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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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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全程,江晚澄都缩在角落里埋头捞菜。
热络些的同事将话题绕在程屹川身上,半开玩笑地问些踩在边界之间的小事。
程屹川这回倒很配合,挑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回复,再抛出新的话题,一来一回,席间氛围很松快,连日来紧绷的工作关系缓和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江晚澄总觉得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停在自己身上。
她装作不知,出包厢加了几份冰粉,再回来时组里一个女生正在问程屹川的感情状况,大概憋了很久,问题快速流畅地吐出来:“小程总,我代表公司的女同事问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程屹川靠在椅背上,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说:“暂时没有。”
女生眨眨眼:“在追?”
他意有所指:“还没开始。”
其他人莫名其妙怪叫起来,让江晚澄本就紧绷的神经突突地抽搐。
终于熬到聚餐结束,众人在火锅店门口各自打车回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台迟迟不给江晚澄派车,小圆圈转啊转,她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上了车,只留下她和程屹川在原地。
“……”
她抬头看了一眼,说:“小程总你先走吧。”
程屹川插着兜等在一旁:“那不行,我叫出来吃饭的,当然要亲眼看着上车。”
江晚澄索性把车型往下一拉,各种有的没的都勾选上,连商务专座都选了,那个搜索圆圈还不紧不慢地转着。
马路上一辆辆出租车都显示载客。
程屹川瞥着她的手机屏幕,说:“我的车就停在那边车库,走两步我送你回去。”
江晚澄婉拒:“我住城北,和公司不顺路。”
程屹川:“谁说我回公司?我也住城北,正好。”
“……”
在原地站桩站了五分钟,江晚澄隐约意识到她大概怎么都打不到车了,抿唇关了打车软件。
程屹川唇角轻扬,正要领着人走,又听她说:“不麻烦你了,我男朋友可以来接我。”
听到这话,程屹川眼里的笑意散了,双手从兜里掏出来环在胸前,是审视和抵御的姿势。
“哦,没看错的话你男朋友刚刚拒绝来接你了吧?…哎,我没有偷看,单纯视力好。”
江晚澄说:“他会来的。”
程屹川表示呵呵。
现在这个点,正常公司的午休时间早结束了。程屹川对她那个男朋友的性格有所了解,绝对不是那种恋爱脑上头不管不顾的人。
聚餐结束后回家而已,又不是深更半夜,顶多给她叫辆出租车。
程屹川站旁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就等着她碰壁。
江晚澄点开对话框,就打了五个字。
【我出车祸了。】
程屹川的表情裂开了:“……”
————
周鹤赶到的时候只有江晚澄一个人在,垂着头坐在火锅店门口等位的小板凳上。
他甩上车门,迈着长腿三两步跨上台阶:“江晚澄!”
她抬起头,周鹤已经蹲在她面前,微凉的手指扶在她脸颊旁,薄唇紧抿:“撞到哪了?”
两日的劳累让她脸色苍白,坐下来等他前,江晚澄还稍稍往嘴巴上“补”了点妆,加上她的演技加成,以假乱真。
她换上低哑虚弱的声线,半垂着眼,说:“就不小心追尾。脑袋磕了一下,头晕,想吐。”
周鹤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没有在饱满的额头上看见伤口,指尖下移,循着耳侧鬓角插入发间在脑后找寻她磕碰到的地方。
发根覆盖的头皮是温热的,因此周鹤冷冰冰的指尖变得极有存在感。
——如果不是自己三天没洗头的话,江晚澄不介意让这个触碰持续得更久一些。
她轻轻嘶了一声,反手抓住周鹤的手腕。
周鹤的指尖停下来:“这里痛?”
江晚澄点头。
周鹤掌心虚虚覆盖住后脑那块区域,很轻地揉了两下 ,同时目光在周边扫过,语气冷下来:“不是和同事来聚餐么?怎么只剩你一个人?”
“他们先走了。”
周鹤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压抑某种情绪:“上司呢?你撞车了,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江晚澄答得毫无心理负担:“对啊,他又没有送我回家的义务。”
像是对她睁眼说瞎话的控诉,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跑车从道路尽头飞驰而来,轰隆隆的引擎声在这条静谧的马路上同惊雷无异。
路过这排店铺时,跑车放慢速度像一帧精心修饰过的图画似的,程屹川的侧脸也像展览画般框在车窗后,他面无表情地在两人身上扫过一道,引擎轰响,转瞬消失在路口。
对于程屹川的出现,江晚澄只短暂惊讶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头,却见周鹤的目光还随着汽车尾气停留在街尾。
“怎么了?”她问。
“没事。”周鹤回过神,拎起她的包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好啊。”
上车后,强撑的疲惫来势汹汹袭来,江晚澄系上安全带,脑袋一歪,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睡是久违的平静,像森林深处的一处宁静的小木屋所在,哪怕室外暴雪倾轧,木屋里的壁炉兀自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江晚澄捧着热咖啡缩在地毯上,出神地望着壁炉里不灭的火光,有点像做梦,但这个梦是静止的、安逸的,因此不适合用动词。
直到暴雪压断树枝发出咔咔的声响,江晚澄转头看向窗外,发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倚在门边,指尖一点猩红火光映在白雪皑皑的背景当中。
原木色的窗框恰好挡住了他大半的身形。
江晚澄刚走到门边,这个梦就结束了。
一睁眼,先看见空荡荡的驾驶座,她侧躺在副驾驶位,座椅被放倒,身上披着一件羽绒服直盖到她膝弯。
江晚澄埋了埋脖子,嗅到很淡的周鹤身上的味道,真要形容的话,就像扔进壁炉里的烤栗子,这让她产生再睡一觉的冲动。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已经天黑了,挡风玻璃外挂着一轮小小的新月,在话剧舞台也无法被追光照耀的边缘角落,周鹤穿着深灰色毛衣站在车头,冷风吹拂他的短发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江晚澄低头在手机上发送了一条信息,推开车门出去。周鹤循声转过来,五官被近处的路灯照亮,在江晚澄心上重重落下一锤,惊心动魄。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脑子里仿佛被植入某个警报系统,一遍遍提醒着她当前的恋爱轨迹正走向死路,而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就在眼前,她要做的只是绕开错误选项,像每个梦中发展的那样,顺理成章被程屹川打动,成就一场念念不忘终得回想的冬日恋歌。
可是……江晚澄不想避开错误选项。
就像中学读书的时候,哪怕明知老太太步行的速度不可能是4千米/秒,但是经过反复的审核验算,她还是郑重其事地填上了这个答案,最后在班上被老师作为反面例子点名。
比起说一不二的数学答案,她更享受解题过程,因此才选择充满可能的艺术设计专业——按照既定轨迹,或许她会在A大念金融,为此父母整整一年没有搭理她。
如果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脱轨发生在大学填报志愿时,那么第二次就发生在今年夏天。
那是一个无比寻常的夏日蝉鸣的午后,江晚澄走在光斑灿灿的梧桐树下,相机取景框中隐隐约约已经捕捉到道路尽头拐角处的一面湖泊。
鬼使神差,她被路旁的一尊猫塑吸引,拐进小路,在狭窄的社区咖啡馆中对周鹤一见钟情了。
……
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突破秩序的冲动驱使,江晚澄飞奔上前,像一朵轻盈的雪花撞进他怀里。
糖炒栗子的香味充盈整个胸腔,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耳廓一下下地跳动,江晚澄的躁动和不安就在他的心跳中消弭了。
早在第一次逃离既定轨迹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已经没有错误选项了。
哪怕全世界都推挤着她走向命中注定的男主角,她也只想牵起第一幕就下场的男配角。
江晚澄紧紧环住周鹤紧窄有力的腰身,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充满柔情地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呀?”
周鹤缓缓抬手揽住她的背,紧绷一天的声音懒洋洋地像雪一样化开。
他的声音也低低地:“在看你追尾后身残志坚自己漂移回来的车啊。”
江晚澄扭头,看见停在车位上的今天压根没有出场的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