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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世 他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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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对峙还在继续。
身前的女子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我与丽妃娘娘交好一事,从未避及他人,又何来隐瞒一说。”
萧问年闭上了眼,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无比清晰,几乎不用回忆都能想起。
只是,前世那些曾经争吵时说的气话,在他决心替她引开追兵、在阿筠愿意为他舍命折返时,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停下,可梦里的那个他仍在质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这些书信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做什么?”
延平帝晚年多病,性喜猜忌,先废太子,后又迟迟未立储君。后宫和朝堂争斗不休,大臣们各自支持不同的皇子上位,为祸程度远甚于永元末年。
然而,几位皇子接连落败,谁也没想到,最终上位的却是年轻的丽妃和在她膝下抚养的十一皇子。
皇帝临终前夕,才匆忙将十一皇子立为储君,不久之后撒手人寰。
而在此之前,他偶然在书房的暗格中发现赵青筠和宫里往来的密信,才得知他的王妃竟也在夺位中也出了力。
那时终局未定,他看到后只觉犹如晴天霹雳,怎么也想不明白,赵青筠为什么要插手到这种事里。
他只想要一个解释,可她的态度却令人心寒:“……你既然都看过了,事情便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阿筠你……为什么要管那些事呢,”萧问年听见前世自己茫然无措的声音茫,“我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王府这样不好吗?皇位那些东西太危险了,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他从来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唯一的心愿不过是能跟阿筠白首偕老。
然而直至此时,他才发现,她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她心里还装了很多其他的东西,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她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沉默。
萧问年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她开口,终于忍不住发怒:“……你以为那位丽妃娘娘当真可信?后宫争斗那么多年,她若是个好相与的,也活不到今日。丽妃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说动你甘愿为她趟这趟浑水。”
她却只摇了摇头:“给我灌迷魂汤?只怕她还不配。”
既然不是丽妃引诱,急火攻心的萧问年下意识迁怒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赵兰猗鼓动你的?你真以为你那个妹妹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只怕就连她那个妹妹也左右不了她的心意。若赵兰猗真有那个本事,当初也不会独自进宫当女官去了。
他们朝夕相伴十几年,他自然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意味。
她不满足于只做安王妃,甚至看不上日后说不定变成太后的丽妃,那她还想做什么,难道要当皇帝吗?
萧问年只觉荒唐又可笑。
不说她是女子之身,就算她再聪明擅谋,能拉拢再多人,也并非皇室血脉,难道她要起兵造反不成。
他满心的困惑不解,可让他更加失望的是,赵青筠还是什么也不说,哪怕是骗他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目光相接的瞬间,一个念头不知怎么从脑海中浮现,令他悚然一惊。
萧问年忽然想到了——
没错,阿筠她身为女子,亦没有皇家血脉,可……
不是还有他这个王爷吗。
对她来说,这世上难道还能有比他更趁手的傀儡吗。
萧问年从前只知道自己不堪大用,但得知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时,整个人不可遏制地浑身发抖:“到底、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谋划这一切,还是、还是从一开始就是……”
他想起十几岁时的初遇,又想起这些年的夫妻相处,一时竟然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人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念头接近他的,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展露的每一个笑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赵青筠又说了什么,似乎在解释,又似乎是在逼迫,一步步向他走近。
可萧问年已经对她产生了莫大的恐惧,只是步步后退。到最后她试图来拉他的手,也被他下意识甩开。
大约是他从前在她面前向来温顺听话,这一次却如此不识抬举,终于让她的耐心告罄,冷冷道:“若我对你没有真心,婚后第二年你就该病死了。”
这一瞬间,萧问年尝到了远甚于利箭穿心的滋味。
明明她像是在妥协承认,她也不是只想利用他的,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可她既然这样说了,只能说明——
他的枕边人确实曾有那么一刻,对他动过杀心。
十几年的满心爱慕,曾经自以为的夫妻情深,仿佛都成了笑话。
所谓万念俱灰也不外如是。
……
黑暗中,帷帐深处忽然传出一阵强行压抑的痛苦呜咽声。
赵小竹并未完全睡着。
无论在萧问年面前表现得如何亲近随意,她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身为丫鬟的职责的。每晚值夜时,她虽闭眼休息着,却还留了一二分心神。
朦胧中,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异响,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下意识喊了声:“王爷?”
黑暗中,重重帷帐后的人并没有反应,只却传来阵阵剧烈的抽气声。
赵小竹来不及点灯,连忙跳下床,拉开帐子借着月光察看萧问年的情况。
这一看,她就知道大事不好。
萧问年满脸潮红,双眼紧闭,整个人牙关紧咬,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浑身在剧烈地痉挛,仿佛忍受着莫大的痛楚,竟是惊厥的症状。
赵小竹当机立断,连忙把人抱住,防止他抽搐中往墙上撞去,对门外大喊起来:“快来人啊!王爷病了!”
很快,整个院子的灯都亮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萧问年的惊厥只发作了一会儿,就在赵小竹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等太医赶来时,人只是蜷缩成一团,浑身高热昏迷不醒。
太医先施了一次针,又让人去煎了药。好不容易等药熬好了,萧问年却牙关紧闭,怎么也灌不进去。
几个太监好不容易把他的嘴掰开了一点,然而一勺乌黑的药汤勉强灌进去,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众人急得团团转,慌得六神无主,德喜最先按捺不住,见着小竹就一股脑斥问:“到底怎么回事?殿下怎么就病成这样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随着他一句喝问,众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倒也不怪他咄咄逼人,毕竟赵小竹在众人眼里也算有前科的。
几天前,殿下头一次碰见她时就莫名情绪激动,以至于昏倒过去,若是她真的干了点什么,倒也能解释得清楚好端端的人怎么半夜突然发病了。
赵小竹低着头正要解释,就听李望秋冷声道:“殿下还未苏醒,公公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在这里问罪了?莫说太医还在这里诊脉,就是她当真照顾殿下不周,也得等人醒了再发落。”
与她同来的素月姐妹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赵小竹微微护在身后。
德喜气得指她:“好好好你个李望秋,你竟然……”
“够了!”
大太监德盛阴沉着脸呵斥了一声弟弟:“殿下还病着,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就听李司务的,不管有什么事,且等殿下渡过眼前再说。”
赵小竹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阴狠之意,若是小王爷没事还好,还能有人护着她一二,但凡他昏得再久一点,情况严重些,她怎么也难逃责罚。
话正说着,榻前喂药的太监一声惊呼,刚灌进去的药汤又流了出来。
萧问年自幼多病,却也鲜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人怎么也醒不来,药也灌不进去,就连施针也没反应。
这下可把众人都急坏了。
若是这位殿下当真有个差池,莫说区区一个赵小竹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逃不了被责罚。
李望秋忽然灵机一动:“小竹,你来跟王爷说几句话。”
赵小竹听了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声哄劝:“殿下,该吃药了。”
她一连喊了几声,昏迷中的人仿佛若有所觉,牙关隐隐有所松动。
李望秋连忙提醒:“小竹,就说你是阿芸,继续哄殿下吃药。”
赵小竹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跪坐在床边,一手持着药匙喂至他唇边,轻声道:“殿下,我是阿芸啊,您生病了,该吃药了,吃了药就好了。”
这一声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听到熟悉的名字,昏迷中的萧问年浑身一震,整个人又颤抖起来,一滴晶莹的泪划过面庞,牙关却慢慢松开了,汤匙也轻而易举地送进了他的唇边。
赵小竹怔怔地望着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似是看得呆了。
李望秋急忙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喂药啊,莫要忘了说话。”
赵小竹回过神来,一边继续自称是阿芸,一边给萧问年喂药。
“殿下,我是阿芸啊。”
“殿下,您把药吃了,病就好了。”
略有些稚气生涩的嗓音一声声的呼唤下,这碗药汤总算慢慢灌了下去,屋内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太医上前又一次扎针。
这一次,萧问年终于慢慢醒转。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经灯火通明,满屋子人影攒动,见到他醒来都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还是那张熟悉得近乎刻骨铭心的面容。
小竹就守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想来他刚刚梦里隐约听到了疑似阿筠的声音,应当就是她在喊吧。
萧问年刚刚做了一场噩梦,此时只觉浑身疲倦至极,对围上来的众人道:“……我没事,你们都出去。”
他现在只想独自静一静。
他的声音微弱,只有离得最近的赵小竹听见了,抬头对众人道:“殿下说没事了,让大家都出去。”
随后她听萧问年又哑声道:“……你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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