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飞天境

12、第十二章泥上之花

　　今晚的水云洞天终于和往常不太一样了，入府的水瘴不知被谁打的稀稀烂烂，周围的结界也是……阿九啧啧两声，十分嫌弃的踏过一条还在翻白眼的死鱼。

　　水云洞天向来十分安静，可阿九感觉今天的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她继续走着，被脚下的东西拌的一个踉跄。这府里的灯光太暗了，阿九打了个火折子才勉强看清。等她看到这景象时，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仙童的尸体，惊恐的，火烧的，什么死状都有。

　　而此刻的流鸢被一个女鬼掐着脖子，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脆弱，她发出微弱的呻吟，像在呼痛，也像求救。她被流鸢的表情取悦了：“你不是嚣张吗，拿出你先前的泼劲，反抗啊！”

　　阿九的存在惊动了女鬼，她转过头的这一瞬间却让阿九震惊了。她长发披下来垂到了地上，跟先前阿九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明媚的少女成了阴森的厉鬼。

　　阿藤对她冷冷一笑：“还有一个，神尊大人，她就拜托你了。”

　　子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依旧如初见那般对阿九笑的如沐春风：“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了。”

　　阿九说：“他们都是你杀的。”

　　子朗坦然：“不错。”

　　“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

　　“我们的确无冤无仇，可你们……”子朗指了指她们仨，“可你们有缘!你应该不知道吧，这位是你六姐，五百年前你渡给流鸢……”

　　阿九厉声道：“别说了。”

　　“为什么别说，你本来就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们能那么对外姓，明日也会这么对你。灵儿，你拥有最高的天赋非要钻死胡同作甚。我能给你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只要你过来。”

　　阿九对他的说辞十分不屑，“你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神尊大人，你不知道用人朝后，也要朝前吗？你说想让我跟你去魔族，那我问问你，我娘被杀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带走的时候你有拦过一下吗？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觉得我应该跟着你。”

　　流鸢一双眼狠狠的盯着她：“是你，你是那个害我的贱人!你怎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阿九走近她：“我为什么要去死？造成这一切的是我吗？是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爹，他不懂得珍惜，有妻子了还要欺骗我娘。你母亲是因为我娘死的，这没错。可她也死了!我凭什么还要为你们一家付出代价，你怎么不问你那个爹要!”

　　“流鸢，你恨我把魔气传给你对吗？可这是你自找的，难道你不顾我当时只有三岁欺压我，我就该告诉你别碰我，我太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的魔气。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多!!!你不敢恨伤害了你母亲的爹，你娘也是。只敢找我娘泄恨，找我麻烦，你们仙族的是非就是这么分的？”

　　“原来是这样，这一家人可真不是好东西。丫头，不如我们一起杀了她，反正这里也只有她一个活着了。”

　　阿九说的这一番话阿藤还真有点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阿九盯着流鸢，话却是跟阿藤说的：“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杀了她。”

　　阿藤不解：“什么意思？”

　　阿九道：“意思是在我还没来的时候杀她我就不用救她了。”

　　阿藤气笑了：“救她？你疯了!”

　　“我没疯，我欠她妹妹一条命，哪怕我不喜。”阿九用阿红把阿藤绑了起来，“流鸢，今天我救了你，你妹妹的情我便还了。以后谁要杀你，我不管!”

　　流鸢脸上有些难看，她从来没有把阿九当一回事，可她最瞧不上的人居然救了她。可她没有骨气拒绝了，水云洞天只有她一个人，她必须活着!

　　阿藤见她要走，想要把身上的花绳挣脱，阿九却说：“别动，这个东西你越动它缠的越紧。我看你修为不错，要是魂飞魄散了可划不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兵器的声响，夹杂着嘈杂的人声，阿九心中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她略有些警惕的往门外走，便看到了青厉带着数十万天将立在半空。她突然放心了下来，好像他在那里跟定海神针一样。

　　阿九第一次见到穿胄甲的他，跟平日的便服相比更多了一些英气，但是眼下的当口却是没有时间欣赏的，她有些惋惜。

　　青厉对她说：“鸢儿说此处有魔族，我带了些人过来。”

　　“她是有筋斗云吗？一翻十万八千里!”她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子朗。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披着长发，好似没有在府里进行了一场虐杀，他冲着青厉微微笑了一下，说：“哟，还跑了一个，小灵儿，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边传来细语：“小灵儿，她……是魔族，怎么会这样，神君待她那般好，全府上下……她怎么忍心。”

　　“不是……”阿九出声辩解，他们不信。

　　比起子朗，她长时间在外面奔波，根本来不及洗漱，与厮杀之后的情形相比，无半分不同。

　　青厉神色漠然，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阿九心中的梁轰然倒塌了。她飞快的思索，他们什么时候勾结的，是在凡间，还是无忧谷，或者更早。

　　那目的又是什么？他究竟知不知道水云洞天的这场劫。他不是跟羌疑关系很好吗？

　　阿九只觉得心口特别凉，纵使神仙不像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可心是跳的，血是温的，相处久了难道没有同袍之情？怎么会这么薄情？

　　“君上，水云洞天流绫勾结外族，谋害至亲，其罪当诛。请君上下令。”

　　后面的将士同说：“请君上下令!!!”

　　他说：“神女流绫，德行有亏，谋害至亲，其罪当诛！但我等并未裁决神女之权，她便由天帝处置吧。”

　　“我等尊令!!!”

　　他们向她袭来时阿九并没有动，动手了便是坐实了罪名，不动手还有一线生机。可子朗哪会让她如意，他把阿九往他的方向一拉，一招要了数十人性命。

　　子朗叫嚣：“她是我族圣女之女，也是未来的圣女，处置她便是打我魔族的脸!”

　　“我没有杀人，我跟你们走。”阿九对子朗说，“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们来斗一斗，看谁会赢。”

　　阿九从小有种特性，无论在何处都会想办法活下去。她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哪怕只有一口水，也能茁壮成长。

　　她坚定的眸子唤起了子朗遥远的记忆，那个跟她一样有那种眼神的姑娘……他缅怀这档口，阿九已经青厉带走了。他在他们还没从他视线里消失之前说：“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放我族圣女平平安安的归来，要不然，我踏平整个仙界!!!”

　　“我能问问你，位高权重还要同子朗这样的人合谋，究竟图什么？”

　　阿九被迎来的风刮的有点疼，可也只有去天宫的路上有机会问了。

　　“她跟你一样是魔族，但她死了很久了。子朗告诉我她的一半魂魄在你身上，只要你的魂魄没了，这具身体就归她了。”

　　青厉丝毫愧疚感都没有，仿佛她生来注定该为他该死的爱情结账一般。他不是没有心的，只是他的心只装的下一个人。

　　阿九不知道说她可怜一点还是说青厉可怜一点。

　　“同魔族有瓜葛，”她想起八姐以前在水云洞天和她说起一段秘闻，推测道，“长舒神君，玱语殿下!可对？”

　　“嗯。”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有把刀往她的心里扎，阿九看外面的风景渐渐变的模糊，她说：“青厉，你怎么能让我这么伤心。”

　　青厉却说：“你的伤心与我而言，无足轻重！”

　　看呐，这就是用情跟被用情的区别。只是好在他们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她未对他用情至深。

　　阿九不是人间戏折子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姑娘，相反她有足够的理性。伤心完了就分析现在她的情况有多不利。

　　不得不说，这姑娘真强大。

　　“水云洞天之事，朕已知晓。流绫，你是魔族圣女之后，可认？”

　　“认。”

　　“全府百人性命皆你所杀，可认？”

　　“不认，你们放走了真正的凶手，是那个魔族的神尊和勤格，不信可以叫流鸢过来。”

　　天帝想了一会便道：“如此就传流鸢过来。”

　　天帝身边的人做事很快，一盏茶的功夫流鸢就出现在了大殿上。

　　下面的神仙说：“神女，她可是杀害你全家的凶手？”

　　流鸢点了点头：“不错，那日她发了狂，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唯一想到的法子便是叫我师父过去。幸好抓住她了，请陛下为我水云洞天做主，不要轻饶了她。”

　　阿九闭上了眼睛，看来比她想的还要差，说到底她乐观了。

　　“不错，此女如此狼心狗肺实在不该留。”

　　“陛下，魔尊昨日扬言要我们把她交出去，只怕那边……”

　　“有什么好怕的，我仙族能人辈出，岂能受他弹丸之地要挟。此事他们无理，要打便打，我们绝不认怂。”

　　“就是就是，今日魔族能灭我仙僚满门，明日只怕各仙山都得夹起尾巴，长此以往，谁还把我仙界放在眼里。”

　　“不错，她不知感恩，没有廉耻，绝不能轻饶!”

　　天帝道：“流鸢都说是她杀了，那就压入天牢，明日处斩!至于魔族……”

　　没有人会信她，就算她死了，这些人也只会拍手叫好，说她死的其所。但她不能死，她没有洗刷自己的冤屈，八姐还在等着她。

　　她不能死!

　　阿九挣脱自己身上的捆仙锁，神情傲然：“用不着你们对我喊打喊杀，我不是你们仙族高高在上的神女。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你们不相信我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后悔。”

　　天帝道：“你挣脱捆仙锁，可想清楚后果。”

　　阿九跟他叫板：“不能比此刻更清楚，你压根就不相信我，只因为我是魔族就不肯剥开眼前的事实。难怪仙族连一个小小的魔界都怕，你根本就是个废物!”

　　她从天宫一路杀了出来，但是六界这么宽，她却找不到能去的地方。阿九想了很久，想起有个遭遇跟她差不多的神仙，她的七哥，勤桑。

　　他被流鸢陷害之后跑进了芜泽，或许她可以找对方帮忙。

　　她不能让唯一爱过她的人失望，她要带着她的嘱托，好好的活着。

　　阿九相信这世上会有属于她的阳光，正如相信她阿姐一样。

　　她撕开芜泽的结界钻了进去，迎头碰见了一条双头蛇，它的眼睛幽幽的冒着绿光，两个头贪婪的吐着蛇信子。它们确定了阿九是个好欺负的主，一个跃身朝她咬。

　　阿九连忙闪身，拿起落阳花把它一个脑袋削下来。她骑在它头上，手里箍着它另一个头，开口威胁，“你若不想另一个脑袋也落地，就乖乖听我的话。”

　　它很委屈的点了点头，大概还在想为什么这丫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干起架来比男人还猛。

　　“你们知道吗？咱们西边来了个穿黑衣服的女的，把冰胡子的地盘上搅得稀巴烂。哎呦喂，可把他给气的。”

　　“我好像有印象，可这是半个月前的事吧，你现在提有什么意思。”

　　他神神秘秘的说：“昨夜冰胡子疯了。”

　　“疯了，”那人也乐了，“谁干的，我一定给他磕头。早看那狗娘养的不顺眼了，总算有人做了件好事。”

　　“还能是谁，据说当时……”

　　“小兄弟，别光吃干粮啊，来，喝口水。”

　　阿九看了一眼，“不喝。”

　　“为什么？”

　　“脏!”

　　那人十分受打击，“脏!我是我们这十里八村最爱干净的，你居然嫌弃我。”

　　“六虎，你没看人家不搭理你吗。怎么对个男人那么热情，我们在这说女的，你也一块呗。”

　　六虎拒绝，“我不听，你肯定是瞎吹的，冰胡子离我们这里这么远，你怎么会知道。”

　　“我……我听人家说的。小兄弟，你说，那个黑衣服的女的是不是把冰胡子弄疯了。”

　　阿九说：“我不知道!”

　　“你!”他脸气的通红。

　　“你看，我就说你吹吧，”六虎凑到阿九面前，“你要去哪？周围我都熟的。”

　　阿九现在理他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土霸王。”

　　六虎说：“有，再走两里路是黑瞎子的地盘，他是西边出了名的混账王八蛋。”

　　阿九点点头，“多谢!”

　　刚才跟六虎搭话的人一拍脑门，“冰胡子不就名声不好吗，他现在又找黑瞎子，难道他就是那个女的。”

　　六虎一脚踹他屁股上，“你眼瞎心盲吗，他是个男的，正儿八经的男的。”

　　他揉了揉屁股，“好像是个男的。”

　　她来芜泽半个月了，这里真的是穷。那个冰胡子，阿九冷哼了一声，这货没钱没本事，还不知死活的调戏她，被她打了一顿还不老实。疯了算轻的。

　　阿九把胖胖召出来，就是那头被她削了一个头的蛇。它很委屈的磨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头半个月了还是没有长出来，它心里苦。

　　“快点，磨蹭什么!”

　　堂堂结界看门老大，如今只能给人当坐骑，真是一代英雄的消亡史啊。

　　“你就是黑瞎子!”阿九换回了女装，那个混账一看是她，连滚带爬的往外走。阿九摇了摇头，这心理素质比冰胡子差远了。

　　“跑什么，问你事，知道勤桑在哪吗？”

　　“不……不知道。”

　　黑瞎子听见她的声音腿都软了，哪有空听她说了什么，反正不知道!

　　阿九不放弃，来这这么久，问了那么多人都说没看见。死了还有魂呢？

　　“再好好想想，一个特别厉害的男的，想仔细。”

　　黑瞎子一个壮汉都要哭了，“这……这……”

　　“老大，老大，这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黑瞎子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的过去，死死的拽住对方的大腿，鼻涕眼泪全往他裤腿上蹭。

　　那公子是个修养极好的美男，这样都忍了下去。

　　阿九见他眉眼跟阿藤有几分相似，问道：“勤桑？”

　　他没有否认，说：“流绫。”

　　“看来外面的消息还是知道一点的嘛。”

　　“你跑这来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圣女不做，非到我们这穷乡僻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