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冰岛三分甜

13、第 13 章

　　温尔不明所以。
　　他抬了抬下巴：“你头上那只簪子，还差我一百的尾款呢。”

　　温尔想起来集市那天左右分开标价的雕刻品还有被她阴差阳错弄乱的摆放，了然。
　　是那个自助购物的姜太公。

　　她说：“我今天没有带多的钱，你下次摆集什么时候？或者我下次上山给你带过来。”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去找她要钱，温尔也就没有深问。

　　盛嘉合上速写本，一边往前走一边问她：“参观？找人？”

　　“都有。”

　　“哦。”他于是转换成导游的身份，领先她半步走在前头，“李校长前两天摔了腿，李博简回家照顾她去了，找他要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坡。”

　　温尔哦了一声：“你是这里的美术老师？”
　　温尔小时候的美术课可没有专门的老师教，大家围在一团拿着烧火棍在土上扒拉几下就算做艺术熏陶了。

　　盛嘉的回答出乎意料：“不是。看门的。”

　　学校没有大门，用灰色砖块围了三面半人高的墙，入口处的灰砖上放着块小黑板，大气的四个手写字：扶山小学。

　　温尔在小黑板前面站了一会儿，听见盛嘉解说：“李老师写的。”

　　操场不大，但是很干净。两个篮球框安安静静立在两侧。

　　教学楼有两层，雪白的墙面底下灰扑扑的，印着很多褪色的脚印。教室里头摆着原木色桌椅，黑板上的语文诗句还没有擦掉。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温尔想了半天，记不起来这到底是哪一首诗了。余光看见盛嘉懒懒散散靠在门边，问他：“这是哪一首诗？”
　　盛嘉沉吟了许久，答：“不知道。”

　　温尔拿起座位上一本包着书皮的课本，对着目录随手翻了翻，都没印象。
　　“为什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下山买食材去了。”
　　“哦。”

　　盛嘉又领着她参观宿舍。

　　跟教室相比，这两间明显崭新很多，窗外地上还放着几盆植株，不过没有花。
　　房间里面是上下铁架床，能住十来个人天花板上挂着一只转头风扇，积了厚厚一层灰，已经坏掉不能用。
　　盛嘉打开角落的立式风扇，呼呼的风声吹散房间的闷热。

　　“还有个厨房跟水井，看么？”

　　温尔摇摇头，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的导游，怎么收费？”
　　盛嘉露出笑意：“一人次五十。”
　　温尔看着他：“那你的钱真好赚。”
　　进来以后他统共就解说了五句话。
　　“也不是每天有人上山的。”说完，他又问了一遍，“厨房，还看么？”

　　“不看了。”温尔站起来准备离开，“等李博简回来，麻烦你告诉他我在山下的住址。”
　　“好，怎么跟他提起你？”
　　温尔默了默：“就说他姐姐来过了。”

　　盛嘉愣了一下，慢慢回过味来。
　　李博简是李校长跟现任丈夫的独子，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是李博简的姐姐，那么她是李校长那个出走多年的大女儿了。
　　合着他领着主人在主人家逛了一圈，还黑心地收了导游费。

　　不过他半点不虚，眼睛弯起来，笑得很亲切：“我会转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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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博简不在，温尔也没有多留，联系上早先的师傅很快下了山。
　　又过了两三钟头，下山采购的三人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回到学校。除了蔡政是本地人留校任聘，尤晓槐跟尚宇只是短期义工。
　　不同于温尔包车上下山的豪气，他们日常出行都是搭村里大叔的拖拉机，轰隆一路，浑身上下全是柴油的味道。
　　盛嘉坐在校门口的一把藤椅上，看他们回来，合上本子扔椅子里，低头看黑漆漆的塑料袋：“这么多，买什么了？”
　　“肉肉肉！”尚宇先嚷嚷起来，“蔡老师给我们买了好多肉！”

　　盛嘉也想念肉的味道了：“什么时候做？我来蹭饭。”
　　尚宇说：“不劳动的人没有份！”
　　盛嘉自顾自点头：“我每天饭点来蹲着。”
　　“……不要脸。”

　　蔡政笑着说：“你帮我们看学校辛苦，明天一起来吃晚饭。”说着，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学校没什么事吧？”
　　盛嘉想了想，李老师的私事好像不适合告诉他们，于是说：“没有。”

　　帮着把东西拎回厨房，盛嘉顺便在水井旁边洗把脸跟手臂，顺了个酸李子咬在嘴里准备回家去。
　　走到校门边，发现那把藤椅上坐着个人，他的速写本就握在那人手里，看得出神。
　　盛嘉远远就看她的耳根红透，觉得挺有意思，搞得像他画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样。
　　他咬了口李子，上前摊开手：“看够没，还我。”
　　尤晓槐回神，仰头看他一眼，脸颊又红了：“你下午画的啊？”
　　盛嘉恩了一声。

　　过两秒，看一眼画上女人的背影，又看看尤晓槐娇羞的神情，懂了。
　　他说：“画的这个不是你。”
　　尤晓槐不信：“这件衣服明明是我的，侧脸跟我也像。”
　　盛嘉端详半天：“你去年飞秒手术是不是把眼睛做坏了？”
　　“……”她气死了，“这荒山野岭，除了我，你还能看见哪个女孩子？”
　　“说得跟我前二十几年没见过女人似的。我画山精鬼怪行不行？”

　　盛嘉伸手把速写本拿回来，半截铅笔随手别在耳朵上，头也不回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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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温尔洗了个澡，坐在房间里看电视，等肚子饿起来，俞菲终于出关了。
　　她精神奕奕，像是吸足天地灵气的仙草，蹦蹦跳跳进到房间：“好饿啊！我们晚上出去吃什么？”
　　温尔从桌子上拎起两个打包盒：“烤冷面。”
　　“啊……”俞菲显然很失望，“就没有点当地特色小吃吗？”
　　“当地特色小吃早就打烊了。”
　　好吧，山区的夜生活是不存在的。

　　俞菲啃了三天柿子饼，拎起筷子来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却不甘心地说：“明天你带我出去逛逛吧。我来之前抽空做了个攻略，发现能逛的地方还挺多的。”
　　温尔说好。
　　吃过饭，俞菲不肯回房间，推开房间窗子，趴在窗口往下看院子里的几颗香樟，树下牵了两个秋千，一只大黄狗甩着尾巴趴着睡。院子角落一口天井映着天上一轮明月。
　　静谧而安宁。
　　她呼了一口气：“这里真好，世外桃源一样，要是我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温尔调着电视频道：“楼下在招服务生，你可以去试试。”
　　俞菲哼一声，还想说什么，听见她说：“窗户关起来，会有虫。”
　　俞菲探头一看，原来院墙上种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黑皴皴的叶影子，近看有点吓人。
　　她忙把窗子关上了。
　　窗户是木质镂空填纱的，空气还是可以流通的。

　　俞菲不再感时伤怀，盘腿坐在床上跟她一起敷面膜聊天，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原公司的一些事情。以前不好吐槽，现在两人都离职了，点起炮来更加无所顾忌。
　　温尔在公司的朋友不多，消息闭塞，听她说起来才发现自己身边原来有这么多内情隐私。
　　从前后台化妆间的冲突都有了解释。
　　俞菲叹一口气：“所以说，我们做小助理的要是不整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每天活得跟谍战片似的。”她转过脸，“以后我还跟着你混吧。你打算改行做什么？”
　　温尔装作很认真地想了想，说：“美妆博主？”
　　“那前期粉丝基础是个问题，我们想想怎么营销……”
　　俞菲是个实力派，当下就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要先列出个五六七的样子。
　　温尔哭笑不得，只好拉住她：“我说笑的。”
　　俞菲瞪大眼睛：“这个主意很好啊！”
　　温尔摇头：“不知道，再说吧。这段时间什么都不想计划，顺其自然。”
　　俞菲喔了一声，心想这简直不像拼命三郎说出来的话，失败的感情果然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十五分钟过去，温尔踩上拖鞋去卫生间洗脸，刚走两步，房间的门板忽然被轻轻刮蹭过两下。
　　她没动，等了两秒，门板底下闪过一个黑影，紧接着就有一叠小卡片熟练悄无声息地被塞了进来。
　　一直等黑影走远，她才扔掉面膜纸，踩着木质地板走到门边，蹲下来，居然是五彩斑斓的小广告。
　　广告上的女孩子打扮很朴实，但一个比一个好看。
　　俞菲都惊了，此产业真乃地区发展先锋军，连这种小地方都渗透进来了。
　　温尔耐心地把小卡片一张张翻过来，下结论：“只有女的。”
　　俞菲接过卡片扔进垃圾桶：“就算有，你敢叫？”
　　“怎么不敢，我叫三个来跟我搓麻将。”
　　俞菲翻了个白眼，搬来行李箱跟竹椅抵在门背后，使劲摇了两下，觉得结实了这才作罢。
　　“等会我走了你就把门这样堵上，半夜有人敲门千万别理，知道么？”
　　温尔转头看她。
　　“干嘛，还真想跟他们搓麻将？”
　　温尔摇头：“我对牌搭子要求很高的。”

　　旅馆里信号很差，手机界面一直在转圈圈，俞菲回房间继续给男朋友打电话，温尔看了会儿书，早早躺下了。
　　窗帘只拉了一半，水色月光照亮半面墙壁。
　　将近十二点，隔壁响起敲门声，低低的，门板开合，很快又没有声音了。
　　温尔迷迷糊糊入睡，心想，不知道那个姜太公有没有给李博简带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