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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怜 这也许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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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殿下养病喝药的两日里,赵小竹这边也没闲着。
自从萧问年醒来后,她很快被放了出来,不仅平安无事,周围的人还对她一口一个小竹姑娘殷勤地叫着。
她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转头又被李望秋拎去学规矩了。
她跟人学如何端茶送水、穿衣叠被,如何察言观色、熟记主子的喜好等等,这跟照顾花草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得是贴身丫鬟才该学的事。
由于进府的时日太短,她之前在这些方面几乎什么也不懂,教她的几个嬷嬷恨不得一股脑把东西都塞给她,晚上竟然连她之前的屋子都回不得了。
赵小竹只能托人给妹妹兰儿带话,说等学完规矩后就回去看她。
当然,嬷嬷们也没有苛待她,只是给她安排了就近的住处,据说旁边挨着的就是那位小王爷的院子。
到了这个地步,赵小竹心里已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数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要装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地跟着学便是了。
直到晚上李望秋又来看她时,她才故作惶恐不安地问:“李姑姑,王爷还没好吗,我还能回后园吗?”
李望秋叹口气道:“……不必担心,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以后说不定就要到殿下身边服侍了,这可是好事。”
赵小竹心口跳了几下,虽然她已经猜到,但李望秋亲口承认还是不同。她既说了,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面上作出懵懂不解的模样:“既是好事,姑姑为何要叹气呢?姑姑不是说过,殿下是好人吗。”
李望秋可没法跟一个尚还不知人事的小丫头说清这些事。
当初她们进府,姐妹二人齐齐跪在她身前恳求时,她就隐隐有预感,以二人的容貌,日后早晚要生出事端。
然而还没等她们长大,就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出事的还不是容貌更出色的妹妹,而是更沉稳些的姐姐。
李望秋沉声道:“昔日殿下还在宫里时,曾被一位宫人侍奉过。只是后来那位宫人染了病,早早地没了。”
德盛那两兄弟事后在景阳宫的旧人中打听一番,竟然还真打听到,当年还真有个宫人名似乎叫什么阿芸的。
那宫人据说是院子里扫地的,平时并不起眼,也未曾贴身服侍过九皇子。
后来说是生了一场重病,人被挪到了别的地方养着,没熬过去也就没了,宫里像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德盛等人恨得牙根直痒痒,谁能想到,竟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幸好人死得早,又被个野丫头捡了便宜。不然等哪天生出事端来,简直是在当众打他们两兄弟的脸。
赵小竹眨了眨眼:“姑姑的意思是说我……”
“你也许是与那位宫人长得有几分相像,殿下才一时认错了人。”
赵小竹心里早已有数,但面上还是要做出惊讶状:“那我……”
李望秋面沉如水:“你沾了旁人的光,才有幸被殿下看重。若是以后到了跟前服侍,也须谨记在心,切不可沾沾自喜、有意卖弄,务必踏实本分。”
赵小竹乖乖应下了。
李望秋却口风一转,又道:“不过让你去伺候王爷这事,也只是我的推测。殿下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如何反应还不好说。若是提拔了你,自是殿下恩典,若最后还是让你回了后园,你也不可心生怨怼,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赵小竹仍乖乖点头:“后园也很好,离小厨房很近,可以见到妹妹。”
李望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故作严苛,只是怕有个万一。但那位殿下什么情况,作为他名义上的心腹之一,李望秋最清楚不过了。
自从醒来后,安王隔三差五就要过问几句小竹的情况,问得还极尽琐碎,都是些吃喝穿衣住处之类的事,让底下的人务必把她安顿好,不得为难。
莫说她没见过这阵仗,就是一直伺候萧问年的德盛兄弟也没见过。
安王自小性情安静乖巧,几乎很少主动开口要过什么。
这样的性子对身旁伺候的人来说自是乐得省事,然而活人尚有三分热气,一个人的性子太过恬淡,反而显得优柔懦弱,像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小丫头阴差阳错地能被安王这样看重,也许真有几分运气在身的。
若非两人还是不通男女之事的年龄,就看殿下的上心程度,他们都要怀疑,这小丫头就要一跃飞上枝头了。
……
赵小竹却没想那么远,她得了李望秋的话,心中越发安定,赶在被召见前,跟着嬷嬷们认真地学习。
很快,就有太监传话,让她收拾一下,准备去见王爷。
她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
安王所住的院子名叫岁寒居,沿途青竹夹道,翠然一片,连绵不绝。
王府花木繁盛,这个季节到处是一派争奇斗艳、鲜花烂漫如锦的景象,只有这里不同,在夏日显得格外清幽。
院子内外都有护卫把守,氛围森严,赵小竹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就低头跟着在引路的太监在廊外停下等候。
很快,门内传来了少年清润温和的嗓音:“让她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小竹低头进去,一路眼观鼻鼻观心地只看着自己脚尖那块地面。
等前面的太监站定了,她才按照嬷嬷们教过的,准备向下跪叩拜行礼。
然而她的双膝才微微一弯,座上的人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手,硬是止住了她的动作。
赵小竹:……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自己那只被萧问年抓住的手,心道这招她见过。
从前,王屠户的儿子从家里偷吃的送给兰儿时,也这样借机摸兰儿的手,直到被她拿柳条追过几次才老实。
萧问年浑然不知自己被打上了小色胚的标签,还故作矜持地很快收回手,退后几步,若无其事道:“本王这里不用动不动就跪人,起来说话。”
赵小竹这才站直了身体。
萧问年一一问过她的情况,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等等,听着眼前的小丫头一一回答。
这些答案他前世便已知悉,然而重生一遭,亲眼看着年幼时的她低头在面前一一道来,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赵小竹,永元十六年生人,今年九岁,生于京城榆钱巷,还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妹妹赵兰儿,跟她相依为命。
其母王氏自生下小女儿后身体不好,一直缠绵病榻,已于两年前病逝。
父亲赵大曾是个木匠,后因染上了赌瘾,不仅输得家徒四壁,还欠了一屁股债,害得姐妹俩只能东躲西藏。
眼看赵大把主意打到了妹妹兰儿身上,赵小竹走投无路,偶然听说王府采买丫鬟,便带了妹妹一起自卖为奴。
两年后,她被调到他的院子里当差,二人因此相识相伴。
后来父皇驾崩,太子即位,对昔日与他争位的兄弟们怀恨在心,大肆报复,京中一时血雨腥风,祸及无数。
身为一个没有母族势力依靠的普通皇子,他也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是她陪他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两人年龄相仿,很快暗生情愫。
后来他请求皇兄赐婚,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他的王妃。
之后将近十年里,他们为了避祸躲在王府,鲜少过问外事,一心专注琴棋书画等闲情琐事,身边只有彼此。
然而时间不会在人一生中最幸福美满的时候就此停留。
皇兄即位后,身体每况愈下,性情越发猜忌,很快又走上了当年父皇的老路。为了立储的事,后宫和朝堂倾轧不休,到最后连他们也被卷入其中。
赵青筠是她后来改的名字。
阿筠,即小竹是也。
萧问年一个恍神,不知不觉中想起了许多往事,等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
身前的小丫头没有抬头,始终规规矩矩地低着脑袋,仿佛个小鹌鹑,大概是来之前被人特意交待过。
跟前世他们初遇时相比,这个时候的她才刚刚入府,对很多事都还不熟悉,也难免会生涩拘谨。只是无论怎么样,他也不希望她会怕他、躲避他。
萧问年温声道:“你抬起头来。”
听了他的话,她总算慢慢仰起小脸来,让他看了个清楚。
与素有美人之名的妹妹赵兰儿相比,落在赵小竹身上的夸赞,几乎鲜少提到她的容貌。久而久之,认识她的一些人也会忽视她也是个美人的事实。
但在他的眼里,还是他的小竹更好看一些。
跟日后被时人称赞为言行举止有林下风致的安王妃比,无论是身量还是气度,如今的她都还尚未长成。
那张犹带青涩、稚气未脱的清隽面容上,唯有一双乌黑沉静的杏眼格外明净,隐隐有几分成年时的影子。
这个时期的小竹,无论是情绪,还是别的心思,对于十分熟悉她的人来说,都未免太好猜了一些。
无论是她故意作出的恭敬,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戒备,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都格外可爱。
一看到这张小脸,萧问年只觉心都仿佛软了一大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然,这种感觉与面对前世的阿筠并不一样,不是怦然心动的慌乱,也不是倾心相许的恋慕,更像是看到了毛绒绒的小动物,心底油然而生的爱怜。
这两天里,他已经想清楚了。
他忘不掉的是前世那个阿筠,真正亏欠的,也是那一世不知生死的她。
原本最好的结果,无非阿筠跟他一起重生了,两人再续前缘。
然而这个希望,无疑已经破灭了。
既然阿筠没有重生,那只能说明,前世最后她要么还活着,要么……
萧问年不敢再想下去了。
想到她可能因他而死,那种被一箭穿心的痛楚仿佛又卷土重来。
若他就这样把前世的阿筠忘了,只顾着自己,那无疑等同于背叛,阿筠在另一个世界有知,也必会怨恨于他。
何况让他带着前世的记忆,蓄意接近幼年时的小竹,再引.诱她成为他的妻子,怎么看也太无耻下作了。
当然,无论是阿筠,还是小竹,年幼还是年长,还是那个人。
让他狠心忘了她,彻底不管不顾,那是不可能的;可他也不愿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再把她扯进王府这个烂摊子里,日后被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
他的小竹,理应拥有比前世更幸福更安稳的人生。
这也许才是他重生的意义。
前世他和阿筠出于各种原因,膝下一直没有孩子,如今她已不在,他此生也不会再娶别的什么人了。
就让他把年幼时的小竹当成女儿,把她好好地重新养一遍。如此,也算不辜负了上天让他重生一回的恩德。
萧问年终于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小丫头,眼神越发柔和。
殊不知此时的赵小竹表面恭敬,实则越发无法理解这小王爷在想什么。
……她的脖子仰得都有些酸了,这人到底还要看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