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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我本是魔,为何成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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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儿以后想成为什么,能告诉姐姐吗?”
“我想跟殿下一样。”
拂衣问:“为什么呀?”
她眨着大眼睛,很单纯的想当然:“因为神尊哥哥很想她回来,总拉着哥哥出去。我想知道她好在哪里。”
拂衣笑着说:“真符合灵儿的想法呢。”
阿九忘记了她身在结界中,忘记了拂衣的故事……
在五百年前,有个很遥远的地方,那个时候她还不叫流绫,不是水云洞天的神女。
阿九人生的转折是她生命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叫父亲的男人。她记得娘亲那时的脸色。“娘亲,你不高兴吗。”
“没有,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灵儿跟着哥哥要乖。”
“娘亲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
“因为娘亲杀了人。”
她紧张的问:“那娘亲是不是也要死了?哥哥说杀了人就要把命赔给他。”
娘亲红了眼眶,但还是笑着亲了亲她。“你跟着哥哥,以后要乖啊!”
娘亲对哥哥说:“无怨,灵儿托你照顾了。”
无怨道:“姑姑放心,灵儿天资聪颖,我很喜欢她。”
她那时太小了,竟也会懂分离的痛苦,她用她弱小的力量想要留住那个支撑了她生命的美丽女人。
“灵儿以后乖乖的,娘亲可不可以不要走?”
“灵儿,就算娘亲不在你身边,也会在很远的地方守护着你。”
神是这个世界上最博爱的,她可以宽恕罪恶,给人从头再来的机会。但她更是理性的,几百年的恩恩怨怨,纠纠葛葛忘不掉,躲不过!
阿九第一次遇到流鸢是在追她娘亲的路上碰见的,她太急躁了,没有看见前面还有一个大活人。
对方被她撞的“唉哟”一声,随即骂道:“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女儿。”
她比阿九高出一大截,从上而下的有种压迫感,对方狠狠的掴了她一巴掌,表情扭曲,“你也是个贱人。”
她这一瞬间被打懵了,随即推了她一把。流鸢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到了对面的石头上,身上的白衣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她用仅有三岁的小脑瓜想,为什么他们当神仙的穿着这么圣洁的衣服,做的事情并不那么高尚呢?
仙山很美,是真的很美。可这大地之神亲手洗涤的地方却成了她的牢笼。羌疑想把她生生世世都困在望月山,哪怕是死了,也要成为望月山的肥料,跟这座山一样沉默。
结界里的景象依旧是拂衣跟无怨的恩爱日常,衬的她一个人更孤寂了。阿九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羌疑……心里揪的更厉害。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像拂衣一样,生生世世永不相弃。神仙不是世人追捧模仿的对象,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不懂?
我本是魔,为何成神?
宽厚仁德的天神,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忽然有个声音说:“阿九,我带你出去吧!”
她转身看她,喃喃道:“八姐,你怎么还在啊。”
流清说:“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明知道非你族类,为何救我?”
流清说:“我第一次瞧见你是在望月山,你那时被封印在结界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可不知为什么我有些懂你。山上的岁月太寂寞了,我想你应该很想有人陪你。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绝对的善恶,你不懂,我教你。”
流清继续说:“我解了你的封印,把你带下山。可你身上的戾气太重了,我便求着二哥同父亲讨了封印。我每天晚上对着你念清心咒,你会冲我笑,逗我开心。我觉得多一个这样的妹妹也没什么不好。”
“水云洞天的山泉里长了一种特殊的水草,我父亲说这是族长从魔族带过来的战利品,但在山泉里的千万年它们也没有了当初的戾气。这就是你的名字。”
她是个虚魂,手掌只能轻轻贴着她:“阿九,你是我一直珍爱的妹妹。答应我,不要看轻自己,不要放弃,你会看到阳光的。”
不要……放弃?阿九捂着心脏,那里还是有力的跳动,但是她的世界却静止了。鸟叫虫鸣,春风细雨,什么都没有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她一点一点融化了,成了世间最柔软的沃土。就算将来她万劫不复,受尽了折磨,她也记得曾经有个人把她当成和煦的春风。
愿意拿命守着她!
阿九眼眶微红:“八姐,我送你入轮回吧。”
流清有些不解:“你不想我待在你身边保护你吗?”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阿姐,你也答应我。”
阿九小心翼翼的把她收好,红花满天飞舞,绞碎了原主人的思念。死亡之花,一念成仁一念成魔……
落阳花满天散开,像刚下了一场红色的大雪。阿九随便拿起一片,用锋利的花瓣指着藏起来的那个人,眼神冰冷:“拂衣,好久不见。”
这个女人为了她的丈夫搭上了两辈子,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她既可怜,也可恨!可怜她一片深情不得结果,恨她对自己三年疼爱依旧拔刀相向,伤她的心。
她说:“小灵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若愿意告诉我幕后之人,我不把你交给易物司。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想来你过得应当不愉快。”
“没有,是我,我想要你的命。”
“你撒谎的时候怎么不打个草稿,这么大的结界你有能力吗?若是从前,我信!现在……”阿九嘲讽的看她。
阿九等了许久没有听到答案,她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不过也没什么要紧,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八姐之死,在到黑市……那个人针对她。
有些细节她想不明白,但是他会再次出手,而如今她要做的是把拂衣交给易物司,然后去地府。
阿九没什么要收拾的,一个人默默的对着火堆发呆。她愣的正出神,忽然一片阴影笼了下来。
阿九喊了一句:“四姐。”
流鸢说:“今天那个魂魄是仙族的同僚,也是师父的手下。”
阿九挑了挑眉:“是吗?我没见他求情啊。”
流鸢道:“她当年犯了大错,这般下场也算是因果报应。”
阿九不是很想说起她,流鸢也不是个多话的,说完了这些,也没了下文。沉默了好久后,阿九才开口:“八姐的魂魄还有一息,我想去求求地府。”
流鸢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还记得什么?”
阿九反问:“我应该记得什么?”
流鸢道:“你该记得我阿妹因何而死。”
“我记得。”
“流绫,你不记得。”
地府有个规矩,生魂不入鬼门关。相传在一万年前有个神君因为私心把阎王殿搅成了一锅粥,天帝为此大发雷霆,从此以后便立下了这规矩。
牛头马面冷不丁瞧见一个生魂便问道:“姑娘,可是走错了,这个地方可不兴活人来啊。”
阿九被幽冥里的冷风冻的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说:“我是水云洞天的流绫,请二位行个方便。”
马面与牛头互相看了一眼,牛头道:“神女来我幽冥之府所谓何事?”
“我想请阎王帮我一个忙,”阿九把掌心摊开,牛头马面只能通过她的气息才勉强认出这是个魂魄,她实在太弱了,即便有阿九的仙气也难以成形,“这是水云洞天的流清神女,我想送她入轮回。”
他们有些为难:“神女,即便是有阎王帮忙,这个魂魄怕也不能投胎。”
阿九道:“可有其他法子?”
马面道:“这?”
阿九说:“但说无妨。”
牛头告诉她:“是有一个,只不过这法子利人损己,只有万年前的神君尝试过,小的也不知他成没成功。”
阿九心意已决:“没关系,你告诉我就是了。”
牛头笑了笑,对阿九招了招手,“神女,劳烦你附耳过来。”
这个动作他做的十分邪气,她似曾相识,也不太舒服。
牛头告诉她,只有一息尚存的魂魄需一个人献出自己一半的魂魄将养。养魂条件极为苛刻,只有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虚魂才会慢慢拼凑。
马面提醒她:“神女,魂魄撕裂之苦非常人所能承受,只有一半魂魄的神仙修为必大不如前,对于凶煞之地的抗压更不如寻常神仙。还望神女慎重!”
“谢谢你提醒我,只是,”阿九定了定神,“她是我珍重之人,我不能不救她。”
马面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她。
阿九说了一声告辞,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家阿姐的魂寻仙山了。
“你妹妹这躯体本尊很满意,想来殿下也会欢喜。”牛头变换到自己原来的模样,见扮成马面的无怨脸上无一丝喜悦,子朗瞬间不快,“殿下要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无怨不卑不亢:“属下开不开心不重要,殿下回来主持大局才是魔族最要紧的事。”
子朗听到那两个字眼神变得温柔了起来,“不知道她还喜不喜欢魔宫现在的样子。无怨,陪我去人间走一趟,买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才好啊。”
下界的仙山大大小小有几千座,真正被灵气围绕的也只有百来余。现在的神仙脾气都怪的要死,别说是借他们家的山养魂,就算是从那仙山上过一路,那仙童都要放个屁。
好在羌疑收养了旁支的孩子,他们跟流珩流清一起长大,这分薄面,阿九相信他们还是会给的。
“劳烦仙侍通禀一声,水云洞天流绫求见。”
仙侍一看是阿九,连忙说:“神女稍等片刻,我这就和我家仙子说。”
玉儿一听是阿九要来,颇有些意外,手里的热茶还没喝完就往门边走。她见到阿九时十分诧异,她穿着一身青衣,风一吹裙子像破布一样的展开,她的脸跟涂了几层白粉了一样,硕大的眼珠子安在眼眶里。要不是阿九靠在柱子边,她下一刻就能倒下去。
玉儿道:“几年不见,阿九怎么瘦了这么多?”
阿九道:“三姐莫要取笑我,我成日里吃东西,减肥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瘦。”
玉儿虚虚扶了她一把,问道:“你突然到我这里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阿九神色有些落寞:“我八姐她……”
玉儿会错了意:“我跟大姐去过水云洞天了,爹爹很难过。你没有回去吗?阿九,多陪陪他吧。”
阿九表明了来意:“我想求三姐一件事,我阿姐只有一息尚存,我想借你的地方给她养魂。”
“只有一息,怎么养?”
“用我的魂养。”
玉儿大惊,这丫头大概是疯了,难怪她看上去憔悴了这么多。灵魂撕裂之苦,自己稍有不慎,也会灰飞烟灭。玉儿想想都觉得后怕。
“三姐,你就说答不答应。”
“我自然答应,只是你不该如此冒进,这么危险的法子应当找个人看护。你若有什么好歹,岂不是雪上加霜。”
“现在我没事啊,代我向柏姬姐姐问好,玉儿姐姐,我八姐拜托你了。”
阿九对着她笑的很灿烂,玉儿却愣住了。她长长见阿九笑,但是她一直都是笑的十分明媚的,但是在月凉山里她见到了一个笑容苦涩的丫头。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死去的流清还是这个长大了的九妹。
芜泽是个荒芜的地方,这里什么也不长,只有数不尽的荒漠,阿藤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地方。
她是个青藤妖,也是芜泽里为数不多的妖族,百竹说她在这个地方是最幸福的妖族了,从出生开始修为最高的勤桑公子便守着她。
十六岁化形了更是要什么给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她每每看到勤桑时心里总是不太舒服,可她也说不清楚这不舒服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在阿藤十七时,她便怂恿百竹跟她一起逃出去。更神奇的是,她居然成功了。
她以为她从此以后逃离了勤桑,再也不用受心悸之苦……
原来这世间万般,有因有果。
纵使她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那些还没有了结的因果也会纠缠她一生。
阿藤捂了捂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跳动的心脏,当她叫出勤桑的名字时,那个位置还是一样的疼。
今天的月亮还是同四百年前一样,哪怕外面再怎么翻腾,仙族还是十年如一日。
阿藤紧紧的掐住流鸢的脖子,问她:“你还记得我吗?记得勤桑吗?流鸢,你该死,你该死!!!”
流鸢被她锢住也没有一丝狼狈,其实她知道的,这一天早晚要来。
“你居然能从娉绪手里逃出来,本事不小,”流鸢握住她的手催动火术,“我敢害勤桑就不怕你们寻仇,六姐,我就在这,看你有没有本事能要我的命了。”
阿藤被迫放开了对流鸢的束缚,凤凰族的神火能烧这世间的一切,她也不例外。
尽管只是被灼伤了。
仙府里的异动没有逃过羌疑和流珩的眼睛,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流鸢的房间。见到阿藤时全都傻眼了。
羌疑道:“你是勤格?”
阿藤点点头:“是我,阿爹,当年勤桑一事另有隐情,是流珩体内有魔气,是她陷害了我弟弟。”
他们都不说话,她却明白了,“把这个真相说出来有这么难吗?让流鸢承认她错了很难吗?爹爹,你也看着我们长大,从小你告诉我们做错了要罚,为什么她不可以。只因我们是旁支外姓,便活该没有交代吗?”
流鸢道:“因为我是凤凰族的神女,青厉的亲传弟子,而勤桑什么也不是。”
“我懂了,不是被流鸢蒙在鼓里,而是真相对于你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但是我跟勤敏就该白死吗?你们不给我们公道没关系,我自己讨!”
“流鸢,你不是说看我有没有本事拿你的命,那你就看好了,我到底有没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