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飞天境

10、第十章不死城 青

　　青厉用眼神询问，你说呢？

　　她说？她不想说。

　　最后，当然是她向青厉那个老王八低头。

　　阿九边走边嘀咕，万一她也忘记了自己是谁，来干什么……阿九停住了。她这么一想，还真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

　　青厉见她停下来，便问：“怎么了？”

　　“没怎么。”阿九脸上有些茫然，“我忘了我在想什么了。”

　　青厉道：“那走吧。”

　　“好!”

　　阿九跟着青厉走到一处巍峨的建筑物旁，这个东西造型奇怪，整个就是一黑不溜秋的大棺材，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易物司三个大字。

　　登记的玩意戴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乌纱帽，装出那么回事的样子问，“你们干嘛来了。”

　　青厉道：“我们想出去。”

　　老头浑浊的双眼打量了一下他，略微复杂的看了一眼阿九，又问了一句，“你们想出去？”

　　青厉道：“不行吗？”

　　老头笑了笑：“不是不行，是压根不可能，神……”

　　青厉道：“以物换物不是上面的规矩吗？”

　　老头闹不清上头在想什么，微微颤颤的去跟上面请示。回来的时候这货灰头土脸的，差点没把阿九呛得打喷嚏。

　　老头说：“最近我们这里丢了一个魂，只要二位找到，通行令我必双手奉上。”

　　阿九问道：“就这么简单？”

　　老头一听炸了毛：“这还简单，丢的可是我们这里的重犯，真这么容易找到，哪轮得到你们!”

　　阿九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乎，他们三人就这么达成协议。

　　胖猫把阿九他们带到房间，好声好气道：“二位，就是这。”

　　阿九在这个房间里转了个遍，连天花板上的蜘蛛网都没有放过。她没看出朵花来，吼道：“你要我看什么呀，毛都没有一根!!!”

　　胖猫被她骂的话都不敢回一句，很是憋屈。

　　“女侠……这就是要犯住的地方。”

　　阿九骂的更来劲了：“那你不早说，长着个嘴巴干什么。看你这一身肥肉，全用智商抵了。”

　　这个房间干净整洁，连着被子都是今年的新被褥。茶几什么的更是新上加新。要不是胖猫说这是要犯住的地方，阿九死都想不到。

　　青厉用法术探了探，这里并没有法术的痕迹。

　　他问道：“这个要犯叫什么？”

　　胖猫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我哪知道她叫什么？整日里病殃殃的，多跟她说一句话我都不乐意。”

　　阿九问：“是男是女，这总该知道吧？”

　　“这当然知道了，我又不瞎。你还别说。这小娘们长得是真水灵，在我们这城里呀，找不出比她更漂亮的。”

　　阿九摆摆手，示意他立马滚蛋。胖猫二话不说，合着他那圆滚滚的肚皮溜没影了。

　　阿九问他：“你看出什么了吗？”

　　青厉道：“她是仙族中人。”

　　“怎么看出来的？”

　　“每个魂魄都不一样，大抵分为三类，仙族魂魄纯正，带有仙术。鬼类阴冷，不祥。妖族邪祟。”

　　阿九四处瞄了瞄，“我还是没看出来这里住的是个仙魂。”

　　青厉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气息不浓，你修为太低，所以没有瞧见。”

　　阿九特别不服气：“我修为太低？你看看你自己。只有一百岁仙龄的时候都学了些什么，我才不信你修为会比我高。”

　　青厉淡淡的说：“少拿年纪说事，在哪里都凭本事。”

　　阿九这就把话撂下了：“行，那咱们就比比，谁先抓住她。”

　　不死城里的夜晚像一锅煮开了的水，街上的长明灯顺着流畅的线条挂了一路，把整个街都照在火红里。

　　有个姑娘从人群里钻了出来，阿九心一动，悄咪咪的跟在这姑娘身后。那姑娘倒也警惕，没走过半条街就把她往没人的小巷里拉。

　　阿九反应也快，当即一个反手就从她手里挣脱了出来。

　　那姑娘道：“阿九？”

　　阿九吃了一惊，“流鸢？你怎么在这啊。”

　　流鸢瞧了瞧四周，还是有些怕隔墙有耳，她压低声音：“此事说来话长，先带我去师父那。”

　　“哦，那你跟我来吧。”

　　阿九把房门一推，此时青厉正稳稳当当的坐在房间里泡茶，阿九咋咋呼呼的，差点让他把茶打翻。

　　“青厉，我把你徒弟带来了。”

　　青厉淡定的蒸掉了自己衣服上的水渍，问：“就鸢儿一人？”

　　流鸢点了点头：“不错，原本我同那两个妖精在一起，然后一起被抓了。我自己逃出来了，她们……我便不知了。”

　　青厉点点头，似乎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可阿九心里有一堆问题啊，她问：“那你怎么来这的？”

　　流鸢道：“在黑市里问的，对了，这药丸你们服下吧。”

　　阿九拿在手上打量了一下，眉毛不经意的皱了皱，“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是干嘛的？”

　　流鸢道：“不死城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待在这里面的人会渐渐忘了自己是谁，这药是抵消这股力量的。”

　　流鸢看着阿九把药吞下，可青厉却是没动。

　　她又说：“杀八妹的凶手你找到了？”

　　阿九“嗯”了一声，“是啊，那个女人是个变态，专门做这样的勾当害人。不过现在她死了。”

　　流鸢问：“你杀的？”

　　阿九摇了摇头：“不是，那时我晕过去了，是青厉杀的。是不是啊，青厉。”

　　阿九和流鸢两双眼睛都盯着他，流鸢却问：“师父，阿九说的可对？”

　　“嗯。”

　　这个样子便算是承认了。

　　三人相继无话，唯有油灯上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流鸢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被灯照着。阿九没有瞧见她灯火下的脸，只有打过来的阴影，她说：“阿九，我跟你睡吧。”

　　阿九有些不敢相信，跟她睡，开什么玩笑？她之前对她可不是这态度。

　　青厉似乎并不想与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徒弟多说，他微微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阿九呆呆的被流鸢拖了出去……

　　拂衣还记得自己成亲那年，那个时候她只不过十六的年纪。她披上红盖头，带着帝都最好的嫁妆嫁给了丞相府的庄寅大公子。拂衣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位夫君，依稀听人提起是个才貌兼备的好二郎。

　　她坐在床上，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忐忑。

　　直到她的夫君掀开了她的盖头，真跟外面形容的一样，俊俏。

　　拂衣瞧见他的样子羞红了脸，把头埋的低低的，生怕她夫君看了笑话。

　　庄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娇娇，你还记得我吗？”

　　拂衣茫然的摇摇头。

　　庄寅没有多失望。

　　“六年前郊外的佛寺里你救过我，那个大哥哥。”

　　她乖巧的点头：“哦。”

　　拂衣这下是想起来了，那时他满身是血，她那是胆大，没有想着危不危险就给他包扎了。

　　拂衣笑道:“大哥哥变化挺大的。”

　　庄寅也笑:“是啊，那时跟现在一样好看，娇娇就不会忘了我了。”

　　拂衣说:“不是。”

　　庄寅看上去有点慌:“娇娇，你生气了。”

　　拂衣气鼓鼓的说:“你别这么叫我。”

　　庄寅道:“你乳名不叫娇娇吗？我见你娘亲是这么叫你的。”

　　“总之，就是不许。”

　　庄寅哄道:“好，不叫。”

　　没过一刻，他又没脸没皮的唤她。拂衣闹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等过了大半年，拂衣跟庄寅慢慢熟了，性子便热络了起来。庄寅看见她的改变十分开心，连带着府里的下人日子都好过不少。哪怕他们再犯错，只要夸几句夫人，少爷准能消气。

　　“你怎么知道我乳名的？”

　　“你猜？”

　　“猜不到，总不可能是我娘亲告诉你的。”

　　“每年我都在花宴上看见你，我听见她们叫你娇娇。”

　　拂衣有些好笑：“你一个大男人去花宴干嘛？”

　　庄寅看着她笑：“看你啊！”

　　“看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躲起来了，你当然看不到。”

　　拂衣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

　　庄寅没有否认，“初次见你，便知你是我命定之人。”

　　“难怪丞相会跟我们家提亲。”她搂住他的脖子，成亲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做这么荒唐的举动，“夫君，你真好。”

　　庄寅把她横抱起来，往房间里走，贼兮兮的说：“还有更好的，娇娇想不想知道。”

　　拂衣一张脸被他臊的通红，骂道：“不要脸。”

　　眼看两人就要厮磨在一起了，阿九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又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在这紧要的关头，却被一股力量打乱了接下来的事。

　　阿九顶着拂衣的脸问：“青厉？”

　　青厉顶着庄寅的脸十分不开心：“嗯。”

　　阿九说：“我们怎么进来的？”

　　青厉黑着脸回答：“不知!”

　　“哦，可你徒弟还在外面呢。”

　　“她不会有事，多操心自己。”

　　“你这么放心？”阿九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以前她还羡慕流鸢来着，现在看来，她这个师父压根就不关心她，跟捡来的有什么区别。

　　这歇下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场景又换了换。

　　阿九躺在床上，此时青厉……是有庄寅一样容貌的这位哥正焦急的望着她。可惜她不能开口，也不能动，对于此时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夫说：“公子节哀，夫人这病药石无医。”

　　庄寅道：“无其它法子吗？”

　　大夫踌躇了一会：“寻常的法子救不回夫人的命，但这世上修仙者数不胜数，兴许他们有法子呢？”

　　庄寅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命令道：“那就贴出告示，能医好夫人之病，只要本公子力所能及之事皆应允。”

　　庄寅拉起拂衣的手说：“娇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阿九心里五味陈杂，这明明是幻象，可她还是被这个男人的感情震撼了。

　　丞相府声名远播，许多修士都慕名而来。拂衣吃了许多丹药，身子还是一日日的衰败了下去。

　　庄寅大发雷霆。

　　有个修士说：“公子，我有一法子，妖族有快要成仙者，只要取其丹，夫人便能起死回生。”

　　庄寅道：“你怎么保证找到成仙的妖，又怎么保证我一定拿的回来。”

　　修士道：“公子，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怎会不愿？救了夫人他能位列仙班，少数百年修行之苦。公子，我相信他不会拒绝你。”

　　庄寅考虑了很久，最后他说：“好，你安排吧。”

　　庄寅去看拂衣时她正在睡觉，丫鬟刚想叫醒拂衣，他跟却跟丫鬟说不要吵醒她。

　　庄寅吻了吻拂衣的额间，说：“等我回来!”

　　他这一去一年又三个月，拂衣每日都在苦等，却怎么也等不到他。阿九有时会想，若不是对她夫君那般深的思念，这个姑娘一定撑不到这么久。

　　她强撑着一口气等，庄寅，你一定要回来啊。

　　阿九照常躺在床上，这日不同以往，周围的温度竟低了许多，约莫是近日天气转凉了。她坐了起来，想让丫鬟添个被子，却看见她朝思暮想的夫君正站在她床前。

　　阿九惊喜的喊道：“夫君，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你去哪了？”

　　庄寅笑着说：“我给你找药去了。”

　　他把药捧到阿九面前，这颗丹仙气精纯，像是挖出来不久。

　　阿九问：“你找的什么？”

　　“丹!娇娇，抱歉。”庄寅把丹喂给她才说，“往后我不能陪你过了。”

　　他这一说，阿九才看清此时这个人已经变成魂魄了，那……青厉……

　　她突然能动了，阿九揪着他问：“青厉呢？”

　　魂魄不明所以：“什么青厉？”

　　阿九把他甩在一边，围着大院找了起来。春天还没有到，院子里依旧是凉嗖嗖的，阿九穿着单薄的衣服，发疯了一般叫着青厉的名字。

　　那个故事她记起来了，就是娉绪的。如果娉绪杀了他，那附在庄寅身上的青厉会不会也死了。

　　她闯进一个人的怀抱，那人轻轻抱住她说：“别怕，我在!”

　　阿九环住他：“你没死，真好!”

　　“哥哥，为什么你们那么希望殿下回来。”

　　阿九叹了一口气，这次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小娃娃了。

　　无怨摸了摸她的头，“因为我们需要她。”

　　阿九看着这张跟庄寅相差无几的脸，青厉大抵就是附在这货身上了。具娉绪所说，拂衣最后成仙了，可她仍然想跟她夫君在一起。那时庄寅已经死了，那么……这位兄弟应该就是转世了。

　　“为什么呀，她死了一万年了，我们也过的很开心啊。”小小的她掰着手指头数，“阿枝姐姐每天都能采好多蘑菇，幽冥哥哥能捉好多好多萤火虫，灵儿每天能吃三碗饭饭。”

　　无怨轻声叹了口气，说：“不一样的。”

　　拂衣把菜端了上来，说道：“你又在说小灵儿听不懂的话了。”

　　拂衣把她抱了起来，“好久都没有抱你啦，想不想我。”

　　灵儿扑腾着手说：“想的，姐姐，你为什么不常来啊。”

　　拂衣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小灵儿，仙魔不同道。罢了，你还小，以后便懂了。”

　　阿九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