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筠 以后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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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竹生性淡漠，又因母亲多病、父亲滥赌，自小饱尝磨难，小小年纪已生得一副铁石心肠，除了对妹妹兰儿还算上心些，对旁人没有半分真心，很难想象世上竟还有小王爷这样的人。
两年前，也是她七岁那一年，她那常年缠绵病榻的娘亲终于熬不住了。
临终前，她娘已瘦成一把枯柴，还拉着她的手，再三嘱咐她以后要好好照看妹妹，之后人就没了。
当时的她有难过吗？
小竹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从她三岁记事起，那个家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赵大从前是个木匠，手艺还不错，原本一家四口也能过上安稳的小日子，奈何他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厮混，逐渐丢了手艺，隔三差五去喝酒赌钱。
娘早年生兰儿时坏了身子，又因为赵大的事整日怄气流泪，只能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也操持不了什么家务，更不用说了带她们姐妹俩了。
留给她的印象，也只有低暗逼仄的屋子，空气中浓郁苦涩的药味，以及那道总在咳嗽的虚弱身影。
两年过去，再想起早逝的娘亲，小竹只有淡淡的伤感，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谈不上太多别的感情。
小王爷若当真那么喜欢那位宫人，当初又为什么会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甚至景阳宫的人都不清楚个中内情。
她敏锐地察觉出那些传言跟现实相比，似乎有太多细节对不上。
这世上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人吗？
赵小竹想不明白。
她也没有再想下去，反正天长日久，早晚有一天她能打听出来。
只是吃晚饭时，她还是没忍住打量了萧问年好几眼，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嘴边不小心粘了饭粒子，可抬手一摸，却什么也没有。
饭后依然是二人时间。
自从有了小竹陪伴，只要两人在一起，萧问年也会下意识把太监们打发出去，哪怕两人在一起没什么话说，只要是静静地在一起也是好的。
可惜的是，小竹如今的功课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他只能随口问几句，就不知道再跟她说什么好了。
两人的年龄经历差得太多，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对面终究不完全是那个人，许多话涌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尴尬地停在那里。
好在赵小竹早有准备，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去另一边对着烛火，自顾自地专心绣早上的那一方帕子。
她一天的时间都被各种课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也只有夜里这会儿，才有空腾出手来绣自己的小物件。
白天新学了针法，晚上在灯下一看，先前的针脚明显有些粗糙了，她又不厌其烦地拆了重新绣。
萧问年：……
一看这帕子，他心里就莫名来气。
但他如今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好发作，只能在一旁哗啦啦看书。
书很快就翻完了，帕子还没绣完，他终于没好气道：“晚上就不要绣这些东西了，仔细熬坏了眼。”
赵小竹停了一下，好脾气地笑笑：“可是如果我不早些练好针线，就没法给王爷做东西了。”
萧问年一时语塞，只道：“……府里有绣娘，也用不着你来做这些。”
赵小竹抿嘴一笑：“不一样的。”
短短几个字就让萧问年心里砰砰直跳，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因为觉得他对她很好，所以想要送他些东西报恩，还是……
他心里明知道不应该，不应该想东想西，也不应该为这一句话就乱了心神，却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虽然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好了，但萧问年发了话，赵小竹还是把手里的绣绷和针线收了起来，起身出去了一趟。
萧问年听到她似乎是跟廊外等候的太监们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见她又回来了，才问她去做什么了，她只道：“时候不早了，我让公公们帮忙打水来，一会儿好服侍您睡下。”
说罢，她又忙忙碌碌，在外间支起小榻，准备给自己铺床。
萧问年只当今晚还是她值夜，心里也不知怎么高兴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赵小竹刚刚出去那一趟，除了喊人打水，还告知了那些太监，最近晚上都由她来值夜。
按理来说，太监们自然不会听她的话，可她暗示了是萧问年本人的意思，就算有人不满，也不敢再说什么，除非真的那么不知趣，敢主动来问的。
至于说假传萧问年的命令，日后被发现了怎么办，她也早想好了说辞。
说她这样就是恃宠生娇倒也不至于，赵小竹自觉自己还是有分寸的，她有信心被发现了，萧问年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拿她怎么样。
要说她为什么宁可如此，也非要保住值夜这个活儿——
赵小竹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她看得出来，萧问年对她的课业抓得很紧，眼下还好，等日后找好了先生，七八门课业都压在身上，就是她想抽时间找她，也要分身乏术了。
人和人的感情，也是需要常常见面培养的，尤其是像她这种一朝走运，跟捡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似的，更是要把这些牢牢攥在手心里抓紧了。
白天她要上课，算来算去，除了一日三餐外，也只有值夜这段时间，两人还能说上几句话，如此一来，还能显得自己这个丫鬟有点用处。
今晚是她第二次值夜，左右也不是头一回了，两人还按照昨晚的方式，各忙各的，然后双双准备休息。
灯烛一熄，屋里就安静下来。
萧问年躺在帐中，总觉得今晚似乎少了点什么，有心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等了一会儿，又怕小竹已经睡了，只好轻轻咳嗽了一声。
外间的小丫头很是警醒，立即出声询问：“殿下是想起夜吗？”
萧问年没想到她当真没睡，顿感尴尬：“不用……你怎么还不睡？”
赵小竹理所当然道：“王爷不也没睡，而且今晚殿下还没怎么说话呢。”
萧问年：……
她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找她说话。
好像笃定了他会上赶着似的。
他心里憋着气，这一次终于忍住了，再也没吭声。
果然，没过一会儿，又变成外间的人按捺不住了，小声询问道：“王爷您睡了吗？”
萧问年道：“本来都快睡着了，又被你吵醒了，你也赶紧睡觉。”
“哦。”
短暂的睡前交流终于结束，屋内很快只有主仆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
翌日一早。
两人刚用完早饭，就听人说李望秋过来了，连忙请她进来。
李望秋这趟是来复命的。
原来，萧问年之前打算找人为小竹开蒙，进展很不顺利，派去的人打听了许多家，说了情况后都没了下文。
原因倒也不难猜。
说到底，还是小竹的身份尴尬。
她只是个丫鬟，就是权贵人家也没有请女先生专门教丫鬟的。
这世道有学识的女子终归是少数，女先生更是少之又少。
能出来当教书的，要么是名门之后，家道中落，被迫出来补贴家用；要么丧夫守寡，闲来教教学生找个事做，就算再差，也是好人家出身。
相比之下，女先生们通常教的都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忽然去了王府教个丫鬟，不仅拉低自己跟别人的身价，被人传出去了还要落个攀附的名头。
这样一说，萧问年也有些无奈：“我知道了，还劳姑姑费心，继续寻合适的人来。束脩多给几倍也无妨，也不求什么名门才女，只需有点学问，能给她开蒙，带她认几个字即可。”
他本就打算等小竹跟上进度，就带她一起去蹭先生的课，只要她能过了识字启蒙那关，余下的可以再想办法。
李望秋微一欠身：“奴婢不敢当，自当尽力。”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小丫鬟身上，忽然道：“这丫头伺候殿下可还用心？她入府时间尚短，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殿下告诉奴婢。”
她虽不在岁寒居日常随侍，但这几日也听了府里的一些传言。
安王殿下是天潢贵胄，一群人围着，许多事犯不上她操心。相比起来，她更担心的还是小竹这孩子。
从宫里出来的人，哪个没听老人说过那些后宫妃嫔的经历的。
有人一朝受宠，却得意忘形，反而招致灾祸；也有人承受不住泼天的荣华富贵，战战兢兢，不知如何自处，没过多久就被厌烦冷落，弃置冷宫。
小竹年龄太小，心性不定，进府的日子也短，依她的意思，至少要学个一年半载的规矩，再送到殿下身边服侍也不迟，然而这边显然又等不得。
岁寒居被那群太监们把持得紧，丝毫没有她插手的机会。她也只能故作严厉，如此一来，就是小竹偶尔犯错，萧问年也不好随便发落。
赵小竹也知道李望秋是在回护她，偷偷对她露出个感激的笑来。
萧问年也连忙替她说话：“小竹很好，没有什么不好的，您就放心吧。”
赵小竹转头，也冲萧问年笑了一下。见她笑得这样乖巧可爱，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李望秋欲言又止，有心想劝这位殿下适可而止，可她就是再多管闲事，还能拦着主子去宠信他人不成。
何况这事对小竹来说，至少目前来看不是坏事，她又何必坏人前程。
李望秋只得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声，便先行告退。
虽说女先生还没找到，但也不能让小竹继续这样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至今大字还不识一个，就算她天资聪明，想要在接下来三五年内把她培养成材，也必须抓紧时间。
萧问年稍一思忖，便决定在找到合适的人选前，由他先代为教她一段时日，毕竟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他虽没有教过学生，但自幼就被天底下最好的那一批老师教导，之后又寄情于此道十几年。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识字开蒙，他都能教，自认怎么也不比外头请来的先生差。
他带着小竹一道去了小书房。
西厢留给了她居住，他的书房就在另一边的东厢，不过那只是他私下读书作画的场所，平时跟随老先生学习、正经上课又在另一处大书房。
小书房只是个称呼，里面很是轩敞明亮，靠墙的紫檀架子上满满都是书册，窗下摆着一张黄花梨木案几，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
萧问年先写了她的名字和一些简单常用的字教她认，又教她如何拿笔，手把手地纠正她的手腕和姿势。
如此一来，不仅又要摸她的手，还像他从背后半抱着她一样。
萧问年自觉问心无愧，这是在正常教她习字罢了，却没发觉小竹在他接近时，下意识僵了一瞬。
赵小竹：“……”
算了，还是专心学习吧。
萧问年先教了一阵，又让人在书房的角落里另摆了一张小案几，给了小竹笔墨纸砚，让她练习写大字，自己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练字。
只是他写几个字，就忍不住看一眼角落里全神贯注地跟毛笔较劲的小竹，完全没法静下心来。
小竹做事的时候是很认真的。
而她认真的样子又格外可爱，小脸的表情很严肃，笨拙地拿着笔在纸上勾画，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在心里。
萧问年看得心都快要化了。
若他前世有女儿，生得也一定会像小一号的阿筠，也就是眼前小竹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在书案前挥毫落笔，又招呼小竹过来让她来看。
赵小竹放下笔过来一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赵口口。
由于她现在还不识几个字，除了第一个字，萧问年刚刚教过是她的姓氏，其余两个字她都不认识。
赵小竹也没不好意思，坦然求教：“王爷，后面两个字怎么读。”
萧问年道：“这两个字念作青筠，跟你名字里原有的竹字是一个意思。你既然开始念书了，也要有个像样的名字才是，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