，越发躁动明显。
江朔南定定看她，忽而伸手握住了她的，肌肤贴合，阿玉的滚热，他的温凉。
阿玉也喝了药物催发，红丝像是感觉到什么，慢慢往二人肌肤重合出涌去。
肌肤切开，血液流下，江朔南面色越发苍白。
忽而，他懒懒撩起眼皮，“你为什么不问我？”
阿玉：“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要权不要命？”
江朔南微微一怔，女郎垂下的眼睫浓黑如蝶，他瞧着瞧着，应道：“对，我就是要权不要命。一个王爷算什么，要做，就要做那个史书记载让后世都铭记的帝王。”
系统：“他这辈子不会再烧一次太极殿吧？”
阿玉摇了摇头，低低道：“不知道。”
既然已经开出条件摆在明面做一场交易，就不必再说那么多了。
阿玉不再管江朔南，而是一直盯着手腕上的红线，她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却是清醒锐利。
就在蛊虫探出头准备往江朔南手腕钻的一瞬间，阿玉猝然伸手，拿起一旁早准备好了的筷子夹死了蛊虫。
蛊虫尸体落在水面，卷起一层涟漪，对上江朔南震惊的目光，阿玉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女郎面上笑意浅浅，眼中却是一片幽光。
江朔南瞧着瞧着，却是勾唇苦笑，他自以为懂她，却终究是自以为。
***
双生蛊耗人元气，取出过后，阿玉足足昏睡了小半个月。
之后她再醒来时一切尘埃落定，江朔景禅位给了江朔南。
阿玉睁开眼睛，他们是在上京城的苏宅，江朔景就躺在她床上，发现她醒了，男人眼睛一亮。
问了她好几个关于身体状况问题后，觉得她各方面尚好，男人凑上来亲吻她的红痣。
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要靠絮絮养我了。”
阿玉想了想，“要不然你去跑镖吧，刚好苏密的镖局没人接。”
江朔景，“实不相瞒，我只想吃软饭。”
阿玉：“……”
阿玉定定瞧着他，莫名目光深幽，江朔景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什么人。
正想开口时，女郎忽然噗嗤一声笑倒在他怀中。
她靠着他的颈窝，江朔景也懒得问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
番外:承明帝
（为了区分，上辈子的是承明帝，这辈子的是江朔景）
承明五十二年，天下缟素，万民同悲。
承明帝的灵魂飘在半空，静静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来“死”就是这样的么，看着旁边哭着的孝子贤孙，承明帝心中没有半分波动，毕竟他将上面事情都安排好了，身后事再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这一辈子他将所有事情掌控在手中，只除了两件事。
一是自己的死亡时辰，二是当年因为中药干出的混账事。
已经七十多的承明帝回想那张脸，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想不出来她的模样了，只隐隐记得她原本好像是陈相的原配妻子，但陈相有其他心爱之人。
第一次是控制不住，再后面便是顺水推舟了，他有点喜欢她被弄着哭泣流泪的样子，然后，她死了，死在一个冬天，他在冬天后的春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叹下一口气，承明帝摒弃这些胡思乱想，想着自己是有灵魂的，那肯定是有地府或是神仙的，他这一辈子励精图治，大盛百姓安居乐业，怎么也算得上明君，有些功德。
承明帝等着等着，忽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咦，在这里啊。”
随即一道光亮，承明帝感觉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熟悉的身体里面，听到这具身体和别人的对话，承明帝发现一件事情，自己的灵魂是回了过去自己的身体里面。
他挣扎想控制这具身体，却发现完全不行，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个“自己”去行动。
他看着江朔景和江朔南说皇位的事情，是老大马上要死了么？可是为什么还涉及一个女人，老大身边有女人么？
这是取出双生蛊的第七天，江朔景禅位前。
江朔景：“自小我便不懂大哥，如今还是不懂，到底是为了皇位救絮絮，还是为了絮絮要皇位。”
絮絮？絮絮是谁？承明帝听得不明不白。
江朔南咳了两声，面色苍白若纸，随意将染血的帕子收进袖中：“四弟你就是想得太多，应该多学学我，想做便去做了。”
“这皇位，谁不想要？我想要便要了，我想她活，她便活了。”
他勾唇笑了笑：“我身子是不行，但总能撑一阵子，到时候抱个宗室的孩子来养，好继我的位，到时候四弟就别想着了。”
承明帝心想：屁的继位，你登基半个月就死了。
随着事情慢慢发展，承明帝发现不对劲了，好像是江朔景禅位给江朔南。
承明帝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是这不妨碍他气疯，觉得老大那个病秧子能做出什么事，但是一旦禅位给老大，江朔景再回来就难了，那属于承明帝的千秋功绩怎么办？
灵魂挣扎咆哮，却依然无法享有半点控制权，承明帝只能看着江朔景准备好一切事情，然后去照顾一个女人。
一个好看的女人，一个苍白虚弱的女人，一个让江朔景甘心禅位的女人。
承明帝狠狠瞪着昏迷的女郎，越瞪越瞪，越觉得有点熟悉，他是不是见过她？
直到承明帝看着江朔景半夜流着泪躺在女郎脚踏上，拿出了两段缠在一起的黑发。
“结发为夫妻，情深永长记。”
“恩爱为夫妻，情深永长记。”承明帝忍不住也喃喃道。
这句话他好像也对一个人说过，在他们温存之后，他也曾轻轻吻她耳畔，可是她死在了一个冬夜。
她福薄，没有等到他登基。
忽而他灵光乍现，定定去看躺在床上的女郎，越看越不对劲，这特么不就是陈相的原配，那个……女人么？
那陈相呢？算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朔景因为她放弃了皇位。
承明帝奇了怪了，他还想去努力努力争取一下控制权，发现实在搞不了。
于是江朔景禅位了，禅位后卸下一身事情，就静静等着女郎醒来，他很体贴，会半夜醒来探她的温度，喂她糖水，会睡在明明躺不下他的脚踏上。
他是真的爱她。
如果不是见过这个江朔景和老大争锋相对，锋芒毕露的样子，承明帝都要怀疑这个自己是不是自己了。
慢慢的，承明帝和江朔景一起等着女郎醒来，他倒要看看，为什么这个自己会这么迷恋她。
直到有一天，女郎醒来了，两个人说着话，江朔景说要吃软饭，承明帝捂脸，好想一巴掌抽死他。
忽然，承明帝感觉一阵不对劲，放下手望过去，恰好对上女郎深幽目光，那一刻，他可以清晰感觉到她是在看他的，看的是承明帝，不是江朔景。
承明帝不是傻子，立刻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事情，是不是她搞的鬼。
他横冲直撞，怒吼着想逃离，可是全无用处，他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抹游魂，除了自己和她，根本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就在江朔景身体内，看着他们的亲密与恩爱，而且一遇上江朔景想做什么时候的晚上，他的眼前就会出现一片稀奇古怪黑黑灰灰的东西。
他又听见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我都看不了，你还想看？”
承明帝：“……我不想看。”
时间又过了半年，过到江朔南和老皇帝死了，江朔南从宗室里抱来的小孩登上了帝位。
承明帝心里想，这下子江朔景该动手了吧。
即使江朔南死前给那小屁孩留下那么多人，可是谁能比得过当初的江朔景呢。
可是没想到江朔景依然没个动静，天天和女郎恩恩爱爱，一吵架就要睡脚踏，没有半点威严。
可是女郎会拥抱他，会亲吻他，会给他做寿面，会做很多很多，没有人为承明帝做过的事情。
看着看着，承明帝心里不是滋味，他不会承认这种情绪是嫉妒和后悔。
可是真的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那个那个和女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万里江山无边孤寂，平凡人家温馨烟火，当皇帝真的好么，操劳一生走之前，看见的子孙是拿辣椒逼出来的眼泪。
那个曾经哭泣着顺从，眼中生出稀薄希望和爱意的女郎在哪呢？
“她死了哦。”
“死在一个寒冷冬夜，死前想着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不回来接她啊。”
“恩爱为夫妻，情深永长记，你们终究不是夫妻。”
这声音空灵冰凉，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猛然扎进承明帝的胸膛，他忽然心痛的不能自已。
他想起来了，她和他说过她叫苏絮，是南江城苏家的女儿，她说他可以叫她絮絮。
“絮絮，絮絮。”承明帝心中无声呐喊，忽然呼啦一声，他的灵魂碎裂了一半。
一半还情，还剩一半，因他帝王功绩。
意识消失前的的最后一瞬，承明帝看见女郎冰冷眼神，“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草不贱，你是真贱。”
承明帝怒不可遏，最终彻底消失。
***
江朔景感觉女郎陡然沉寂的情绪，赶紧将手中东西收了起来。
下一刻，女郎如恶魔低语，“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江朔景：“……”
脸皮厚如他，今日也有点红了脸，阿玉越发好奇，抢了东西来看，是一支半成品玉簪。
还没打磨完成，略微有些粗糙。
“是有点丑。”阿玉道。
江朔景不高兴了，“絮絮！”
阿玉笑了笑，将簪子还给他，女郎笑意盈盈，“帮我簪上吧。”
江朔景抿抿唇，眼中是挡不住的欢喜，他揽着女郎柔软青丝，想着玉簪簪发，一簪白头。
***
系统空间内一片雪白，布置简单。
阿玉重重倒在大床上，压抑着说不出来的情绪，“抽取记忆和感情。”
“收到，正在为您……”
随着机械声消失，墙边的流光架上又多了一个琉璃瓶，里面几种颜色轮转，流光溢彩。
阿玉看了那瓶中色彩几秒。
“哇，这次我们的星星是十二颗唉，苏度5颗，爽度4颗，完整度3颗，好多人都说你没有江朔景走完一生。”
阿玉愣了一下，“江朔景是谁？”
系统懵一下，随后接：“我们来分星星吧，按照惯例六&四分。”
阿玉：“不是八二么，我八你二。”
系统：“……你是真抽取记忆还是假抽取记忆？”
阿玉：“……”
最后还是按照当初说好的来分，阿玉9.6颗，系统2.4颗，然后阿玉额外再给系统一颗。
阿玉：“这8.6颗星星，给我全部加到武力值上面。”
系统：“OK，我刚才抽取了一下，下个世界可能有点麻烦，起场会有点艰难，比如跌落尘埃……”
阿玉：“……？？？”
系统嘿嘿一笑，“你休息一下，我们过会见！”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扬骨灰3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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