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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河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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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城楼处,转出慕栖霞与骆闻风,慕栖霞淡淡笑道:
“小时候你不喊我殿下,你喊我兕子。”
曲流觞一笑,说:
“现在除了你,还有哪个配称殿下?”
骆闻风抱了抱拳:
“见过殿主。”
曲流觞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你跟你爹不太像。”
骆闻风楞了一下,回道:
“我...在下幼年丧父,不太记得父亲的样子,殿下认识家父?”
曲流觞漫不经心的道:
“一面之缘。”
骆闻风本想再问,见她兴趣缺缺只能作罢,慕栖霞看了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送信人,想,若是一会儿曲流觞再跺跺脚,八成他又要哭喊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满月孩儿,便对骆闻风说道:
“骆少侠,现在天寒,又是深夜,劳烦你将他带到信使帐中安置,天明之后再返回不迟。”
骆闻风望了一眼在城头上迎风喝酒的曲流觞,一肚子的话只能咽下,带着信使离去。
曲流觞听他走远了,却不知道如何同慕栖霞分说,觉得十分麻烦,不免有些烦恼,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私底下偷偷的屈起手指将手心里的纸团弹下城墙,慕栖霞瞧见,莞尔一笑,走到她身边,趴在城墙上说:
“齐皇登基,迎娶新后,想必要大赦天下,都城定然热闹非凡。”
曲流觞侧过头,看了看噙着微笑的慕栖霞,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美人儿,生的方额广颐头发浓密黑亮,眸如墨玉唇若含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雍容有度。纵使国破家亡,至亲丧尽,姻缘他许,天之娇女转眼间就变得无立锥之地,她的眼眸依旧温柔黑亮,光华不减,嘴角依旧恰到好处的翘起,看不出半分的失落和怨怼,仿若那些怨天尤人,歇斯底里的情绪,就从来染不上半分,她依旧是当年那个自宫苑深处走来的栖霞公主,温和而坚定。
曲流觞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必是。”
她喝了口酒,忍不住低头看慕栖霞,细碎的雪粒挂在她又黑又长的睫毛上,万里江山倒映在她乌海的眼瞳里,慕栖霞转过头,曲流觞猝不及防,下意识侧头避过她的目光,慕栖霞笑了一下,宽慰她说:
“殿主,我心里明白,若不是父皇为了与门阀争斗,宁可以国家社稷为代价,你不会答应齐旸出兵。”
曲流觞无言以对,半晌才说:
“年少时我带着白虎他们入宫,受人构陷,若不是公主援手,恐怕想毫发无损的离开那龙潭虎穴也不容易,我到底还是欠着殿下一份人情的。”
慕栖霞说:
“当年殿主奉旨进宫,本就是为了祭祀先祖,祭祀已毕就该放殿主回明月殿,天子决计不可失信于天下,怎能为一己之私出而反而。我身为皇族,不过是尽劝谏之责,与殿主并无恩情,殿主不用放在心上。”
曲流觞一笑,喝了口酒:
“殿下今后如何打算?”
慕栖霞看着远处黑黝黝的群山剪影,目光坚定的落在一方:
“我想请殿主助我,夺回天门关!”
曲流觞手一滑,险些失手把酒瓶跌落城墙,她握住酒瓶,在手里转了两圈儿,叹了声:
“罢了。”
慕栖霞对她做了个长揖:
“谢殿主!”
曲流觞立刻挥手将她扶住:
“这世上任何人谢我,我都敢当,唯独殿下谢我,我不敢当,明日一早,我便传令整军。”
当夜,慕栖霞回军营清点天门军余部,妥善安置伤兵,并整合骑兵,第二日一早,绥城学子得知慕栖霞仍然坚持夺回天门关,欣喜若狂,很多人想起那夜战火中逃亡时死去的同窗好友声泪俱下,踊跃报名要求参与抗击狄戎,夺回城关。
薛白旭本一大早寻得新鲜羊乳想要给慕栖霞送去,听闻此事,大惊失色,直奔曲流觞屋子而来,情急之下推门就进,却见一道华光迎面而来,薛白旭立即用玄铁判官笔格挡,却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那道华光去势不减直直的咬住他,被赶来的宫明涧和窦鼎华联手打歪,斩断庭院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梨树,梨树轰然倒下,那柄剑哆的一声钉入墙中。
粉色衣裙的徐月鹿从树冠中花朵一样的飘出来,落在地上脚尖一点,跑到墙壁上,一抬手,将插入墙中的剑拔出来,跑到卧室,说:
“殿主!你的剑!”
曲流觞宿醉心烦,随手将剑拿过来一抛插入一旁的剑鞘。
宫明涧在门口探了探头:
“殿主,我们能进来么?”
曲流觞心中抓狂,坐起身道:
“有什么事儿啊?”
薛白旭抢着说:
“殿主!栖霞公主要整军夺回天门关!”
曲流觞闻言倒回床上:
“这事儿我知道,昨夜我答应殿下了,咱们一起去。”
薛白旭一听,也不顾上太多,进门怒道:
“殿主!现在天下已经不姓慕了,姓齐,公主殿下还夺什么天门关?!现在难道不应该即刻渡江南下找相王慕曦城求个安身之所么?!”
曲流觞被他吵得不胜其烦,没好气的说:
“你跟我叫唤什么,想不明白就去问她啊。”
一旁的窦鼎华嘿嘿一笑:
“在下觉得殿主说得对,有什么话,白虎你不应该直接问公主吗?实在不行你撒个娇什么的,说不定公主就跟你回明月殿了。”
薛白旭瞪着他:
“我!我!我怎么能去问她这些事。”
他越说越泄气,到最后竟闭了嘴,来来回回的摸着盛着鲜羊乳的罐子,满腹惆怅。
宫明涧冷哼了声:
“瞧你那个怂样,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早知道就不应该帮你挡,我看就应该让殿主把你钉在树上。”
薛白旭喊道:
“什么跟什么啊,我说的不对么?!”
曲流觞宿醉未醒,被吵的头大,伸手砸了杯子,吼道:
“去整军明日出发!滚!”
窦鼎华拉着宫明涧一溜烟没了,薛白旭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也没鼓起勇气去问慕栖霞只能愁眉苦脸的捧着羊乳回去整军。
人一走,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躺在床上的曲流觞迷迷糊糊的说:
“月鹿,谁再敢打扰我睡觉,直接劈了,等我睡够了给你买烧鸡。”
徐月鹿兴奋的说:
”得令!“
语毕就拎着一袋子糕饼蹲守在梁上,警觉的看着四周,耳根清净的曲流觞心满意足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