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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城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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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芳锦垂下眼睛,掩盖住心中的鄙夷,款款站起身来,扶住齐旸的手臂,说:
“陛下,我们用过早膳去给母亲请安吧,五日一过,您便要开早朝,再没有这么多时间尽孝了。”
两个人用过早膳便去启仁宫给皇太后请安,未料皇上的这位庶母毫无风度,因为自己的女儿玲珑公主自私出走而对齐旸大加斥责,呼天抢地风度全无,齐旸对她却一直态度恭谨温和,言语诚恳态度端正。
施芳锦为了给他保全面子先行退出启仁宫,令宫人在后跟着,自己则与青萍在初春的宫廷里慢慢的散步,施芳锦看着园子里绽开的杏花说:
“这杏花开得也娇艳惑人,去前面看鹿亭略坐会儿。”
青萍忙吩咐人布置了看鹿亭,吩咐人在旁点上炭火小泥路,煮上青梅酒,又将入了味儿的鸭脯,蜜饯,和薄脆的椒盐烤面片摆上桌子,在石凳上铺了皮子又放上绣垫,四周打上了纱帘,令众人退远,才扶施芳锦坐下,将烫口的酒倒入赤金嵌宝杯,端到了施芳锦手里,才说:
“娘娘,陛下这庶母可真是言辞锋利。”
施芳锦辍着酸暖的梅子酒,捻了一片椒盐烤面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用绢帕试了试唇角:
“只你我两人在,何必说的那样含蓄。”
青萍笑着说:
“这玲珑公主私出皇城找陆世子去,孤男寡女这么些日子,也不怪太后心急。”
施芳锦放下酒酿,拿起一旁的白玉杯喝了一口杏花浸的泉水清了口,含上一枚蜜饯,说:
“陛下对一个张牙舞爪的庶母态度恭谨,天下只能说他至孝。公主殿下私自逃宫追个有婚约的男人,天下只能说她没有妇德不知廉耻。”
青萍为她加了些杏花泉水,说:
“玲珑公主毕竟是陛下的亲妹,说不定陛下会顾念亲情,就如了公主的愿,毕竟疏不间亲嘛。”
施芳锦笑说:
“你这丫头,多糊涂呢?”
青萍为她拣了块鸭脯放在玉碟中:
“府里传来消息说陆世子和玲珑公主到了覃城。”
施芳锦用银叉戳着鸭脯,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垂下:
“覃城前梁将军哈亲可是个有名的好色之徒。”
她明眸微动,摆弄着手里的银色叉子:
“陛下这一家子,都上不得台面,忒也难为我们小两口了,本宫倒是不希望哈亲成为本宫的妹夫,那不但丢了陛下的脸面,丢了东关王府的脸面,也对了大齐的脸面啊。”
青萍笑晏晏的说:
“娘娘您说的是。”
是夜,新丰伯焦府东门角开,四骑趁夜出城,直奔覃城而去。
雾灵山地处齐水镇东南,草木森森,如今春初,远远望过去,一片深沉的褐棕中略微带一些绒绒的绿意,慕栖霞与曲流觞的的马踏碎河面上的薄冰,曲流觞勒住马,抬头眯眼看着雾灵山说:
“都说雾灵山聚气,为修仙宝地,如今一见果真是灵气逼人。”
慕栖霞闻言莞尔一笑: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雾灵山除了祭奠英魂,还有一事.....”
曲流觞摆了摆手:
“殿下不必说了,我对隐秘的事情不感兴趣,倒是听说雾灵山上的素斋远近闻名,我千里迢迢陪公主远行至此,总该一饱口福吧?”
慕栖霞笑道:
“这个自然。”
两人说着便纵马前行,于暮色将尽时行至山腰一破败山寺,待要催马时却发现两匹马如同木头一般动也不动,慕栖霞拍了拍马颈,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抛了两下,固执的不肯前行,她心中隐隐觉出不对,不由皱了眉头,看着山寺道:
“殿主,此处有些古怪。”
曲流觞侧头看了看那寺庙,此时已然暮色沉沉,天空呈现一种压抑的灰蓝色,那寺庙围墙残破,墙头长满了杂草,却依稀可见内里建筑气势俨然,颇具规模,,两扇大门半开半掩,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却都没了脑袋,怪异恐怖。
曲流觞抬头去寻那寺庙的匾额,却发现寺庙并无匾额,她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额,抽了下嘴角:
“殿下,这是桐光寺么?”
慕栖霞有些茫然的说:
“应当不是,桐光寺供奉神龙,香火鼎盛,怎会是这种模样?”
曲流觞甩蹬下马,纵身下马:
“既然此处留我们,不如进去看一看。”
慕栖霞闻言下马,两人并肩向寺庙走去,此时天空已然变成暗沉的苍蓝色,农历二十三月亮还没有升起,山上随着夜色降临渐渐的开始雾气弥漫,透出一种森然之气。
曲流觞挥手拂开庙门,那沉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满园荒凉尽入眼底,两人走过杂草丛生的院子,入内搜寻却见佛堂禅室均空无一人,而厨房的斋饭还在锅里,佛龛前的灯油也燃尽,仿佛所有僧众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慕栖霞突然联想起雁落山时诡异的声音,忍不住绷起神经,紧握住刀柄。
曲流觞四处打量了一圈,并无发现异常,转头看向慕栖霞说道:
“这里没什么血腥的味道,不如我们分头找一找。”
慕栖霞应了一声,手中紧握刀柄,丝毫不敢松懈:
“好,多加小心。”
她说完就率先去了后殿,伴随着呼吸的脚步声空寂的后殿清晰可闻。
后殿古木参天,落叶枯枝掩盖在融化的雪水下,因夜里山上风凉又结成冰凌,慕栖霞用剑柄拨开草木,进入大殿,大殿中供奉着巨大的佛像,她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了,看了看破败的寺庙,走到角落里,看见一块残破的匾额上面落满了灰尘,烛火靠近一照,可见上面金漆写着的“桐”字,她向残匾额前看去,就见墙角有一小截干枯的断指。
慕栖霞屏住呼吸走几步上前拈起断指,就着火折子看了看,发现那指头断面极为平滑完整,指头上有厚厚的茧,那茧子的形状极为独特,这人生前使用的是一样她特别熟悉的兵器,铜鞭。
慕栖霞心中一阵剧痛,骤然捂住胸口弯下腰去,这个断指的主人,应当是她小舅舅,天门军统帅萧锦。
曲流觞提着一柄金龙锏走进殿来说:
“殿下,您要找的,是这个吧?”
慕栖霞转过身来,泪流满面道:
“萧家究竟做错了什么!?就为了这个上能废昏君下能诛佞臣的金龙锏,萧家就合该成为天下公敌么?!”
曲流觞暗叹了口气,将这金龙锏递给她:
“殿下,萧氏求仁得仁不负初心,不然就这烫手山芋,早就扔了,何必拼死要保它到今天。”
慕栖霞抖着手接过金龙锏,感觉被它灼伤了皮肉筋骨,一时悲愤过度全身发软,曲流觞将她半扶半拖的带出大殿,两人坐在台阶上,慕栖霞缓了缓,颤抖着抚摸着金龙锏,说:
“殿主何处寻得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