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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依偎 你以后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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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抬头之际,赵小竹也在打量这个脑子似乎有点问题的小王爷。
那一晚夜色昏暗,她虽然看到他的模样,但由于后来发生的混乱,只依稀留下了个对方长得不丑的印象。
白日一看,岂止是不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小美人。
这人生得眉目隽秀,白皙温润,乌黑的圆眼清澈,眼尾微微下垂,一副格外温顺软和的模样。由于身体不算好,他的脸色泛着一层浅淡病弱的苍白,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安居深宅、被无数人细心照料的小公子。
赵小竹不免对比了一下,嗯,比起她们家兰儿来说,还是稍显逊色。
不过跟上一次见面相比,对方这回似乎显得正常些了。
她起初还这样想,可才没说几句话,这人仿佛脑子又断了线般,想起来就问一句,问完了又好一会儿不说话,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她。
偏偏屋里的太监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赵小竹不得不忍受着对方过于专注的目光。
好在萧问年在那边发了一会儿怔,总算慢慢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道:“本王这里正好缺个丫头,你以后就来本王身边服侍吧。”
安王殿下还是存着一丝理智的,没有当众做出以十一岁高龄,收下九岁小丫鬟做义女这等惊世骇俗之举。
他如今的年龄,眼下也只能以这样的名义,把小竹放在身边。
说罢,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德盛。
德盛自然领会,像他们这等贴身伺候的,最是擅长揣摩主子的心意,不然李望秋早早把这丫头拎去学规矩干嘛。
然而下一秒,萧问年又语气随意地吩咐了一句:“我记得旁边的西厢房还空着,里面腾一下,就给她住吧。”
德盛:……
西厢虽不是正房,可按例来说也是主子们的居所。放在普通百姓家,若是日后主人家婚后有了子女,都会让儿女住在东西两厢,更何况这还是王府。
就算日后的王妃世子,都有自己的别院,不与他挤在一处,萧问年这个王爷既住在了岁寒居,他院子里的东西两厢,通常也用来当作书房待客之所,绝无给一个小丫鬟住的道理。
他只得试探道:“殿下不必担心,丫鬟们住的值房,底下的人早已为小竹姑娘安排好了,就在后院罩房处。”
萧问年没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德盛只得苦笑:“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命人安排。”
主子年龄越小,就越容易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寻常小事,底下人还能哄着劝一劝,可若是主子非要如此,他们也只能想法设法满足。
好在这是在萧问年自己的王府,他非要抬举个丫鬟,也没人拦得住。
萧问年其实没想那么多。
他暂时安排不了小竹的身份,但至少在衣食住行这些小事上不想她受罪。
赵小竹谢了恩,便被大太监德盛带下去交给李望秋那边准备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李望秋只是命人给她量了尺寸,准备回头给她做几身新衣服,毕竟她日后在王爷跟前当差,总不能穿得太差。
量完后,便让她回后园那边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岁寒居。
赵小竹进府时就两手空空,待了几天下来,除了来时那身破衣服外,也没攒下几样东西,但她还是往那边去了,毕竟她也有两天没见兰儿了。
白天这个时候,屋子里都空空的,同伴们出去干活了,就连兰儿也不在,她又一路找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这会儿已在提前准备午饭了,不过离晌午还早,还不算忙碌。
赵小竹进去的时候,妹妹兰儿正一个人蹲在门边剥青豆,见到她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豆子也撒手不剥了,拉着她就叽叽喳喳问她去哪了。
她及时制止了兰儿,先拉着妹妹去跟掌管小厨房的柳娘子打声招呼。
柳娘子年约三十多岁,容貌明艳,一副性情飒爽、精明能干的模样,听赵小竹说明来意,不仅答应得爽快,还取了一个油纸包塞给她们。
“你们姐妹俩且去说话,小厨房忙得开,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这是我昨日新做的果脯,你们拿去当零嘴吃,回头替我跟李司务那边问好。”
赵小竹本只是打算跟兰儿交待几句话就走,但柳娘子这边实在热情,她只得拉着妹妹再三道谢才离开。
回到她们住的那间小屋,赵兰儿便抱着姐姐不肯撒手,软软地依偎在她的身侧:“阿姊,你这一次怎么去了那么久,兰儿夜里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后园不比小厨房,只要忙过了饭点,其余时候还算清闲。
之前赵小竹跟同伴们有时忙得很晚,她便一个人在屋里乖乖等阿姊回来。然而两天前那一晚,她等得几乎快睡着了,也不见阿姊她们回来。
直到夜里,旁边屋子住的人才陆陆续续回来了。
赵兰儿连忙去问,却只听阿姊的同伴们说,阿姊在路上惹了事,小王爷昏倒了,她也被侍卫们抓走了。她们也被留下审问,直到此时才放回来。
一番话听得赵兰儿险些没昏过去,她年纪虽小,也知道阿姊被侍卫们抓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去求那个王爷放了阿姊,可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除了知道去小厨房的那条路外,偌大的王府都分不清东西南北,又能去哪里找王爷呢。
翌日一早,她只得顶着一双哭肿成桃子似的眼,给素来待她不错的柳娘子磕头,求她帮忙打听阿姊的下落。
谁料柳娘子这边才应下,外面就有人来传话,说是赵小竹被李姑姑看重,正在跟嬷嬷们学规矩呢。
一下说是被抓走了,一下说是学规矩,赵兰儿的小脑袋瓜都被搞糊涂了。不过听柳娘子说是好事,她就放心了,又开开心心等着阿姊学完规矩回来。
两天的时间很短,但对于从生下来就没有一天离开过阿姊身边的赵兰儿来说,却已经很久很久了。
从她记事起,娘亲就一直病着,她是阿姊一手带大的。
是阿姊给她喂饭擦嘴,阿姊带着她洗衣做饭,赵大赌喝醉了酒,红着眼睛发疯,也是阿姊挡在她和娘亲身前。
她是阿姊的小跟屁虫,阿姊走到哪里她就要跟去哪里。
结果阿姊一去就是两天,她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呢。
赵小竹看了看妹妹的眼睛,两天过去,肿已经消了,没留下什么痕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依然如故。
她仍像哄孩子一样拍妹妹的背,只道:“我没事,只是要去王爷身边当丫鬟了。这次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你以后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了。”
赵兰儿一愣,等慢慢反应过来,眼里含着泪光,泫然欲泣。
她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事的小孩子,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带着鼻音软绵绵道:“……那阿姊要是什么时候回来了,就再陪兰儿一起睡吧。”
赵小竹叹口气:“回不来的,这里只是给咱们暂住的,以后还会来新的人,你要跟她们好好相处。”
这话说得赵兰儿更想哭了。
赵小竹捏捏她的脸:“不准哭,我要是再回来住,说明被人赶回来了,那会儿咱们才要抱着一起哭呢。”
赵兰儿顿时没了泪意,扁了扁嘴:“阿姊才不会被赶回来呢。”
其实她也不懂去给王爷当贴身丫鬟到底是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自家阿姊什么都好,谁也不能赶她。
不过她想起之前听说的闲话,对那个让侍卫抓走她阿姊的安王,总有些疑虑:“阿姊,那个王爷不是坏人吗?”
“不太好说,”赵兰儿只见她阿姊迟疑了一下,素来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波动,“有些……疯疯癫癫的。”
赵小竹也只能这么形容。
赵兰儿顿时面露惊恐,她们还住在榆钱巷时,有次遇到过一个衣衫褴褛的傻乞丐,不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说了话就大喊大叫,于是她立即脑补出一个流着口水的王爷形象。
赵小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试图纠正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王爷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赵兰儿开始努力想象一个长得好看但流口水的王爷。
赵小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懒得纠正了。
不管怎么说,赵兰儿懵懵懂懂中还是对那个什么王爷的印象很不好。
尽管大家都说,阿姊到他身边伺候是天大的好事,可在她看来,整个事情的经过却是这样的——
一个叫王爷的人走在路上,忽然啊地一声昏倒在阿姊面前,然后就看上了阿姊,就把阿姊抢走了。
听着就不像好人。
……只能说她的思维有些跳跃,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没想错。
赵兰儿只觉似乎从中学到了什么,嚷嚷起来:“唉呀,我也要昏倒了。”
她说完就往她阿姊怀里头一倒,让赵小竹被迫接了个满怀。
赵小竹:……
怎么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的。
她试图把怀里的妹妹摇起来,但向来听话的赵兰儿这次坚决赖着不肯睁开眼,她只好腾出一只手拆开油纸包,捏了块杏脯往她的嘴里塞。
新熟的杏子被制成了果脯,虽然失了几分新鲜的风味,但由于柳娘子舍得放糖,一点没有酸涩感,吃起来滋味浓郁,酸甜可口,让人口舌生津。
赵小竹一边喂她,一边交待之后的事:“……以后你一个人在这边住,别轻易去招惹别人,也不要被人欺负了,有事就托人给我传个话。”
“在小厨房听柳娘子的话,也不要太心安理得地拿人家的吃的。干活累了可以偷懒,但不要让人看出来,你来王府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两口吃的……”
好吧,她们最初确实是为了一口吃的,但意识到她们能在王府这里得到更多后,赵小竹的心早就不满足于一碟肉包子了,自然也不希望妹妹如此。
赵兰儿原本像小猫一样窝在她怀里,心安理得地张口吃着喂来的杏脯,听到后面这句立即委屈起来。
她下意识想反驳,那是柳娘子自愿给她的,她本来就长得好看,也没有偷懒,她每天都干活呢。
然而刚一张口,又被塞了一个杏脯,顿时唔唔唔地说不出话来了。
小厨房里可不只有柳娘子和兰儿两个人。刚刚她进去时,除了柳娘子热情相迎,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
当然,她们当时手头有活,也可能畏惧柳娘子,其中有几人目光带着笑意,看上去不至于讨厌兰儿。
但就算人人都喜欢她,兰儿能这样一个月、两个月……
几年之后呢?
她们只是丫鬟,同为奴婢,没人喜欢看到自己累死累活,旁边的同伴只凭着嘴甜就被优待的。
如果没来到王府,赵小竹也不确定她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既然如今有了安稳的落脚点,她只希望她和兰儿能早日摆脱扮乖讨好人的命运。
当然,眼下还没那么着急。
只是她马上要走了,有的事还是要提醒:“……你只知道柳娘子对你好,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因为你年龄小嘴甜,难道别人不奉承她吗?”
“你现在年纪小干不了重活,看在柳娘子的面上,大家不计较。但其他人心里有没有意见,哪些值得拉拢,哪些人要提防,你以后要好好观察……”
赵小竹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都教给妹妹,絮絮的语声让人安心极了,兰儿依偎在她怀里乖乖地听着。直到时候不早了,赵小竹才打发她回小厨房干活去,自己也起身往回赶。
等她再回到岁寒居,东厢房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
屋子很宽敞,里面的陈设每一样看着就很名贵,做工精美的拔步床都够她和兰儿在上面打滚的,被褥也是簇新的,怎么看都不像给丫鬟住的。
赵小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锦被,柔滑细腻的触感冰凉如水,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被她指尖的茧子磨破。
方才她提醒兰儿,如今也免不了要面对同样的苦恼。柳娘子至少不是坏人,只是看兰儿可爱,才厚待她几分,可安王这边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李姑姑再三耳提面命,要她懂分寸守规矩,奈何她早已被架起来了。
正这样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阴沉着脸的小太监,正是先前那晚在萧问年身边乱喊乱叫的那个。
对方一副欠了他几吊钱的模样,气冲冲地催:“王爷快用膳了,你不赶紧去伺候,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