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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扬骨灰30 现在江朔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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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密身子一僵。
当初言行历历在目,江朔景那时说回来接阿姐,如今他真的来了。
小玉山天阴雪白,苏密心绪复杂。
“放我下来吧。”阿玉轻拍苏密胳膊。
“阿姐慢点。”苏密半蹲下身。
雪地路滑,阿玉没有站稳,绣鞋一滑,苏密赶忙将她扶住,忽然眼前身影一晃,他的手被推开,青衣女郎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江朔景俊脸阴沉,将人抱到了马车上。
里面早早烧好暖炉,冷热交替,阿玉抖了抖。
江朔景余光瞧见,丢了条狐皮毯子给她。
阿玉也不矫情,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到来。
原本计划的是蛊毒发作,江朔景只能看见她的尸体,哪知道她一直活到今日。
“苏密怎么回去?”阿玉问。
“跑回去!”江朔景一声冷哼。他瞥她盖毯子时冻到发白的手指,心里又怪苏密没有照顾好她,这么冷的天去山上挨冻?真想得出来。他又摩挲指腹,想到刚才抱起女郎时那轻飘飘的感觉,一天天的吃的什么,仙子食花饮露水么?
一路无话回到苏府,府外白雪早被打扫干净,留下湿漉漉的地面,被马车和官员占满。
江朔景踢开要跪下做人凳的小太监,自己撩袍跃下,然后尊贵的男人转身,伸手。
纤白小手搭上,头戴幕篱的女郎缓缓走出,素白淡雅如雪中花。
这就是苏家姑娘,皇帝一直惦记想娶的皇后么?
礼部官员是后升上来的,也听说过当初太上皇千秋节宴上二位皇子争一女的传闻,那时他只觉得是以讹传讹,毕竟皇帝陛下这么英明,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可现在真是给他瞧见了皇帝对于心上人上心的模样。
脸不阴了,目不沉了,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体贴,不说判若两人吧,但这差别确实够大。
礼部官员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想到临来前皇帝“办不好这桩婚就滚回老家”的威胁。
苏宅大门紧紧关着,就露出一条缝,里面的人见是自家小姐回来了,赶紧跑着去禀报。
见状,江朔景又冷冷哼了一声,轻轻捏捏女郎的手,“看样子当初那些彩礼都白送了,没有一个记得我该是姑爷的。”
阿玉:“……”看在你是皇帝的面子上,没有揍你已经很好了。
不一会苏府两扇红木大门打开,黑着脸的苏爹从里面出来,先对江朔景拜了拜,随后看向自家女儿,“絮絮,还不赶紧回来?”
全然无半分尊敬样子。
礼部官员看的脸一黑,是听说陛下还是皇子对抗漠南时收到了苏家的资助,但这未免也太无礼了。
他昂了昂头,上前一步正想斥责,皇帝一个眼神轻飘飘过来,礼部官员缩回脚低下头。
江朔景扶着阿玉。
男人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先是将女郎送到苏爹身边,而后朝苏爹行了一个晚辈礼,喊了一声,“岳父大人。”
苏爹心中复杂。
他举止恭恭敬敬,没有半分错处,像极了寻常人家女婿见岳丈的样子,甚至比当初的陈子安还要尊敬。
可他是天子啊。
可絮絮也是因为他成了那般模样啊。
絮絮她原本是那么一个厉害的姑娘,不比男儿差,可是因为江朔景中毒后不能多动,不能多生情绪,即使是这样,她也是一天天苍白下去。
怕自己见到她总是伤心,所以搬去了小玉山,那是他那么好的女儿啊!
苏爹眼眶泛红,差点又落下泪来,还好他忍住了,“陛下客气了,苏家商贾之家,哪里能承陛下一声‘岳父’,多谢陛下送小女回来,寒舍粗鄙,就不多留陛下了。”
江朔景道:“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苏爹声音顿时一冷,随即又缓下来,“当初那些珍宝,苏家一直有替陛下好好保存,陛下到时候喊人搬走吧。”
他声音微微带了些哽噎,“是小儿福薄。”
旁边阿玉拉了拉他的袖子。
苏爹:“……”
系统:“最惨的是苏爹吧呜呜呜呜,女婿没有了,说不定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朔景原先做好了不被苏家人欢迎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是要悔婚,余光看见阿玉的小动作,江朔景愣了愣神,最后只道:“既然今日岳父没空,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苏爹没有应他,只是带着自家女儿回家,即将踏进门前,阿玉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江朔景深幽的眼神。
这小半年来,他似乎又变了很多,从最初喜怒形于色甚至有些幼稚的少年,到手腕心机渐深的青年,再到现在一个眼神就可以震慑他人威压深重的尊贵帝王。
他是江朔景,也是承明帝。
***
进了房间,阿玉才摘下头上幕篱。
桃枝还没回来,伺候的是另一个婢女,将女郎手中幕篱接过挂起,眸光不敢看她。
阿玉让她先下去。
坐到镜子前,女郎细细凝视这张苍白妖冶到过分的脸,忽然一声笑,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
外面风雪愈加,树影微微晃动。
阿玉从未忘记,江朔景的身边有影卫,所以当初她为了隐瞒中蛊这件事,在四皇子府的时候即使晴天白日,都是关着窗户,在外也一直戴着幕篱。
但是如今,是他该知道的时候了。
***
南江城城主府。
听到消息的江朔景茶杯差点都没有拿稳。
“再说一遍!”
影卫将自己看见的又说了一遍,最后斟酌着用词,“夫人她……不似凡人。”
江朔景攥紧手中茶杯,蓦然,江朔景想起当初朝堂上老二撞柱而亡时那具恶毒的诅咒。
那时他说的是——要你所爱,承你之痛。
承他之痛,可他哪里来的痛?
猛然间想到什么,他身子一颤,手下一个失力,瓷杯碎裂,帝王的手也被割出血痕。
江朔景急急跑进漫天风雪中。
伺候的人还没来得及喊御医,他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到了苏家后门,江朔景下马时一个踉跄。
他来不及拍膝盖上的脏雪,从后门墙边翻了过去,苏家他住过好一阵,絮絮房间在哪他熟门熟路。
越到近前,越是脚步越慢。
“那是谁?”
“欸,那个人……”
苏府家丁看见他追了过来。
忽然间,门被打开,戴着幕篱的女郎走出房间。
看见他,女郎似乎愣了一下,旋即让家丁退下,带着江朔景进了房间。
身上细雪化水,打湿衣衫,江朔景一动不动。
“你来做什么?”阿玉问。
江朔景不答,猝然伸手掀翻了她的幕篱,白纱染他手中血,被阿玉伸手接住。
江朔景定定看着眼前人,忽然明白什么是不似凡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阿玉别过头,声音淡淡:“现在问这些还有意思么?”
江朔景身子僵硬,帝王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可是最终他将这些话吞进肚子里,只说一句:“和我回上京,会好起来的。”
女郎身子单薄,忽然勾唇笑,笑着笑着她又流下泪来:“江朔景,何必自欺欺人?你看我这张脸,你不会觉得恶心么?”
心绪动荡之下,雪白肌肤下的红线又开始游走,红痕遍布,像红线将整张脸割裂。
江朔景却只定定瞧着她侧颜上的那颗红痣。
男人怔怔道:“这是第二次,第二次我连累你了。”
忽然间男人走到她身前,伸手摘下她的玉簪,青丝洒落,男人扬起手。
他的脸上也多出一道血痕,然后又来了一道,第三道时,女郎才反应过来。
“江朔景,你疯了!”她红着眼,抢下他手中玉簪。
江朔景猝然伸手,将女郎揽入怀中,低头去亲吻她的红痣。
一滴鲜红血色滴在女郎眼睑,宛如血泪。
将女郎唇瓣亲到嫣红,江朔景迎着她的泪眼,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我当初在母妃宫中说过的么,‘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
“即使你凉薄自私甚至恶毒,我都爱你。”不知怎的,江朔景觉得喉头一涩,也怔怔落下泪来。
“江朔景此生不怕什么,只怕苏絮不爱他。”
现在还多了一条,怕苏絮出事。
***
阿玉喊了人,苏爹带着府中大夫来的时候,瞧见江朔景的脸心上一紧。
他来不及计较江朔景是怎么又出现在苏絮房间,只看着他脸上血痕,不浅。
而且看方向,是他自己划的。
苏爹眼眶通红,忽而又欣慰笑出来。
帝王有爱么?有爱,在他女儿身上。
可若到时候絮絮真的出事,江山万里孤寂,谁又能陪他?
苏爹想到早逝的妻子,他这一生,有着无数怀念亡妻的夜晚。
***
苏絮终究还是和江朔景回了上京。
礼部官员看着他的脸人都傻了,心里直道陛下用两道疤换了老婆回来。
因为情绪和血液不能波动太大,阿玉让大夫给自己开了药,回上京一路上都是昏睡着度过的,有一次她迷迷糊糊醒来时,隐隐约约觉得有啜泣声。
半眯着眼睛一看,江朔景躺在她旁边,在默默地哭。
阿玉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悲意,还有点想笑。
她也真的笑出来了。
笑声惊动了江朔景,他哽着声音,“醒啦,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阿玉答:“不饿,不渴。”
“江朔景,你真的当上皇帝了么?”她含笑问。
江朔景一愣,才知道她在取笑他。
帝王心中没有半分怒意,有的只是酸涩酸涩的甜。
他低头轻轻啄她一口,“我说过的,要将这万人之上的位置捧到你面前。”
“现在,我做到了。”
“现在江朔景只希望,苏絮能陪他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