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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 这一世的阿 ...

  •   “望秋姑姑。”

      廊下的丫鬟们齐声唤道。

      青年女官向她们微微颔首致意,步入屋内,开始处理今天的事务。

      安王府初成,府里的事务虽然不算繁重,却极尽琐碎,免不了要好生打理。李望秋这一忙,就忙到窗外日上三竿,才堪堪放下了笔,陷入沉思。

      她今年虽才三十来岁出头,可入宫却已有二十余年了。

      这些年她在宫里谨小慎微,靠着自己的步步谋划,当上了掌管花木的司苑女官。本以为她只需用心侍弄花草,虽没什么大的前途,但总能安稳度日。

      然而近年来,太子和四皇子、六皇子的争斗愈发激烈,连宫里也暗流涌动。

      李望秋不免忧心忡忡,恰逢听闻九皇子要出宫开府,便意识到这是个脱离皇宫的机会,连忙想办法托了门路,混入了随九皇子出宫的名单中。

      可出乎她的是,她在宫中时明明只是一名普通女官,却不知为何竟然入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安王殿下的眼。

      对方直接点了她的名,让她一跃成为王府的司务女官。除了协助打理王府的内务外,她还直接负责处理萧问年私下交待的各种事项,等同于他的心腹。

      这位殿下年龄尚幼,但温文有礼,并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子。除了公事之外,迄今为止也只交待过李望秋一件事——

      他要从民间采买奴婢。

      这本身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萧问年的要求着实古怪。

      他不肯要牙行那边直接送来的人,只要穷苦人家出身、愿意自卖为奴的女孩,最好比他小一二岁,模样清秀,还再三叮嘱让她务必亲自挑选入府之人,再将进府之人的名单呈报给他。

      若是换了旁人,李望秋难免要腹诽一句,小小年纪,已是纨绔形状,竟然知道四处搜罗貌美的女孩。但看小皇子清朗的目光,又着实不似奸邪之辈。

      她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这位殿下仿佛在找什么人似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打消了。

      那位可是天潢贵胄,无论他想要什么,只需一声令下,自然有人为他鞍前马后地寻来,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正暗自感叹着,她突然听到屋外有人敲门提醒:“姑姑,又有人来了。”

      李望秋心中一紧,知道只怕是又有人家要卖儿鬻女了。

      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心里清楚,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寻常人家哪有舍得卖掉亲生的骨肉呢。

      李望秋肃容道:“咱们去看看。”

      出乎她意料的是,今天来的不是一家人,而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还是两个女孩。

      两人衣衫褴褛,瘦的只有一把骨头了。大的那个名叫赵小竹,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小的名唤赵兰儿,约莫也才六七岁,双双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问什么就答什么。

      据她们自述,她们本是城南榆钱巷赵大家的女儿,亲娘早早过世,亲爹又染上了赌瘾,把家当都输了个精光。

      姐妹俩实在吃不上饭,这才决心自卖为奴婢,只求王府给条活路。

      “求姑姑可怜,收下我们吧。”

      二人齐齐磕头,稚嫩的嗓音喊得身旁的年轻女官也忍不住动容。

      李望秋叹了一口气,将她们从地上扶起,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院换身衣服,小厨房和后园都缺人手,小的去灶上帮忙烧火,大的去后园,先待个几天看看,若是手脚勤快、性子老实就留下。”

      后半句显然是说给这俩小的听的,大的那个连忙拉了一把小的,二人齐齐磕头叩谢:“多谢姑姑。”

      她们实在感激涕零,磕得也真心诚意,没几下额头上就磕出了淤青。

      李望秋连忙把她们扶起:“好了好了,既入了王府,以后生死都是府里的人了,府里没有动不动让人磕头的规矩,以后只要勤快听话,”

      等她身旁的宫人把两个小的都带下去更衣后,另一名年轻女官才好奇问道:“姑姑,刚刚那两个小丫头看着怪伶俐的,怎么不安排到前院去。”

      京中的大户人家采买奴仆,都要挑拣相貌周正的,更不用说王府了。

      方才那对姐妹的容貌着实出众,大的清秀端正,口齿清楚,已是不俗;小的那个更是眉目楚楚,我见犹怜,虽尚还稚嫩,却已能看出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了。

      前些日子,王爷还说想要玩伴,若是能安排到他跟前伺候,想来这两个小丫头日后的前途也不可限量。

      李望秋却有些淡淡的:“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难不成每个人到殿下跟前伺候,才算有前程。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她们天大的福分了。至于别的前程,也要她们有那个本事挣。”

      那名宫人被她不轻不重地训了一通,不好意思地低头,不敢再多言。

      李望秋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去榆钱巷打听一下以前有没有姓赵的人家,看看她们所说是否属实。”

      宫人连声应是。

      赵家姐妹自卖为奴婢一事,虽是她们自愿,可到底没有担保,尤其她们还有个烂赌鬼的爹,她们自己跑来,指不定日后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当然,就算真有什么事端,寻常泼皮无赖,也不敢胆大到来王府放肆。

      宫人又问:“又收了两个小丫头,可要禀报王爷那边?”

      这事毕竟是殿下交代过的,要将府里新进的名单给他亲自过目。

      只是说是要挑玩伴,安王殿下却连一个人也不见,每次只是在名单上扫一眼,就随手放到一边了,让底下的人猜不透这位小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李望秋刚要回答,外面忽然进来一名宫人到她身边耳语几句,她便摇头:“殿下今日病了,再等几天,若有新入府的,再将名单一起呈给殿下。”

      ……

      萧问年的确是病了。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隔了数日,竟然再次病倒了。

      这具年幼孱弱的身体似乎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明明他每日只是正常地跟随老师读书习字,还专门学习了剑术强健身体,这次的病情还是来势汹汹。

      最先发现他病了的,是为专门他授课的老先生。

      永元帝素来看重皇子们的课业,从前体萧问年弱多病,一年到头连书房也去不了几次,更不用说完成功课了,故而他也不好对幼子太过苛责。

      眼看萧问年如今精神大好了,永元帝便命当世大儒为他单独授课,告诫他在王府也不可懈怠学业。

      萧问年也正有此意。

      前世他因早年多病耽误了读书,后来又无人管束,只是看些杂书游记打发时日,到底不算正经学问。

      如今重活一回,他自然想把曾经的缺憾补上,学起来也很是上心。

      这天老先生才捻着长须刚讲了半篇孟子,只见唯一的学生面带红晕,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走神去了哪里,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卷,重重咳嗽了声。

      正在神游天外的安王殿下总算短暂清醒了一瞬,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老师,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先生见他神态不对,让旁边服侍的小太监一试他的额头。这一试果然如烙铁般滚烫,王府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因萧问年的情况特殊,王府常年有太医轮值,闻讯提着药箱飞快赶来,给他把脉开了方子,又命人去煎药。

      临退下前,太医再三叮嘱:“殿下生来便金尊玉贵,如今又封了王爷,来日的富贵清闲还长着呢。您年岁尚轻,根基还未长牢,却忧思过甚,最是耗费心血,还当放宽心绪,保重身体才是。”

      等他离开后,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止不住地碎碎念叨:“殿下有什么可忧思的呢,您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底下的去办不就成了。还是说老大人布置的课业太重了,那老头子真是……”

      “不得对先生无礼。”

      萧问年轻声呵斥了他一句,小太监总算闭上了嘴巴。

      他把一碗乌黑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挥退了众人,独自躺在帐中,怔怔地望着上面绣的一双蝈蝈。

      距离他最初重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而他出宫开府也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一世的阿筠却迟迟没有现身。

      是她重生后找到了更好的出路,不打算再入王府了,还是她没有跟他一样重生,所以才没有前来相见。

      仔细想来,前世的最后,他胸口正中一箭,自然是活不成的,可阿筠的伤势却不知如何,若只是仓促坠马,护卫救得及时,也许还是能活的。

      萧问年心中悲喜交杂,心绪翻涌,一时不知该怎么想那个人才是对的。

      若她当真没有重生,那他还能见到这一世幼年时的她吗。

      若他见到的是一个年幼懵懂的阿筠,他又该如何待她,如何自处。

      若是他再也见不到她……

      不对,这不对!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能见不到她呢?

      要是见不到她,他一个孤魂野鬼又为何要重生,为何不放他早早去转世投胎,还要再经历一遍曾经的人生。

      萧问年越想脑中越是混乱,整个人神思恍惚,心口那团酸涩不知何时散向四肢百骸,让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伺候的人掀开帐子,似乎是来察看他的情况如何了,却见小殿下双目紧闭,面色潮红,病得竟比之前那会儿还要严重了,顿时又大呼小叫起来,屋子里又变得乱哄哄的。

      昏沉之间,他只觉自己被人扶起来,又灌下了一碗更浓郁苦涩的药汤,额上敷了浸过冰水的巾帕。

      身旁伺候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几波,不停地更换水盆和巾帕。如此反复不停,直到夜里,他才退了烧。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散去前留了人守夜,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灯烛熄了,屋内一片黑暗,就连守夜的小太监也撑不住靠在旁边的小榻上打盹时,萧问年却慢慢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非要醒过来才能安心。

      这样想着,他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睡意正浓的小太监听到他不断翻身的声音,打着哈欠问:“殿下,可是要起夜了?还是想喝水?”

      “不是,”萧问年有些迟疑地问道,“今日……有人入府吗?”

      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小太监完全没想到他大半夜醒来竟然就问了这么个问题,顿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道:“那,那要不奴婢这就去把李姑姑她们喊起来问问……”

      “……罢了。”

      等了那么多天,今日大约也是一样的结果,他又何必再自讨苦吃。

      萧问年也无意大半夜折腾底下的人跑来跑去,又缩回了被子里。

      没过一会儿,角落里小太监的鼾声渐起,口中咕哝着梦话。

      萧问年本就还在病中,渐渐地也有些困倦,慢慢闭上了眼。彻底坠入睡梦前,他脑海里还心心念念着——

      这一世的阿筠,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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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旧文: 古言《明月旧曾谙》 幻言《遇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