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冰岛三分甜

12、第 12 章

　　走着走着，屋檐渐渐窄了少了，然后只剩下低洼的田地跟飞沙走石的马路。
　　温尔撑起伞，安安静静站在公路旁一个简陋的站牌下面。她今天穿着宽松的麻料长裙，长发已经用新买的簪子盘在脑后，从背后看是一个稍显瘦削的聘婷美人。
　　太阳炙烤着，几乎要抽干地面最后一层水汽，空气似乎都在这层热气下变得扭曲。
　　温尔拿出手机给俞菲发微信：就等你十分钟，晚点我就找车回去了。
　　信息左边一个转不停的小圈圈。
　　温尔自觉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在路旁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有终点的等待是很愉悦的。
　　更叫人愉悦的是没等计时器跳过七，俞菲搭乘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出现在一片尘土中。
　　俞菲拖着一个明黄色行李箱，跳下车撒腿往她这边跑：“这是什么鬼地方！车子颠得我快要去世了！”
　　温尔从包里翻出一只塑料袋，随手挂在她两边耳朵下：“接下来怎么样？坐车还是走路？”
　　俞菲吐得顾不上回答。

　　最后两个人还是慢吞吞地顶着烈日回了客栈。
　　因为俞菲看了一眼那种几块板子拼出来的接送车，脑子立马蹦出来早几年看过的“非法拼装车被撞飞，乘客当场被甩出脑浆”的新闻，惊恐道：“这种车子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
　　温尔说：“管的人少，而且就在镇上接送，开得不快。”
　　俞菲还是不可以，硬是汗流浃背爬回了客栈。

　　温尔早上出门的时候给她定了一个房间，双人间的水电出了问题，只能订到隔一个拐角的单人间。
　　俞菲回了房间第一时间洗澡，浴室门半敞着，里头水流时大时小，温尔到楼下打包了两份香辣鸭血，坐在床边等她。
　　两个人盘腿坐着，吃得嘴唇红肿脸颊冒汗。
　　俞菲嘶嘶地吸气，絮絮叨叨说着这几个月的事情。
　　离开温尔之后，公司将她分配给一个选秀新星，受了三个月的折磨。
　　“真不是人干事，不知道哪个公司老总的宝贝女儿，我真是欠了她的，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都瘦了？”
　　温尔捏她柔软的手臂，很给面子：“瘦了挺多。”
　　俞菲把积郁已久的怨念尽数抛出来才觉得痛快一些，想了想，问她：“你在医院那段时间，崔越来看过你么？”
　　温尔啜一口汤，说：“没吧。他怎么了？”
　　“出了那个事情，他的设计展是没有人讨论了，热度全在他非法竞争的事情上，几大赞助商走得一干二净。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当月就飞国外去了。”
　　温尔点点头。
　　当初说好要互相成就的两个人，谁能想到连好聚好散都没有做到。

　　垫过肚子，温尔把东西随便收了收，打开频道有限的电视机，随手打开一个电影赏析频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俞菲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之前有一回你跟公司吵架不是玩了一把失踪么？那时候我就给你手机绑了定位。我一看你停在这个鬼地方三天没动过，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吓得我辞了职就跑过来了。”
　　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温尔只是在房间里昏天黑地睡了三天而已。
　　俞菲瘫成大字倒在床上：“真好，我也要在房间睡三天，好好弥补一下我受到伤害的心。”
　　“真的？”
　　“当然。”
　　温尔说：“那好，这三天我不来打扰你。”
　　俞菲翻滚两下，却忘记了这个床的大小，差点栽到地下去。
　　慌慌张张抓住床腿，她抱怨了几句糟糕的住宿环境：“你怎么想到跑这里来的？”
　　温尔想了想，好像是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就有这个念头了。
　　“小孩子不管长到多大，受到委屈第一个想的就是回家。”她说。
　　俞菲惊讶得忘记了自己不上不下的位置，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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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集日散去，小镇上又冷清起来，只是依旧炙热。
　　客栈小姑娘跟老板表弟每天坐在门口摘豆角并且拌嘴，偶尔温尔下楼会得到表弟不动声色的挖讽，次数多了，温尔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他吵不赢她。
　　俞菲说了要睡三天就果真没有了动静，往房间里搬了小半箱零嘴，再也没出来了。
　　客栈里没有空调，只配备一个超大风力的电扇，每天晚上轰轰轰地像是要把屋顶掀开去。
　　温尔躺在闷热的席子上，窗子拉开一道细细的缝，看夜风撩拨窗帘起起伏伏，看墙上倒影鬼魅横行，还看远山的那一抹黛绿。
　　看了两个晚上，第二天温尔起了大早，在车站搭了一辆私家车，一路颠簸着上山了。

　　山路狭窄并不好开，司机是本地人，早年出去挣了些钱坏了身体，索性招揽亲戚买了几辆车接私活，要价全凭心情，有时候山里的人得急病等不来拖拉机，就来找他们开私车的。
　　大概很少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个人上山，司机有心找话题：“姑娘，你上山干什么去？来做支教的？”
　　青县唯一一所小学建在半山腰，学生不算多，现任校长是一对姓李的夫妻。
　　早些年山上的路还没建起来的时候，老师只有他们两位，条件十分艰苦，后来网络发展起来，开始有企业往山里送物资，修路装修小学，与前几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每年寒暑假都会有年轻人来支教。
　　温尔坐在后座，偏头看着狭窄山路上飞逝的粗壮枝干，说：“不是，我不支教。”
　　“那是来玩的？这里可没什么玩的，山上路不好走，还有些野猪，你要是迷路了还挺危险的。什么时候下山，我再过来接你啊？”
　　温尔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把握留下来过夜，跟司机师傅交换了手机号，要下山时提前打招呼。
　　刚刚说山上没什么好玩的司机师傅又想是忽然找回了记忆，给她提了几个梯田、神树之类的小景点。
　　温尔安静听着，扭头转向窗外，远处零散分布的小房子在树木中间若隐若现。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排的房屋，也是灰扑扑的单调墙面，有些房子翻新修了二层，有些还是砖瓦盖。
　　车子终究还是将它们全都甩到身后了。

　　颠簸了许久，车子终于从曲折坑洼的山地转向一段水泥铺成的路面。
　　路有点窄，司机的速度放慢下来：“这条路上去就到学校了。说起来这个路还是前两年刚铺的，好心人捐赠，我们要给立碑都没让……”
　　等司机把这条路的发展史说完，车子正正好停在小学校前面的平地上，走过去还有几百米。
　　温尔付了钱下车，仰头看一看红白相间的学校外墙，又低头看一眼脚下平实的水泥地面，突然想把司机师傅叫回来。

　　然而师傅老早喷着尾气下山避暑去了。

　　温尔推了推墨镜，轻着脚慢慢朝学校走去。
　　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校门外的两棵大榕树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树干更粗一些，枝叶茂密一些，影子层层叠叠罩在一起，拢出一片阴凉。
　　今天是周日，学校里面十分安静。
　　夏天仿佛长在耳朵里。
　　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蝉在叶间不停歇的切切声，还有……
　　温尔走到榕树下，忽然瞥见地上摆着一双黄绿撞色的运动鞋，今年四月份刚出的款，一上架温尔就买了，联名款，价格不便宜。
　　她摘下眼镜抬头，看见繁茂的树杈中间影影绰绰坐着个人。
　　“李博简？”她喊了一声。

　　窸窣轻响，一簇枝条被拨开，露出那人全貌。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一件黑色T恤跟浅色牛仔裤，手里抓着速写本跟铅笔，一条长腿支着踩在树杈上，另一条长腿垂下来，还格外放松地轻轻晃着。
　　温尔的视线移到他脸上，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男生长得挺帅，鼻梁高高的，眼窝偏深，眼睛下一对卧蚕笑起来格外明显。

　　认错人了。
　　温尔道了歉，背着手继续往学校走。
　　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枝头晃动，然后咚得一声，男生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温尔转过头，发现那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头上。
　　只见那人扶着树干，不紧不慢把鞋穿上，走过来：“小姐，你来给我补尾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