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青山半程海》明月殿

20、山河在（四）

　　陆临渊做不出来推门闯入的事儿，也不能大声吵嚷，只能默默站了一会儿，带着齐玲珑去了西边大营，一路上在众多将士的窃窃私语中进入了都城使者所居之处，没料到使者见他们来了，仿若看见了救星，声具泪下的控诉曲流觞对天使的无礼和软禁，齐玲珑大怒要立即回京禀报皇上，并让陆临渊同她一起回宫，向皇兄禀报。
　　无奈齐玲珑好说歹说，陆临渊就是不走，她唯恐陆临渊与曲流觞两人独处，发生些什么，虽然落月关是苦寒之地，比不上宫里锦衣玉食，处处有人照顾，也只能咬牙留下，紧紧跟在陆临渊身后，寸步不离。
　　使者却不敢奉陪，带着陆临渊所书的回禀折子一溜烟的骑马返回都城。
　　寒冬一过，转眼便是立春，天气渐暖，雪水融化，不过春寒料峭，西北偏僻之地的落月关，风依旧透着寒气。
　　马车辙压开冰泥，缓慢的向帝都行进，慕栖霞站在城楼上眯起眼睛，阳光落在她的铠甲上，已经略有温度，冷风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芬芳，焕发着勃勃生机。曲流觞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踩着残雪走上城头，伸手遮了遮耀眼的阳光，站在慕栖霞身边：
　　“殿下居然躲到这里来了。”
　　慕栖霞一手扶着腰间的长剑，转过身来一笑：
　　“大齐公主已到落月关，殿主如此称呼在下，有些不妥吧。”
　　曲流觞想起齐玲珑顿时牙疼的皱了眉，不以为然道：
　　“你亲叔叔相王慕曦城已然隔江称帝，我叫声殿下并不过分。”
　　慕栖霞心知她暗自劝谏自己渡江投奔慕曦城，却不接话，只是问她：
　　“今日午后大军开拔，不知殿主如何打算？”
　　曲流觞跳上城墙，盘腿坐下，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看向慕栖霞：
　　“殿下怎么想？”
　　慕栖霞抬眼看了看远处山河，说：
　　“以往狄戎侵袭边关，烧杀掳掠一番便会退回草原，如今却已经在绥城盘桓至今日，我担心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劫掠边城，恐怕有大举侵袭之意。”
　　曲流觞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茧一般：
　　“狄戎如何有这么大能耐。”
　　慕栖霞吸了口气，说：
　　“父亲为了与世家分庭抗礼，力主互市，为了压制摧毁萧家，在互市中给与狄戎不少的好处，以安抚为名义令厌战的世家视若无睹，养虎为患才有今日吧。”
　　曲流觞眯起眼睛不做声，慕栖霞叹了口气：
　　“梁朝选拔官员为举荐制，各家偏私，朝堂之上皆为世家子侄，寒门学子庶民将士上升无门，几代之后大梁皇权衰微，帝王成了摆设，如今世家愈加奢靡普涨，税负繁重，黎民百姓苦不堪言，父皇也有自己的苦衷。”
　　曲流觞捂了一身汗，把狐裘扔到一边：
　　“梁帝心里有没有天下苍生我不知道，不过说句公道话，割自己的肉喂虎也就罢了，割别人的肉喂虎，谁能不砸他？”
　　慕栖霞抿了抿唇：
　　“殿主。”
　　曲流觞摆摆手：
　　“子不言父过，我明白，殿下不用为难，既然狄戎有长驱直入之意，殿下如何打算？”
　　慕栖霞沉思了会儿道：
　　“狄戎野心膨胀，不是一日两日就能退敌的，如今正值春初，狄戎物资匮乏，更容易举兵南下，我们当先去覃城劝说守将提供援兵粮草，先行前往绥城堵住狄戎来犯路线，再与齐....再与齐皇联系其他的供应方可。”
　　曲流觞说：
　　“覃城守将是个骑墙的小人，上元节梁都兵变到如今一月有余，他即不讨伐齐旸也不向他称臣，就把覃城的大门闭得紧紧的，你说是为什么？”
　　慕栖霞顿了一下，说：
　　“覃城守将哈亲，是苗奴与梁人的混血，聪明狡黠，好色多疑，如此做派，怕是待价而沽。”
　　曲流觞侧了下头，眯眼看慕栖霞：
　　“待价而沽等的是哪位买主？”
　　慕栖霞一笑：
　　“自然是齐旸。”
　　曲流觞哼了一声：
　　“让人带着军队北上，与绥城外驻扎，你我不妨清车简从一起去覃城逛逛吧。”
　　慕栖霞点头道：
　　“也好。”
　　两人定下事情之后，各自回到营地。曲流觞让薛白旭、宫明涧、窦鼎华、骆闻风等人率部北上，吩咐完之后，称自己感染了风寒，要延后出发。而慕栖霞那边，说是清明将至，准备动身去齐水镇东侧雾灵山桐光寺参拜佛祖，祭奠阵亡的边关将士及百姓，让部队人马先行，自己礼佛之后便即刻出发。
　　作为全权负责调动的薛白旭眼看着两人的快马与大军分道扬镳直奔桐光寺而去，消失在城门口，满心的无奈，只能认命的组织大军开拔离开，回转马头却见陆临渊站在他身后，身姿笔直，满面愠色，不由得一笑，说：
　　“陆世子还没回京呢？”
　　陆临渊见若不是自己寻来，只怕早就被这帮人抛在脑后，满腹恼火，也只能生生忍住，看着整装待发的薛白旭道：
　　“薛兄，大军开拔，为何没有人通知我与公主。”
　　薛白旭笑笑说：
　　“可能忙的忘记了，军情紧急还请陆世子多多理解一下，这样我找两个人护送陆世子和公主回京吧？”
　　陆临渊攥紧了拳，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
　　“昨日殿主已经同意我等随行。”
　　薛白旭一哂道：
　　“你等？陆世子武功卓绝自然是不惧长途行军，那个娇滴滴的公主，你确定也能长途行军？殿主可没命我护送公主去游山玩水，恕薛某不能奉陪了。”
　　陆临渊崩紧了嘴角，深吸了口气：
　　“曲帅呢？”
　　薛白旭抱臂看他，说：
　　“陪梁公主拜佛去了。”
　　陆临渊沉默了片刻，对薛白旭抱了抱拳：
　　“将军多保重！”
　　他说完就转头回了西大营，匆匆将曲流觞调军抗敌之事写作一封密函，随信鸽放飞，吩咐人备好了车子，带着不肯回京的齐玲珑直奔覃城。
　　薛白旭见他带着齐玲珑匆匆离去，也懒得再管，带着一干人马浩浩荡荡的从落月关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