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冰岛三分甜

14、第 14 章

　　第二天一大早，俞菲就给温尔打来起床电话，催她趁着太阳起来之前出门。
　　结果等温尔收拾好去敲门，俞菲反而磨磨蹭蹭还在画眼影。
　　温尔：“这里又没有人要看你。”
　　“我自己看着开心。你天生丽质，不要阻止我后天努力。”
　　温尔无话可说，先下楼去了。

　　经过院子，大黄狗跑过来在她脚边转了两圈。
　　温尔想了想，居然真的在包里翻出来一只火腿肠，应该是出门前忘记拿出来了。
　　撕开包装，掰成两段喂进它嘴里。
　　“哎！干嘛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那人丢下扫帚，一个箭步冲到跟前，抓住温尔的手腕：“你乱喂什么？喂出事情了你负责？”

　　男人手劲大，温尔挣脱不开，皱了下眉，举起另一只手上的包装袋给他看：“宠物吃的。”
　　老板表弟愣了一下，松开手，蹲下来掰开狗嘴左看右看，嘀咕：“谁知道你这个过期没有。”
　　温尔后退半步：“不想狗乱吃东西，你就早点起床喂狗啊，它早上四点多就在挠门了吧。”
　　男人梗着脖子：“你懂什么，狗就不能惯。”
　　“所以人家给点东西，狗连叫一声都懒得。”温尔从拿出那一叠小卡片，“希望明天以后不会有人夜里来敲我的房门。”
　　沈伽吃惊地看着那叠卡片，脸色腾得变红，抓起地上的扫帚就跑后院房间去了。

　　一大早就跟人吵架，温尔心情不太好，揉了两下手腕，推开黄狗的脑袋出了院子。
　　谁知道一跨过大堂门槛，还有更崩溃的事情等着。
　　一道机械僵硬的声音透过话筒喇叭清晰地从对面街上传来。
　　“浮笙客栈的温尔小姐，浮笙客栈的温尔小姐，听到广播请到客栈门口来！”
　　温尔：“……”

　　前台姑娘见到她，眼睛一亮：“温小姐，这是找你吗？喇叭叫了好一会儿了。”
　　温尔在房间里愣是一点儿没听见。

　　她满脸黑线地跨出客栈，一眼看见客栈对面横躺在草席上的盛嘉，还是T恤牛仔裤的打扮，脚上惹眼的球鞋倒是换成了普通黑板鞋，脸上盖着个黑色鸭舌帽。
　　凳子上还是那一套木雕，那只喇叭就横躺在地上，吸引过路人不住的凝视。
　　温尔走过去，先把那只烦人的喇叭给关上了。

　　盛嘉摘下帽子，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早啊温小姐。”
　　他笑得太阳光，温尔反而说不出重话来，只好说：“怎么不进客栈找我？”
　　他指着木雕：“一边做生意一边等人，效率更高。”
　　温尔：“生意做成了？”
　　盛嘉遗憾地摇头：“千里马多，伯乐少。”
　　温尔怎么都觉得他像是富家少爷来体验落魄艺术家生活的。

　　她不再说什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整钞递过去。
　　盛嘉接过来，又是举起来对着天正面反面地看，看了半天，放下来：“我没有零钱。”
　　簪子一百，导游费五十，还要找她五十。
　　温尔：“……”
　　她偏头看了两眼凳子上的木雕：“那你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小玩意，我再买一个。”
　　盛嘉指着立板，一本正经：“左边两百，右边一百，不贱卖。”

　　温尔没有办法，回头进客栈找前台换散钱。
　　还没开口，俞菲画着精致的彩妆神采飞扬跑出来：“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第一个景点去哪里？”
　　“等会儿，我换个零钱。”温尔把那张纸钞递出去，被身后的人半路截住。
　　“你们要出去玩？”
　　温尔眨眨眼，发现自己神奇地能够预知他的下一句话。

　　“缺地陪么？”

　　温尔：“……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盛嘉说：“你应该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吧？这个镇子不一定比我熟。而且我可以帮你们拎包，还可以打流氓。”

　　一旁的俞菲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不妨碍她觉得这个帅哥长得帅，她悄悄晃一晃温尔的手，眼神亮晶晶。
　　五分钟后，盛嘉把他的艺术品托付给客栈，插着兜一身轻松走出来。
　　俞菲划着自己的备忘录，挑了半天，说：“我们先去古筒老街逛逛吧？”
　　盛嘉说好，问她们步行还是坐车。
　　俞菲赶紧说步行。

　　比起大都市商业味满满的所谓古镇，青县的“古”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很多明清时候的建筑都原汁原味地保留着，只是砖瓦破碎又暂时没有闲钱重新修缮，大多变成了危房，外头拉着警示牌，只许站在外面远远看上一眼。
　　旧时的宗祠倒是可以进，还剩下牌位架跟门口两只石狮子，空气里满是灰尘跟霉菌的味道。

　　俞菲平时跟着艺人满世界飞，真正玩过的地方反而少得可怜，就连一口干涸的古井都要饶一条街的距离去看两眼。
　　盛嘉的解说跟那天一样精炼，“祠堂”、“四居井”、“危房不给进”。
　　俞菲一脸懵逼地进去又一脸懵逼地出来，听了个寂寞，眼巴巴看向温尔。
　　温尔裹得严严实实走在最后面，见此，只好自己出马：“这口井古时候有四个泉眼，听说还曾经有乡试落选的秀才跳井自杀，所以这口井也叫做秀才井。”
　　俞菲趴在手臂宽的井口，啊了两声，听自己的回声：“都死人了，那这个水还能喝啊？”
　　“尸体捞上来不就行了。古时候的哪口水井没点往生鬼。”
　　俞菲再看井底黑皴皴的青苔杂草，觉得阴森鬼气，连忙跳到阳光底下接收浩然正气。

　　温尔笑了笑，提步要走，听见盛嘉在后头问：“山上的水井呢？”
　　温尔以为他开玩笑，抬头看他表情，发现挺认真的。
　　她想了想，老实说：“小学的水井是十几年前打的，很干净的。”
　　盛嘉静了一会儿，喃喃说：“再干净我也不会喝了。”
　　说着，他从身后黑色大背包里掏出来一瓶矿泉水，仰头吨吨吨喝了半瓶。
　　温尔看他流畅的下颔线条，莫名笑了笑。

　　喝完，盛嘉看着天边刺目的阳光，问她：“渴么？”
　　温尔说不用。俞菲跳过来，说自己渴了。
　　盛嘉从包里又拿出一瓶没开过的水，还摸出一包小饼干跟餐巾纸。
　　俞菲好奇：“你的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盛嘉保密：“出其不意才能展现我服务的周到。”

　　后半程的解说工作交给温尔，她的知识储备都来自童年的道听途说，有时候还有好几段记忆拼接在一起揉杂成一个全新的故事。
　　温尔也不管，说得随性，老巷子住的教书先生，槐树旁的漂亮寡妇，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对她，俞菲就好意思吐槽了：“虽然你的故事很吸引人，可我总觉得你是现场编来骗我的。”
　　温尔抬手挡了下头顶的阳光，指了指盛嘉，又指了指自己：“极简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你挑。”
　　“……魔幻现实主义大师，您继续吧。”

　　虽然知道故事有水分，俞菲听得还是挺认真的。她摸着墙上笔锋有力但是已经斑驳得辨认不清的墨迹：“这些字有来头吗？”
　　温尔低头摁着手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这小宅子住过一对夫妻，女的出门买菜然后失踪了，男人每天就在墙上写一句思念妻子的话，房子每个角落都写遍了，他也就病死了。”
　　俞菲唏嘘：“这么感人的吗？”
　　“并不。病死之前，男人娶了一个大老婆，三个小老婆。”
　　“……”
　　温尔继续说：“男人死了之后其他老婆才在地窖里发现了原配妻子的尸体。据说是因为不同意男人纳妾才被打死的。”
　　俞菲一脸痛苦：“停在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上就可以了！真的！”
　　“是吗？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有转折的剧情。”
　　盛嘉闷声笑了。

　　古街走到底就是俞菲此行真正的目的地：月老庙。
　　说是月老庙，其实也只剩下一个牌匾跟一棵恣意生长的月桂树。
　　缺少人打理，月桂枝条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游客彩带，缠绕一团，树顶的小铃铛随风飘荡，发出干涩的声响。

　　俞菲一点不介意，美滋滋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两条彩带，辨认片刻，递给温尔一条。
　　接过来一看，写着端正的一行字：甜甜的恋爱早点轮到温尔！
　　原来还是私人定制的祝愿语。
　　温尔站在树底下，随手捞过几条带子，写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没什么新意。她抬高手，顺便解开枝上纠成一个球的彩带：“这么破的一个庙，你也拜得下去。”

　　俞菲即兴改诗：“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庙不在兴，心诚则灵。”
　　“你真的不要拜一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准回去你就谈恋爱了呢！”

　　手底的彩带终于散开，皱巴巴地被风吹往同一个方向。
　　温尔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难受，意兴阑珊走到一边：“没兴趣。”

　　经过盛嘉身边，彩带一角被他抓住，轻飘飘抽了出去。
　　他说：“不要的话，这条给我？”
　　温尔没反应过来：“你要拜？”
　　盛嘉嗯了一声，唇角翘着：“算命的说我今年走桃花，能交女朋友。”

　　……行吧。
　　温尔大方地把那条彩带让了出来，看着他走到石栏前边，拿出一只黑色签字笔，想了想，只把温尔两个字划去，在下面加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挑了根独高的枝头挂了上去。
　　粉色的彩带高高扬起，鲜活的精神头立马把底下这些都比了下去。
　　俞菲看了看自己的，再看看人家的，有点羡慕：“大哥，帮我也挂高一点呗！”
　　盛嘉背着手欣赏了一会儿，拒绝：“自己的彩带只能自己系。”
　　俞菲瘪嘴，嘀咕：“也不是你的彩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