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青山半程海》明月殿

23、城春（三）

　　曲流觞说：
　　“我在后殿见到了知凡大师，他交给我的。”
　　慕栖霞不由问：
　　“知凡大师还在？”
　　曲流觞想到知凡大师的惨状，心中烦躁，非常想要喝上一口酒，无奈却没有，只能舔舔嘴唇说：
　　“大师把金龙锏给我后便圆寂了。”
　　慕栖霞一阵失落，曲流觞见她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知道她心中悲愤，把自己腰间的剑拿出来，递到两人跟前：
　　“看，这佩剑名为障日，剑柄用温玉雕刻了闭目阿修罗，是明月殿殿主的佩剑。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因为钟爱陆风驰，就把剑给了我，也把历代殿主的功力给了我。我曾问她，为什么阿修罗会闭着眼睛，她告诉我，阿修罗闭着眼睛就是慈悲。”
　　慕栖霞抹了把脸说：
　　“我明白，若我是舅舅，也会孤身死于古刹，不会举兵而反。这柄金龙锏是梁开国先祖赐予萧家，名唤苍生。父皇舍苍生求权势，萧家为全忠义只能自损。”
　　曲流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沉沉：
　　“我八岁的时候，母亲怀了弟弟，陆风驰盗走山河图不告而别，母亲因愤怒走火入魔屠戮明月殿，我因惧怕逃入深山在海棠花群中躲避，可母亲寻了来，众人为了救我合力将她在我面前杀死。后来若干年里，我有数次站在陆府屋顶，看过陆风驰迎娶新娘，看陆鹤年抱上孙子，那时候，我就突然明白了阿修罗闭眼的原由。今天，我也明白他们拼死也要将苍生留给你的原因。”
　　慕栖霞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她闷声说：
　　“我明白。”
　　曲流觞拍了拍她的肩：
　　“殿下今后如何打算？”
　　慕栖霞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金龙锏，说：
　　“我虽肝胆俱裂，依然不改初衷，请殿主祝我夺回绥城，收付天门关。”
　　曲流觞看了看她，心中叹了声：
　　“今日清明，殿下去上柱香吧。”
　　慕栖霞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苍生进了大殿，郑重的上香跪拜。烛光之下，桐光寺大殿幽影重重，昔日繁华的古刹只剩寥寥香火萦绕，殿中金身佛像垂目，手结莲印，法相庄严，无喜亦无悲。
　　曲流殇站在一旁，等慕栖霞起身后说：“殿下，我们去后殿歇息吧。”
　　慕栖霞跟她一起出了大殿，两人在古刹休息一夜后，第二日天刚亮便纵马直奔覃城而去。

　　此时覃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坐拥八万精兵万担粮草的前梁将军哈亲在覃城看中了教书先生顾玉章的独生女儿顾彩，便将强行着人围住了顾玉章的小院，要将顾彩娶了做自己的妾室。顾玉章愤怒已极，想要出门告哈亲强抢民女，却被守住小院的亲兵毒打了一顿，吐血不止卧床不起，其独女顾彩年方及笄，全然没有主意，只啼哭不止。
　　陆临渊携齐玲珑至覃城城门，见覃城城门大开，出入之人络绎不绝，全然没有任何战火将至的痕迹，不由得皱了眉，男子装束的齐玲珑舞着手里的折扇，全然不管这些，见地处边城之地的覃城如此热闹，忍不住四处张望，买了些许质地粗劣的香粉钗环，又见有人摆摊熬煮羊肉汤，香气四溢，顿时觉得腹中饥饿，回首喊道：
　　“仲言哥哥!”
　　陆临渊猛地抬头，皱着眉看着她，齐玲珑马上会意，言笑晏晏的说：
　　“陆兄，这一路走来甚是辛苦，我们不如在此用些午膳，如何？”
　　陆临渊走过去看了看熬煮羊肉的漆黑大铁锅，跟齐玲珑说：
　　“还是去酒楼吃吧。”
　　齐玲珑顿时有些扫兴，不过也不愿意拂逆了他的意，应了声好，便牵着马来跟着陆临渊走到主街旁一座干净整齐的三层建筑。
　　齐玲珑见酒楼人来人往，繁华热闹，顿时来了兴致，抬头一看，黑色匾额上提着两个大字，咏楼。
　　陆临渊将马交给迎上来的小二，转头对齐玲珑道：
　　“齐兄，我们就歇在此处吧。”
　　小二吩咐人将马牵至后院伺候水草，自己殷勤的将两人迎进去说：
　　“这位公子可是好眼力，这可是天下第一商号赖家的酒楼，那在此地是没得挑，又安全又舒适，价格公道招待好。”
　　陆临渊说：
　　“赖家？就是赖东君的产业？”
　　小二殷勤道：
　　“客官可是我们大当家的大公子的朋友？那小店可要好好招待您。”
　　陆临渊笑道：
　　“不认识，只是久闻大名，赖东君商号遍布大江南北，为人正直乐善好施极讲信誉。”
　　小二连连拱手越发殷勤：
　　“哎呀，多谢客官夸奖啊，小店给您打八折，里面请了。”
　　陆临渊叫了两间上房，与齐玲珑在雅间吃饭，就听隔壁雅间有食客义愤填膺的议论哈亲强抢民女并打伤顾玉章之事。
　　那几人均受过顾玉章的教导，在隔间争论不休，陆临渊听了一会儿安排齐玲珑在雅间用餐，自己起身去了隔间轻轻的敲了敲绿竹门，里面瞬间静了一瞬，有个温和儒雅的男声问道：
　　“何人？”
　　陆临渊说：
　　“在下都城人士陆临渊，途经此地，听闻此地不平事，想要一探究竟，不知兄台可否告知。”
　　陆临渊话音落下，里面安静了片刻，便有不徐不疾的脚步声传来，青竹门缓缓打开，内里站着一华服男子，对陆临渊做一长揖：
　　“久闻都城陆世子大名，在下赖东君，见过世子。”
　　陆临渊立刻伸手扶住他：
　　“少东家多礼了，久闻兄台高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赖东君将他引入房中，介绍道：
　　“顾先生原是名士，隐居在此，开了蒙学学堂，我们尚是顽童时，都曾蒙先生教导，不能平白看着哈亲做出如此兽行。”
　　陆临渊与他们见过礼，被引入座，奇道：
　　“难道就没有报过官么？”
　　赖东君一哂：
　　“自然是报过，那狗官收了我白银三百两之后就称病不出，大门紧闭。”
　　陆临渊皱了眉，面色忧虑：
　　“若是向上级告，如今朝政更迭，怕是无人理事。”
　　一青衣书生冷哼道：
　　“顾先生一介白衣，那群狗官才不会为他得罪哈亲！还不如买了杀手直接摘了他的脑袋，也省得他作践乡里鱼肉百姓！”
　　另外一个白衣书生紧跟着附和：
　　“就是，这群狗官，只有这样才能镇住他们，你看那个落月关姓薛的就被那秋十三当做活叫驴给片了，齐水镇的百姓人人称道！”
　　赖东君轻轻的咳了一声，想要提醒众人隔墙有耳，酒楼人多口杂，以免被哈亲部下听见，惹祸上身。但众人说到性起处全然没有发现他的暗示，谈论不休，义愤填膺，恨不得眼下秋十三就在跟前，给哈亲也如法炮制。
　　陆临渊赶在他们说话的空当说：
　　“雇佣杀手，到也是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