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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拒绝 自他重生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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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问年没有发现,当他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原本满脸好奇的小竹悄无声息地垂下了眼睫。
青筠啊。
赵小竹心道,又是那个yun。
她原本还在怀疑,到底有没有那位宫人存在,没想到萧问年冷不丁给了她一个惊喜,反而坐实了传闻。
看来小王爷对那位宫人当真难以忘怀,光是长得像还不够,就连她的名字也要改成跟那位宫人一样的。
萧问年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虽然已是前世的事了,但当初那人当初突发奇想,忽然要他帮她取个新名字的场景却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他既受宠若惊,也有些不解:“你不喜欢你的名字吗?”
那人托着腮,一脸郁闷地说:“我如今十四岁,大家都喊我小竹姑娘。等将来到了中年,人家喊我小竹姑姑,就是变成姑姑了,也还是小竹。”
“……这也就罢了,等我以后头发花白,牙齿都要掉光了,别人又要喊我小竹婆婆。人都变成老竹了,还要被人小竹小竹地喊,真是没意思。”
十六岁的萧问年被她逗得一直笑。
不过她既然都开口求了,他还是翻了两天的书,绞尽脑汁地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好名字都写在了纸上。
最终她一眼选中了这个。
阿筠喜欢,那么小竹必然也一定会喜欢。就算没有前世,他相信人的喜好也不会那么被轻易改变。
萧问年满心只等她点头应下。
她怎么会不答应呢,毕竟这原本就是之后会伴随她许多年的名字。就算她现在什么也不懂,哪怕为了迎合他这个王爷,她也会乖乖说好的。
孰料赵小竹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抬眼直直地望向他:“王爷,奴婢可以拒绝吗?”
萧问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却还是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不想吓到她:“……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赵小竹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奴婢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书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两个人相对而立,却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赵小竹说完就低下了头。
这是她头一次拒绝萧问年的要求。
虽然在开口前,她就已想好了托辞,可对方的身份一句话就能让她从天上再砸回泥地里,要说对他的反应一点都不紧张好奇,也是不可能的。
她是想当好替代品没错。
但如果她只满足于当个替代品,那么如今既有了一个她,以后也会有二竹、三竹。世上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何其多,只有真正成为无可替代的那个,才不会被人随意换掉。
若从一开始就连名字也保不住,只能说明,小王爷表面上宠着她,心里还是把她当成了个玩意儿。
她想知道,他对她所谓的宠爱,又或者说是对那位已逝宫人的执念,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那一句拒绝对萧问年的冲击力,对方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发直,好半天没回过神。
确定她真的在拒绝,他声音有些干涩地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赵小竹早有准备,当即把准备好的借口道来:“奴婢的名字虽然没什么特别之处,却也是刚出生时娘亲给起的。娘亲……已经不在了,这是她生前唯一留给奴婢的东西,若是可以的话,奴婢不想改名,还望王爷成全。”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连语气里细微的颤抖也恰到好处,浑然是一个思念亡母的可怜小丫头。
萧问年听了却只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不是这样的……
她前世没有这样说过。
相似的话,他倒曾听过一句——
那是她为了赵兰猗的事,特意来与他解释说情:“……兰儿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娘亲死前让我照料好她,哪怕看在她是我娘生前唯一留给我的亲人,你不与她计较好不好?”
同样的情真意切,让人都找不出理由拒绝。一会儿说妹妹是她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会儿又说名字才是。可想而知,都是她的搪塞之词。
可他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责怪小竹竟然拒绝了他吗?
在她看来,只怕是他莫名其妙,连她的名字都要改掉吧。
萧问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不是她的错。
赵小竹等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对方倏地一声笑了,语气仍是一贯的温和纵容:“嗯,你不喜欢便不喜欢罢,那就不改了,小竹这个名字就很好。”
她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他的笑虽还有几分勉强,却显然发自真心。
赵小竹本还想旁敲侧击一二,萧问年却挥了挥手,让她又回到角落里练字去了,他自己也在书案前接连写了几张字,才慢慢冷静下来。
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若阿筠当年真不喜欢这个名字,她不会主动提出要改名的事,也不会在那一堆名字里偏偏选中了它。
只是十四岁的小竹喜欢的名字,九岁的她却未必能欣赏。
哪怕是同一人,不同的时间境遇,也会有不同的心情喜好。
他也没什么好失落的,毕竟从一开始,他心里就很清楚,眼前的小竹并不完全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把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给她,对此时的小竹而言,才是莫大的不公平。
这样一想,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萧问年从旁边抽出一张雪白的宣纸,开始作画放松心情。
眼下距离中秋宫宴还有一段时日,他虽已单独开府另住,父皇平时也不怎么管他,但碰上这种重大节日和仪式庆典,还是要进宫朝贺。
而且父皇的生辰就在中秋后第三日,往年都是连宴三日,文武百官祝寿,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不能两手空空。
一来父皇大限将至,哪怕出于一片孝心,他也理应在最后这几年里,尽量让父皇过得高兴;
二来……
这又和他的计划有关了。
他既然打算将来让小竹远离王府,逃离皇权更替的血雨腥风,就要想办法给她安排好外面的托身之所。
萧问年想的办法也简单——
他打算挑一位人品端方、家风清正的官员,让对方收小竹为养女。
官位不用太高,小门小户出身也无所谓,家世清白即可,最好在之后几年里有外放去地方上做官的经历,可以把小竹带走一段时间,远离是非。
眼下距离父皇过世还有四年,等他老人家一去,太子继位,接下来几年的朝堂就要陷入血雨腥风中了。
前世那段日子,京中动荡,就连他这闲散王爷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只要坚持到延平五年,皇兄把想杀的人杀得差不多了,心情平复后,他的日子也能渐渐好转。
等到那时,他又可以与小竹继续往来。只是到了那时,她也该嫁人了吧。
萧问年心中忽地一阵刺痛,及时打住了念头。罢了,何必考虑得那么长远,那都是许久后的事了,眼下一切尚未开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但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作为一个既没有母族帮衬,手上也无实权的皇子,很难找到会搭理他的朝廷官员,他的年龄也是个很大的问题,谁会听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命令呢。
所以萧问年也不敢想把小竹送给公侯人家当养女,那些人家哪个不是儿女成群,就算对方收下了她,也未必会善待小竹,还不如交给个普通小官。
好歹他也是个王爷,名头多少也能镇住对方一二。
当然,太穷的人家也不行。
他打算给小竹置办一笔丰厚的妆奁傍身,但那是用来保她一生富贵无忧的,不是去贴补别人家的,更不想让她因此被一些见识短浅之辈算计了去。
萧问年挑挑拣拣,既要又要,能找到符合他条件的人难如登天。
他自己还浑然不觉,仍在冥思苦想,试图从记忆里搜刮出一两个官员的名字履历,然后很快败下阵来。
前世他一心钻研琴棋书画,几乎不过问外事,一来确实对此不感兴趣,二也是为了避祸,不然他一个王爷和朝廷官员结交,以他兄长侄子们的疑心,他也活不了那么些年。
合适的人选还能慢慢找,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既然他自己靠不住,就只能想办法尽早抱大腿了。
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太子是最后的赢家,直接倒向太子一边,岂不是以后都高枕无忧了?
但萧问年还是很快否了。
由于继位前被永元帝和兄弟们打压,当今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延平帝性子阴晴不定,刻薄寡恩,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延平一朝,一时逢迎受宠,又因为不小心得罪了皇帝而被杀被贬的官员不在少数,萧问年自认他没有那种左右逢源、揣测帝心的本事。
他最多只能做到不得罪,减少存在感,免得被对方记恨。
何况,父皇如今还没死呢,他敢明面上亲近太子,也不用想以后了,接下来的四年就够他难受的了。
再说讨好太子,怎么也不如讨好他的亲爹来得管用。
萧问年打算等下次回宫,就跟父皇好好增进一下感情。
他没有得力的母家,也搜刮不来什么奇珍异宝进献,只能拿自己的画作聊表一下心意,反正他如今年纪还小,这也说得过去,父皇也必然不会计较。
他在别的方面资质平平,但在琴棋书画一道钻研十余年,也算是小有所成,一手丹青颇负盛名。
哪怕没有王爷这重身份,拿到外头去也被时人追捧,一画价值千金。
只是要献画,也要考虑好画什么。
他从前画得最好的是岁寒图,所谓岁寒,无非松竹梅等三友,淡泊清高,经霜耐久,是文人士子们最爱的意象之一,前世还经常被阿筠拿出去送人。
只是画岁寒图用来送给父皇,似乎有点……奇怪?
经霜耐久虽是好寓意,但呈给帝王就显得有些寒酸了,又像是在嘲讽父皇老了,还是算了;若是画一堆花团锦簇的牡丹芍药,更加不伦不类;画南山松石,取寿比南山之意,又好像太稀松平常,没有什么新意。
萧问年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其实不太懂如何给上位者送礼,人心叵测,帝王之心更是难测,从前这些事,都是阿筠打理的。
她是王妃,小到府里的采买账目,大到与宫里宫外的人情往来,阖府上下都听从她的安排,就连他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若是阿筠重生了,面对这些事,一定不会像他这样束手无策。
……
两人在书房待了一上午,之后又有别的安排,各自分头去上课。
直到傍晚,他们才又碰了面。饭后,萧问年教赵小竹读了一会儿千字文,抽查她上午学过的东西。
令他满意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要分心学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小竹还是分毫不差地把教她的东西都记住了,可见她的聪明过人。
当然,萧问年并不意外。
前世他就知道,小竹的天资之高,堪称他平生所见第一人。
无论学什么东西,她几乎一点就通,从琴棋书画、品茗练剑,还是个丫鬟时,不过耳濡目染几分,就已经很出色了。成为王妃后的十年里,更是风采过人,令满京贵女都为之向往。
他毫不怀疑,若非早年被出身耽误了,阿筠只会更加出色。即便他有王爷这重身份,许多事也不及她,更不用提若是没有身份,她……
萧问年微微一恍神。
他虽下意识打住了念头,心情不知为何还是低落了下来。
许是由于这些心事,一直到晚上入睡前,他都出奇地安静,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今晚两人没有说话,可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甚至难得做起梦来。
他梦见自己站在书房的角落,窗边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
那人一身青衣,身姿高挑,纵然看不清面容,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阿筠又是谁。
自从重生以来,阿筠还从未入过梦,这还是头一次。
萧问年满怀欣喜地上前,想牵起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虚影一样,从那人的身侧穿过,停在半空中。
对方似乎也看不见他,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只是眉头微蹙着往四下扫了一眼,很快又望向另一处。
他也随她一同看去。
那边站着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身姿修长,尽管面目也同样模糊,但萧问年还是下意识反应过来,那不是旁人,正是成年后的他自己。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质问:“……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
萧问年这次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被他遗忘了许久的事。
前世那场叛乱发生半年前,他曾跟阿筠大吵一回,两人几乎决裂,之后一直冷战,直至那场灾祸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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