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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 “奴婢赵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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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一声惨叫,最先惊动了附近巡夜的护卫,很快又惊动了管事的大太监、女官们陆续往这边赶。
见到护卫们,小太监瞬间有了主心骨般,指着小竹尖叫:“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殿下晕倒的!还不速速拿下!”
护卫首领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只见众人退后让出了一块空地,正中站着一个小丫头,一脸木然的样子,半扶着像是已昏过去的小王爷。
他只得先把两人分开,挥手示意其他人把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拿下。
萧问年心情激荡之下,眼前阵阵发黑,原本都快晕过去了,却被小太监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整个脑袋隐隐作痛,竟然又勉强清醒过来。
他心里记挂着年幼的小竹,知道自己要就这么昏过去,她只怕落不了好,强撑着一口气又断断续续道:“……你们……谁都……不得动她。”
说罢,他虚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意识沉沉地坠入一片黑暗中。
护卫无法,只得先把小王爷护送回了院子,连带那个倒霉小丫头一起。
不一会儿,女官李望秋和大太监德盛、德喜等人匆匆赶来。
双方在院外打了个照面。
李望秋是萧问年亲自提拔的女官,近来在王府里可谓风头无两。
大太监德盛、德喜二人,算是看着萧问年自小长大的,往日还在宫里时,他们就是贴身伺候的大太监。
这趟出宫前,他们虽然被萧问年突然发作了一番,但走的是两个乳娘,两人跟过来后还是府里的头等人物。
双方一头掌管着宫女丫鬟们,一方统辖着府里的太监,无论心里怎么想,但目前还算井水不犯河水。
太医很快赶到,很快给萧问年把完脉,便从屋里出来了,只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殿下一时心绪激荡,不能自抑,那口血吐出来了也就好了。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萧问年这边暂时还未醒,有的事却还是要先处理了。
大太监德盛道:“李姑姑,听说涉事的是个后园的小丫头,王爷又吩咐了动不得,这事只能劳烦您费心了。”
李望秋面沉如水:“这是自然,待我问过之后再与两位公公细说。”
她转去旁边一间屋子,总算见到了此次出事的罪魁祸首。
自从安王当场昏倒后,赵小竹就被带到这里单独关了起来,等候萧问年本人醒来之后发落。
一见到来人,她立即跪下了。
李望秋将她扶起,沉声道:“不要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说一遍。”
赵小竹虽被之前那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头脑还是清醒的,这会儿见到救星,自然事无巨细地交待了一遍。
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初到王府没几日,她不说步步为营,但也自认从未有错处。谁能想到,人好端端走在路上也能天降横祸,那小王爷虽然长得不丑,却是个疯的。
哪有人大半夜的突然冒出来,就这么又是吐血又是昏倒在人身上的。
若是对方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撇不开干系。
李望秋见她虽还有些迷茫委屈,但神态还算镇定,心里暗暗点头。
眼下殿下昏迷不醒,越是这种说不清的情况,若她自己都慌里慌张,换了旁人来只会给她钉实了罪名。
她听完后未置可否:“你老实说,你进府以来,私下可曾撞见过殿下?”
赵小竹抬头直视她:“回姑姑的话,奴婢每日和大家一起干活,从未见过王爷,后园的人都可以作证。”
李望秋皱眉问:“那你确定殿下见了你,口中喊得是阿云两个字?”
赵小竹坚定道:“在场的其他人都听见了,王爷是叫的阿云。”
众目睽睽之下,这事自然做不得假。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既然殿下叫的不是这丫头,那个叫阿云的又是谁?
李望秋虽初掌事务不久,但记性极佳,无论是安王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宫人,还是后来府里买进的人手,都找不出一个叫什么阿云的小丫头。
王府这边找不出问题,想必问题就只能出在早年宫里了。
李望秋心思渐定,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好了,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别人拿不住错处,自会安然无事。”
赵小竹低头应了。
不过她心里并不认同李望秋的说法。她年龄虽小,却也知道这世上许多事是蛮不讲理的,并不是只要你清白自持,就能事事安然无恙。
就看方才那架势就知道了,若非那小王爷昏迷前交待了一句,只怕她早就被侍卫们拿下打死了。
李望秋既已问过了她这边,便打算离开,去跟那些大太监们继续商议接下来的安排,刚一转身却被拉住衣角。
方才还算故作镇定的小丫头,此时终于露出了半大孩子的惶恐:“姑姑,您可知道安王殿下……如今可还好?”
李望秋心道,这丫头此次也是无妄之灾,这会儿只怕是吓坏了。
她稍一沉吟,只道:“你不必担心,安王殿下为人温和宽厚,待他醒来之后,必能保你平安无事。”
不仅平安无事,指不定还另有一番机缘。然而这一句,她却没有说出来。
李望秋推门离去,没注意到身后的小丫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虽然这位李姑姑什么口风也不肯透,不过赵小竹也不至于笨到什么都猜不出。刚刚她自己一个人被关起来时,就早已将其中的利害想明白了。
先前那安王看她的模样,仿佛是见了熟人。若不是她确信自己从未跟对方有过交集的话,只怕也要被弄糊涂了。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外,余下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赵小竹平生第一次轻轻摸上自己的脸庞,慢慢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这张脸,八成是有什么问题。
……
另一边,李望秋找到了德盛兄弟。
当她委婉地问起,昔日景阳宫里可曾有位名叫阿云的宫人时,德喜顿时勃然大怒:“李司务,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手底下的人闹出了事,竟然还敢祸水东引泼到他们头上!
他的兄长大太监德盛也同样面露不虞,眼神阴沉地盯着她。
李望秋顿感头痛,难怪都道太监心眼比针尖还小,她不过是正常问询罢了,这二人竟以为自己在推卸责任。
不过他们的态度也说明一件事,就连他们,也对殿下口中的人并不知情。
那个阿云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真有这么个人存在吗?
李望秋颇费了一番口舌,还没跟两个大太监讲清楚,就忽然听人来报,说是萧问年那边已经醒了。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正主已醒了,那些疑问也不那么重要了,之后的事也好说了。
……
萧问年的确是醒了。
只是他此时不想搭理任何人。
他就闭眼躺在帐中,浑身懒懒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从重生以来一直支撑着他的那口心气,已经散了大半。
帐外传来大太监德盛的声音:“殿下,且先把药喝了吧。”
萧问年倦怠道:“放在那里,我若是想喝自然会喝。”
前段日子,他之所以不怎么抗拒喝药,不过是为了早早养好身体找人。如今人虽找到了,他的心却也灰了一半。
纵是还是那个人,但没有了十几年朝夕相处的记忆,也和陌生人无异。
他总不能把一个尚不知人事的小丫头,当成跟他结发数年的妻子。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起昏倒前扶住他的小竹,整个人再也躺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瞬间坐起身来:“阿……那个丫头呢,你们没把她怎么样吧?”
德盛连忙道:“殿下放心,奴婢已让人安置好那位小竹姑娘,殿下可是想见她?奴婢这就让人把她带来。”
“不……至少现在不要。”
萧问年当即拒绝。
他不能就这样去见小竹。
哪怕确定了她没有重生,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九岁小丫头,他也不能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去见她。
尤其是……在那样的初见后。
萧问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失态——
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突然跑到年幼的小竹面前,然后又是吐血又是昏倒的,只怕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想到这里,他抬手捂住脸,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又倒回了枕头上。
她这会儿只怕把他当成了什么失心疯,不在心里骂他就不错了。
……他真是没脸见她了。
帐外的德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又出了什么事,又要喊太医。
萧问年连忙喊住他:“无事,不必惊动太医了……顺便把药给我。”
绕了一圈,这药还是不得不喝的。他早晚是要再见小竹的,不仅要见,他也不能以病秧子的模样去见她。
哪怕是面对年幼时的她,他也不希望刚一见面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至于先前的事……
小孩子忘性大,说不定再过几天她就不记得了?
萧问年不无侥幸地这样想着。
正好这几日,他也抓紧养病。
这段时间,想来也足够他好好想清楚,究竟如何对待这一世的小竹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萧问年又等了两天。才再次见到小竹。
这天从一早起来,他就换了好几次衣服,整个人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跟着他的小太监都快被转晕了。
等到传话的人说,对方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他更是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哪怕对方如今只是一个小孩子,他还是下意识会紧张。无论年长还是年幼,阿筠还是小竹,那都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萧问年才慢慢镇定下来,又坐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让她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太监德盛领着一个小丫头进来了。
对方一身丫鬟装束,头始终低低地没有抬起,露出纤细的后脖颈,姿态无比恭顺地跪倒在他的身前。
“奴婢赵小竹,见过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