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冰岛三分甜

11、第 11 章

　　幕布的缝隙里透出交错变幻的舞台灯光，主持人握着话筒念介绍词，会场气氛热烈。
　　而幕布后的这一端拥挤而吵闹。十几个女孩子穿着华丽夸张的设计款在后台紧张地等候出场。
　　温尔抱胸站在昏暗的影子里，心情异常平静，冷淡看着年轻女孩在后台奔跑换衣服的漂亮身形。
　　设计师蹲在她脚边梳理那一圈细碎精致的鸦羽，又站起来检查她头上又大又重的头饰，温和嘱咐她：“不要紧张，我对自己的服装和你都有信心。”
　　温尔笑了笑，说：“放心，我们相互成就。”
　　舞台助理开始喊温尔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从黑暗走到镁光灯下。设计的动作完成得完美，观众的反馈。
　　T台太亮了，除了自己，温尔的眼里看不见台下任何人，当然也没有看见那个举着钢管从斜后方冲上来的男人。
　　最后停留在视线里的，是刺亮的灯光，悬在头顶，砰地一声炸成一束束银白的光沫。
　　……
　　“砰砰砰！”
　　温尔睁开眼，辨别了几秒钟，意识到被人粗鲁敲击的正是自己的房门。
　　她没有理，从床上坐起来，拢了下瀑布一样垂到身前的卷发，在昏暗中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忽略上头数不清的未接来电，瞅了眼时间，居然还是早上七点。
　　她用脚找到拖鞋，避开地上的行李箱，抓住窗帘一角，用力向两边扯开。
　　就像是光明瞬间腐蚀了黑暗，眼前骤然一亮，天光和着客栈身后的远山一同映入眼底。隔着一扇玻璃都能感受到碧洗天空中干净纯粹的大山气息。
　　温尔闭了闭眼，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转头打量这个房间的布局。
　　房间古朴而狭小，一桌一床一台小电视，唯一空着的地板上摊着她匆匆打开还未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她能在黑暗中精准避开障碍物找到窗边，除了神的指引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门外扰人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砰砰砰，脆弱的门板好像在下一秒就要报废。
　　温尔不紧不慢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又在吊带外面套了一件针织短衫，这才绕开门口另一只行李箱过去开门。

　　门板霍地打开，门外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空悬在耳边，见终于有人开门，下意识就要破口大骂，等看清温尔的长相，骂声拐了个弯，又吞下去了。
　　不过语气依旧不好，扫过她还在往下滴水的下颔：“有时间洗脸没时间开门？我敲五分钟了，有点基本的素质没有？”
　　温尔抬眸打量他一眼，记得入住的时候在前台看见过他，好像是老板表弟。
　　她站在门口，语气平平：“敲五分钟都不知道招呼一句‘温小姐，我有事找你，能不能开一下门？’，你们客栈的素质倒是挺好。”
　　男人一噎，脸色红红黑黑，好像在想怎么反击。
　　温尔却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抹了把下巴：“什么事？”
　　“有人找，电话打前台来了。”男人没好气，说完径自下楼去了，踩得木质楼梯吱吱作响。

　　温尔想了半天，不知道现在还有谁会找她。
　　带上门，她慢吞吞下了楼，拐过一个清雅的小庭院进入前台，一个圆脸小姑娘在柜台后面向她打招呼：“温小姐，这边！那人还没挂呢！”
　　倒是挺有耐心的。
　　她跨过门槛，接过那台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座机：“喂？”
　　“温尔。”
　　向来精神的声音听出了几分萎靡，温尔吃了一惊。既为她声音里面的憔悴，又为电话这人的身份。
　　是她的助理俞菲，两个人合作也有三四年了，比起雇主关系，更像朋友。
　　三个月前公司合约马上到期，双方都没有续约打算，这个助理自然也被收了回去。温尔那时情绪不佳，顾不上别人的心情，拒接关机一条龙，这是头一回听见她的声音。
　　“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俞菲的声音听起来一颤一颤的：“我现在在面包车上，你到车站接我一下呗！还有半小时就到！”
　　温尔一愣：“什么？”
　　“哎呀晚点再说！我现在好想吐！你记得来接我！”
　　红木柜台上有两道先天的裂痕，黑漆漆像一双狭长的眼睛注视着她。
　　温尔伸出指腹轻轻抚过，心底温软起来，她垂眸笑了笑：“知道了。”

　　挂上电话，圆脸服务员笑眯眯地跟她说话：“果然是跟朋友来旅行啊！我就说温小姐这么漂亮的女人一个人跑我们大山里太危险了。”
　　温尔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外头地上已经映出太阳影子，客栈外头人来人往，还有小孩子奔走的身影，方言混着普通话，嘈杂热闹。
　　温尔问过前台，才知道今天原来是每半月一次的赶集日。山里的人家背上山上采的松脂，家养的家禽，还有手工编织的各种物品，统统背到集市上来卖。
　　青县的旅游业近两年才开始发展起来，商业规模还不大，但也吸引了一些喜欢远足的背包客，街上格外热闹。

　　温尔回房间换了一身防晒的衣服，再下楼，日头果然已经高高挂起。
　　青县地势高，离天空特别近，清晨推开窗好像能用手捞起浮浮的云朵，但离天空近还意味着离太阳也更近。盛夏的日头简直要命。
　　温尔才跨出客栈屋檐的阴影，就有些后悔了，应该把地址告诉俞菲让她自己雇车过来的，姐妹情在紫外线面前不值一提。
　　这样想着，她还是贴着墙根的阴影慢吞吞往镇子口走去，路上肚子饿，在摊位上买了一份小米锅巴。
　　吃了两块又觉得噎得慌，目光四处找着卖水的地方。

　　这样走了两步，突然踢到一把椅子，椅子上的东西闷闷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
　　她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握在手里时发现是一些雕刻品，五花八门，刻什么的都有。有用竹子雕的玉如意，还有木头质感的笔筒，甚至还有一只精致小巧的玉蟾，温尔摩挲了半天，觉得有点像那种山核桃。
　　和城市里那些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上出来的工艺品不同，这些雕品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而且制作人十分随性，除去几个撑场面的艺术品，后头的都像随手做出的小玩具，温尔翻了翻，竟然还有一只竹蜻蜓，童趣十足。
　　温尔把东西一一拾起来重新摆回板凳上，低头找了一圈，在凳子后面找到一张草席，卖主就大咧咧仰躺在席子上，脸上盖一只圆斗笠，从温尔踢翻凳子到拾起，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尔伸手敲了敲凳面：“老板，这些怎么卖？”
　　等了几秒钟，那顶斗笠颤巍巍晃动两下，原本安详摆在胸前的手抬起来，在脑袋旁边摸索两下，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立板，铅笔描了几遍的大字：左边两百，右边一百，不议价。
　　温尔低头看一眼凳子，上头的摆放早被她破坏了。
　　她挑出一只很别致的木簪子，又问了声：“这只一百？”
　　斗笠又一晃，那只手给立牌翻了个面，露出一个手绘的二维码。
　　人家都是席子上摆货物，人坐板凳上看顾，他倒是反过来，姜太公钓鱼，自助消费。
　　但是这个山沟沟里连手机信号都是卡顿的，更没什么人用手机支付了。
　　温尔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张纸钞，压在那个笔筒下面，又觉得不妥，站起来绕到摊位后，捉着他手腕，把纸钞塞进他手心：“成交了。”
　　女人轻盈的脚步声混在熙攘的人群中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盛嘉拨开斗笠扔到一边，展开手中簇新的纸币对着阳光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来，随手折了两折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目光懒洋洋扫过桌上摆放一新的商品，不由顿了顿。
　　那只玉龙簪琢磨了他大半个月，两百对他而言都算贱卖。
　　他抬头望向熙攘的人群，视野所及全是高头大马的男人，刚刚上钩的那尾鱼早不知道滑进哪一池子去了。
　　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