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今天重生了吗》相照

5、重逢 人世间的生

　　好在王府的一切都如赵小竹所想那般，这里什么都是好的，无论是房子还是人，都像是画上的一样。

　　眼前这屋子，哪怕比不上她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但也很好了。要是之后也没人在这里住下来，一直就只有她和兰儿两个人住着就更好了。

　　不过赵小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们毕竟初来乍到，还是先安分一段时日再说，毕竟王府的那些大人们，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左右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带妹妹在王府这富贵乡里扎下根，总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甚至也不急于这间屋子。

　　来日方长。

　　……

　　赵小竹在屋子里待了两天，确认她真的没什么病后，就被安排去干活了。

　　她被分到了后园打理花草，妹妹兰儿则在小厨房当烧火丫头。

　　说是烧火丫头，但由于赵兰儿年龄小嘴甜，人也生得玉雪可爱，很快就得了管理小厨房的柳娘子青睐。

　　平时除了烧火外，只让她摘摘菜、扫扫地，没有分太多的重活，还时不时会给她带几块卤豆干、一只鸡腿、半块点心等解解馋，没过几天，兰儿原本清瘦苍白的小脸儿就渐渐有了血色。

　　赵小竹因着妹妹的缘故，私下里也跟着享了几分口福，但分给她的活儿，到底是比不上小厨房那边轻松。

　　侍弄花草听着清闲雅致，但王府地方大，哪怕是一个后园，也种了无数名贵花木，打理起来格外费心思。

　　光是每天挖土浇水、挪盆剪枝，搬着花草进进出出，都能把人累得够呛。

　　除此之外，新来的小丫头们不仅要干活，还要辩识花草种类，熟记它们的习性，哪些喜阴，哪些喜阳，一年四季如何打理，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赵小竹早就打听到，那日放她们进府的那位李姑姑便是掌管花木出身的，如今又入了安王的眼，几乎能跟王爷身边伺候的大太监们分庭抗礼。

　　赵小竹本就不打算懈怠，如此一来更是学得用心。

　　管事的宫人很快发现，这丫头年龄虽不大，但脑瓜灵活记性好，交待过的事就不会出错，再加上手脚勤快细心，在这批新入府的小丫头里算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她入府时日尚短，对方也只是暗暗记下了名字，打算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若真是好苗子，再好好栽培。

　　赵小竹并不在意，只是照常跟其他人一道早出晚归地干活。

　　说是打理园子，但她们白天大部分时间是不允许在里面晃悠的。

　　一来时已入夏，天气渐热，凡是给花木浇水挪移，通常都选在清晨傍晚，尽量避开白天太阳毒辣的时候；

　　二来后园毕竟是给主子赏看的，万一哪天主子心血来潮来闲逛，不小心冲撞了贵人，她们也担待不起。

　　每天清早天还不亮，她们就要爬起来把路上的残花落叶扫干净，把盆栽的名贵花草搬出去，偶尔还要采一些鲜花给小厨房送去，用来做素馔点心；

　　白天不在园子时，也要学习修剪盆栽，或是被调去府里的其他地方帮忙打理花木，毕竟王府这么大，要干的活儿不那么多，总不会让人闲着的。

　　临近傍晚，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既要浇水施肥，还要移栽培土，有时要一直忙到夜里才停下。

　　让赵小竹觉得有些可惜的是，被这样精心打理的后园，除了她们这些丫鬟仆役外，并没有什么人来看。

　　听说那位安王爷比她们大不了几岁，还未娶亲，府里只有一个主子。

　　她们姐妹入府的时候，正赶上那位贵人生了病，不过据说那位殿下没病的时候，也不怎么来这里。

　　正想到这里，身旁的同伴们也恰好议论起了那位王爷的事。

　　这一批小丫头都是前后脚进府的，年龄相仿，平日里有宫人管束着还好，一旦没了大宫女们看着，依然孩子气不改，说起话来也没个把门的。

　　托她们的福，赵小竹这才知道，原来王府这次对外收人，原来还有打算给那位小王爷挑玩伴的缘故在。

　　只是这么多人，还没听说有哪一个被送到小王爷身边的。

　　众人对此既是好奇，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是给王爷当玩伴呢，就算她们年龄还小，也是穷人家出身的孩子，哪个不知道人往高处走的道理。

　　其中一个小丫头道：“也不知道小王爷喜欢什么样的玩伴，我踢毽子踢得可好呢，一口气能踢好多个，还有抓羊拐、跳索、编花绳，我都会玩。”

　　她的发言却被同伴们嘲笑了一通：“王爷才不稀罕玩踢毽子呢，他玩的都是、都是攻城打仗的游戏……”

　　也有人说：“王爷想玩什么没人陪，那些太监也能陪呢。他要挑玩伴，一定是要挑所有丫头里最漂亮的那个。”

　　这么一说，小丫头们都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打量。能被挑进王府的，至少都长得眉清目秀、五官标致，但非要说哪个最漂亮，没人心里会对旁人服气。

　　赵小竹很谨慎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她们说笑。

　　倒不是她自夸，她的这些同伴里，论起长相来没一个比得上她妹妹兰儿的。若那小王爷当真是个色胚，那她就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的事了。

　　她有自知之明，兰儿早晚是要长大的，以后只会更加出挑，哪怕只是在小厨房当烧火丫头，也总有她护不住的那天，何况还是在王府的地盘上。

　　什么三贞九烈义不受辱，是戏文里的桥段，对于她们姐妹来说，都比不上抓住一切机会填饱肚子来得实在。

　　不过同伴之中，也有对攀上王爷这件事很是不屑的：“我娘说了，那种小小年纪就喜欢跟丫头玩的男人，长大了都是色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只是把刚刚说话的一部分人都得罪了，立即有人出言讽刺道：“你娘不要你了，还你娘说呢。”

　　“你爹娘也不要你了。”

　　眼看双方就要较真地吵起来了，其他人连忙劝道：“好了，大家别吵了。万一把大人引来，咱们都要挨罚。”

　　“就是就是，还不知道王爷长什么样呢，这点事也值当吵嘴的。”

　　小丫头们连忙岔开话题，她们心大忘性快，没一会儿就把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抛在了脑后，又七嘴八舌地聊其他的事了。

　　只有赵小竹还在想着那位安王。

　　入府几天，她对那位小王爷了解甚少，想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家只知道他是当今陛下的第九个儿子，又因为身体不好，很是娇贵，所以才给他修了这么大的王府住。

　　如果说管事的姑姑们已经是需要她们仰望的人，那这个安王就是她们抬头望断了脖子，还高高住在天上的人。

　　攀上安王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就是也不知这人性情如何，长什么模样。

　　毕竟说起来，赵小竹从小碰到的男子都没个好东西。

　　她亲爹赵大那个赌鬼自是不必说了，旁人见了兰儿小小年纪生得这般容貌，嘴上难免要带出些不干不净的话。

　　哪怕跟她们年龄相仿岁数不大的，就像榆钱巷王屠户家的胖儿子，见了兰儿，眼神都直勾勾的，说什么是什么。

　　还没被追债的人四处躲避前，饿得难受时，赵小竹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就把兰儿嫁给王屠户家的儿子当小媳妇算了，这样以后她们就不缺肉吃了。

　　可看到对方啃着胖手对兰儿流口水的模样，赵小竹还是无法压住心里的厌恶，只觉那蠢货应该躺在砧板上，而不是跟她貌美纤细的妹妹站在一起。

　　在她的想象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安王还要更胖些，毕竟他是皇帝的儿子，吃得肯定比屠户家的儿子还好。

　　这么一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安王顿时变得也有些恶心起来。

　　赵小竹当即把一个圆滚滚色眯眯的肉球踢出了脑海，专心看着脚下的路。

　　夜色浓得化不开，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偌大的园子除了身旁同伴们的说笑声外，只有假山石下的流水虫鸣，沿途的花木在暗处摇曳着绰约的影子。

　　众人转过拐角，忽然只见远处迎面走来两个人，其中提着灯笼的一人看衣服是个小太监，另一个人看不清模样，不过身形，似乎年龄也不大。

　　起初小丫头们都没当回事，仍嘻嘻哈哈地抬着花盆往前走着。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对面那两人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楚了。原来那小太监身旁是一位小公子，对方虽身着常服，但腰间悬着玉佩，眉眼矜贵，模样苍白俊秀得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一群人瞬间笑不出来了。

　　府里跟她们年龄相仿的小公子，除了传说中那位小王爷还能有谁。

　　谁也没想到，不过夜里来搬个花的功夫，竟然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安王。

　　小丫头们顿时想起这些天宫人们耳提面命过的规矩，知道要给王爷行礼，不知哪个带的头，胡乱跪了一地。

　　原本就在队伍后面的赵小竹也同样跟着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人几乎要融入到路边的阴影里去。

　　萧问年病了几日，总算有所好转，夜里心情烦闷睡不着，便来园子里透透气，没惊动任何人，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太监，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队丫鬟。

　　他本来打算假装没看见绕过，没想到还是被众人跪了一地，这下也只得停住脚步，扬声道：“都起来吧。”

　　小丫鬟们这才起来了，仍低头挤挤挨挨地站着，这会儿她们倒是没有之前的胆子了，老老实实地垂手站着。

　　萧问年身旁的小太监桂圆拖长了腔调，装模作样地问：“你们这些小丫头大半夜不睡觉，都在这干什么呢？”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回道：“姑姑们让奴婢们把花草搬到廊下去。”

　　这本来也是一目了然的事，小太监摆够了架子，没什么好问的了，见萧问年一脸冷淡，便摆摆手让她们赶紧走。

　　小丫头们连忙抱的抱、抬的抬，继续拿着花盆向前走去。

　　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萧问年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眉头一蹙，下意识回头望向那队已经离开的小丫鬟们，虽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心中存了侥幸的念头，有没有可能，阿筠就在那群小丫头里呢。

　　这么一想，远去的那一行背影中，当真有个瘦小的身形隐隐有些眼熟。

　　萧问年下意识道：“站住。”

　　但那群丫鬟们已经走得有些远了，竟没人听见，还兀自向远处走去。

　　萧问年顿时不顾身后小太监的大呼小叫，便往那边追了过去，总算把之前那群走得飞快的小丫鬟们喊停了。

　　众人不明白，这位王爷怎么好端端地又把她们叫住了，正有些惴惴不安时，就见对方忽然径直走到她们其中一人身前，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当那清瘦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时，赵小竹心中就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对方并未点名，说的有可能是她身旁的人。何况她自认进府以来安分守己，绝无可能有什么被人抓住把柄之事，遂坦然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当即直直地撞上了一双无比明亮炽热、满含希冀的眼眸。

　　黑暗中，那双眼眸里蕴含着期盼忐忑，以及无数她无法辨识的复杂情绪，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间，忽然迸发成强烈的喜悦，看得赵小竹一愣，心里也忽然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很快，对方眼里的光又黯淡下来，化为一种难言的失望。

　　萧问年嗓音干涩，下意识喃喃出声：“……阿筠。”

　　当真是她。

　　这些天怎么想也见不到的人，此时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只是不是与他成婚多年的结发妻子，而是年幼时的她。

　　九岁的赵小竹身材瘦小，低等丫鬟的衣物罩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青涩拘谨、细瘦伶仃，瘦得仿佛只有一把骨头了，让萧问年看得心口揪痛。

　　他下意识想问她为何不早来找他，却在想更一步询问时，陡然停住。

　　那双记忆里一直从容含笑的明亮眼眸，此时满是迷茫懵懂，怎么看也绝无可能是同他一样再世重生的人。

　　她当真没有重生！

　　哪怕早已想过这种可能，但亲眼确认的这一刻，萧问年还是如遭重击，眼前也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她没有来！

　　上天何其捉弄人！

　　他死就死了，喝了孟婆汤一切都能忘得干干净净，不过自去投胎便罢了，反正那人活下来至多不过为他掉几滴泪，过几年说不定就另寻新欢。

　　人世间的生死既有定数，何必让他这样的人再浪费一回。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曾经，难道要他今后把眼前这个满眼陌生的小丫头，当曾与他长伴十几年的妻子吗？

　　赵小竹只见这位小王爷一脸瞧她仿佛见了鬼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退几步。

　　她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心中一紧，直觉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果不其然，那传说中体弱多病的小王爷下一秒竟吐出一口血来，随即身子摇摇欲坠，竟是快要昏过去了。

　　赵小竹：！！

　　千钧一发之际，她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把人捞在了怀里。幸亏她自小干粗活力气大，近来又吃饱了饭，对方也不重，才不至于把人摔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小太监尖细的嗓音还是划破了夜空，瞬间惊动了整个王府。

　　“救命啊——！快来人啊——！大事不好了，殿下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