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冰岛三分甜

31、第 31 章

　　江晚澄睁开眼，左边的同事还没回来，目光毫无阻碍地透过总经理办公室看见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怔愣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一道身影切断她视线的尽头闯进来。

　　程屹川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在办公桌后落座。

　　在办公室的电动窗帘合上之前，江晚澄直起身，先把脸转开了。

　　——
　　下班时间，周鹤照例来接她。
　　江晚澄坐在车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闪逝的街景。

　　接二连三的梦像一场荒诞的剧目，将现实和虚幻搅和在一起，难以摸到分界线。

　　距离圣诞还有不到三周的时间，她想不出任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导致两人感情破裂的可能。

　　出轨？周鹤不会。
　　感情淡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浓度目前来说也算不上高。
　　江晚澄甚至思考了有情人终成兄妹的可能。

　　七七八八地想了一大堆，某个被忽视的细节忽然在混沌中跳了出来。

　　江晚澄摸到了那条分界线。

　　她打开手机，立刻给许颜发信息：【你还在C国吧？】

　　许颜的职业是自由摄影师，工作起来满世界乱飞，一个月前她刚从A国回来，两人匆匆聚了两天，紧接着马不停蹄又跑C国去了。
　　离开前，许颜将A国的手信交给她，说：“今年跨年我就在C国和草原大狮子一起度过啦！不要太想我。哦不对你都有男朋友了，适度地也想一想我吧！”

　　虽然还没有得到回复，但江晚澄被搅乱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像水平仪中间的水平泡，摇摇晃晃，最终回归完美的平衡。

　　她无意识地舒了一口气，合上手机，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下，对面就是吃饭的商场。周鹤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你怎么不叫我？”

　　周鹤缓缓直起身，说：“看你很严肃地在思考问题。有答案了吗？”
　　江晚澄眉头舒展，弯唇笑了：“嗯，走吧。”

　　她推开车门下车，强劲的晚风张牙舞爪吹乱她的头发，萧瑟的寒意顺着袖口衣领往里钻。

　　江晚澄快跑两步到周鹤旁边，习惯性挽起他手臂时停了下，然后手腕轻转，换了个方向一径钻进他羽绒服口袋里。
　　袋口紧窄，她的左手野蛮强势地入侵，又将手指蜷起，以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轻轻贴住他的掌心。

　　周鹤一顿，停在商场前缀满彩灯的树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江晚澄下巴搁在他肩头，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样比较暖和。”

　　周鹤没做声，只是右手向外退了半截，然后指尖推开她虚攥的拳心，寻到她的指根滑入。
　　短暂风雪带来的失温很快在十指交握的掌心之间。
　　“走吧。”

　　“唔。”江晚澄扬唇，余光捕捉到他清俊脸庞下细微的笑意。
　　某种令人不安的不确定就消弭在这抹笑意中。
　　江晚澄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就再主动这一次。

　　踏进商场，江晚澄的手机迟钝地震动了一下。
　　她脚步没停，身体放松地靠在周鹤身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解锁。

　　许颜的回复比想象中来得更早，长长的一个语音条。江晚澄心想，该不会是分享她在大草原和狮子生死追逐的奇遇吧。

　　毫无防备地点开语音，许颜惊奇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我靠江晚澄你还不承认和我心有灵犀！怎么我刚买好回国的机票你就知道啦！说吧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啦！……哈哈哈我提前结束工作了，下周就回去，准备好跟我过圣诞吧！”

　　江晚澄脚步顿住，感到一把大锤子轰得砸在她脑门上，水平仪落地，现实和虚幻彻底溶在一起。

　　——
　　整个晚餐，江晚澄都心不在焉地，端着空杯子喝了两次。
　　周鹤提起茶壶将她的杯子填满，推过去：“在想什么？”
　　江晚澄回过神，掌心贴着茶盏边缘，人还是混沌的。过了好半天，她整理着措辞，语气还有些飘忽，她说：“不小心看到了一部剧集的超前点播。”

　　周鹤：“这不是好事吗？”

　　江晚澄看他一眼，心想，是被强制观看的、片段式跳跃的超点。
　　叫人一头雾水的、显示他们将在十六天内分手的预言。

　　她没有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晚餐结束前，周鹤说最近设计院参与了一个大项目，接下来工作会比较忙，恐怕没办法再接送她上下班。

　　江晚澄并不介意，她的车技并没有那么糟糕，而且偶尔地铁上下班也是她唯一能够保持的运动量了。
　　她只是在想，那么两人相处的时间还要除去早晚上下班以及晚餐的时间了。

　　离开时江晚澄并没有像来时那样钻进周鹤的口袋里，她心不在焉地推开门，将围巾绕在脖子上，一头扎进风雪里。

　　周鹤落后两步，慢吞吞地踩着她的脚印向前，眼眸半垂着，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
　　第二天，江晚澄坐地铁去上班，时间没有把握好，又一次提早到达公司。
　　清洁阿姨刚刚结束打扫，看见她进来打了声招呼，将工具摆放好，掩上门出去了。

　　江晚澄照例先开电脑，然后捧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脑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想些东西，连开水溢出来都没发现。
　　她被烫得一个激灵，放下水杯跑去冲凉水，结果回来拿水杯时又笨手笨脚把满杯的水撞到了。
　　幸好冬天衣服厚，并没有进一步的烫伤。

　　手忙脚乱地将水渍处理干净，江晚澄捧着空杯回去，一踏进就看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推开，程屹川睡眼惺忪地裹着毯子出来。
　　看见她，程屹川眉头一挑：“是你在砸公司？”

　　“……”江晚澄眉心跳了跳，越过这个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因为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了铺满地的提案、稿纸，还有沙发上凌乱的压痕。
　　更不用提他难得显露出来的不修边幅。
　　“你在这儿睡了一晚？”她惊讶道。

　　“嗯。”程屹川拨了两下头发，困顿道，“有很多要熟悉的。”
　　他转身从沙发旁边拎出一个纸袋，应该是换洗衣服，一边走一边说：“泡杯咖啡，双奶球一份糖，谢谢。”
　　“好的。”

　　泡完咖啡回来，陆续有同事在工位上冒头。
　　江晚澄把咖啡端进办公室，回来时发现她工位上多了一支烫伤膏。
　　邻座美工探过脖子：“小程总拿来的，你哪里烫伤了？”

　　江晚澄晃了晃手背，说：“没事，不严重。”
　　说着拧开管口薄薄涂了一层，然后将膏药塞进抽屉里。

　　———
　　接下来的一周，周鹤果然很忙，开始几天江晚澄还能单方面地保持日常分享的频率，周鹤得空时像批阅奏折似的逐条回复她。
　　后来江晚澄的信息也减少，只剩下简单的早午问候，因为她也开始忙碌了。

　　将公司内各项事务熟悉后，程屹川的精力回到创意部，以极其苛刻的要求开始折磨组里所有人。
　　头脑风暴是常有的事，最过分的一次因为提案不通过，他们连着通宵两晚在公司改稿，清洁阿姨一推门，办公室里四五对黑眼圈齐刷刷地转过来，把她吓到尖叫。

　　小刘旁观了他们噩梦一般的淬炼，偷偷给江晚澄发信息：“我错了，小程总怎么可能是来追女孩子的！所有会喘气的生物都会被他吓跑的！”
　　江晚澄蓬头垢面蹲在椅子上，没有回复的力气。

　　以前跟着老赵时，偶尔也有些火烧眉毛的项目恨不得一夜之间逼出灵感、方案、顺带再落地执行，通宵不是没有过，只是这一回不同，她在工作间隙还要被迫接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片段。
　　醒着工作，睡着也不安宁。

　　……
　　周末加了两个半天的班，周一上午的方案提报总算顺利通过，小程总在群里说请大家吃饭，另外周二放假一天。

　　江晚澄累得只想回家睡觉，又不好作出头鸟，转头看身边。没想到组里的人一听说聚餐，立刻满血复活，嚷嚷着要吃贵的。
　　她到嘴边的拒绝只好咽了下去，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顺便用素颜霜稍稍修饰了下憔悴的脸色。

　　聚会地点就定在客户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火锅馆，几百来米，大家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一起步行过去。
　　有点丧尸出行的味道了。

　　江晚澄缀在队末，掏出手机给周鹤留言。对话框上两人的对话还停在周六。
　　周鹤问她吃晚饭没，江晚澄拍了一张会议桌上怨气冲天的照片，表示还在历劫。周鹤就没回复了。

　　这会儿滑上去一看，江晚澄发现乱七八糟的文件旁边有程屹川的入镜，没露脸，左手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把一份文件往旁边推。

　　江晚澄把这张照片从聊天记录中删去，才给周鹤打字：【忙完啦！现在去吃饭！】
　　正是午休时间，周鹤很快回复她：【吃什么？】

　　江晚澄：【火锅，部门的人一起聚餐。】

　　发送出去后，江晚澄想了想，又摁住语音键对他说：“我没有开车，等会儿回去不太方便。你能不能送我……”
　　话没说完，手臂突然被人往里一拽，一辆外卖电瓶车横冲直撞地从身后呼啸而去。

　　“看路。”程屹川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谢。”
　　江晚澄低头，发现刚才手一松，那条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迟迟没有气泡跳进来。

　　一行人进到火锅店包厢里，落座时，周鹤的信息姗姗来迟。
　　【抱歉，今天有点忙。】

　　江晚澄坐下来，盯着这行字，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