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胆大包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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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天天逼近，春兰仍旧没传任何消息回来。
秋菊回了茶华楼，打理着四殿下在宫外的产业，低调地甩卖了不少刚从五殿下那里吞并过来的地契。
二皇子温有成那里倒是跟大理寺忙得如火如荼，细细查了一番下来，倒是从户部的账本里查出了不少地方官员，尤其是边关，受贿的证据。
但是天高皇帝远，边关山月城离长安有近一个月的路程，京城能做的也是写好罪诏，然后派大理寺的人带着圣旨和一小部分禁军前去抓人。估计等人抓齐了，就第二年开春了。
秋菊忍不住为春兰担心，这丫头被殿下宠的有点毛躁，这么长时间了……
而温顾辞忙着跟礼部操持祭天大典的事情，这几日也是日日下朝就出宫，宫门落锁前才会回去。
离冬至还有三天的时候，所有的布置终于全都完成了。
温顾辞难得闲了下来，于是让礼部尚书回宫复命后，他自己溜达着走向司星鉴。
自从母亲去世，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站在高塔外面，温顾辞拦住了要进去通报的小和尚，摸了摸高塔门口的石像，然后走了进去。
司星鉴内的布置与十年前如出一撤，从最底层的大门走进去，正对的便是一尊佛像，佛身上贴了金，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整栋阁楼是中空的，佛像高达足足七楼，温顾辞站在大门口，就算抬起头也看不见佛像上面的宝冠。
瞧着不悲不喜的佛面，温顾辞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
然后他走上了通向观星台的镂空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一往无前。
再次拦住了要通报的小和尚，温顾辞推开了司星鉴内最高的那扇陈旧的木门，一股凉风灌入，在旁候着的小和尚打了个冷颤。
如他所料，这个时辰，大国师正在观星台上打坐。
听见有人上来，大国师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双手合十，声线清朗：“贫僧见过四殿下。”
温顾辞眼里的漠然不减：“长老好耳力。”
只见大国师眼上蒙着巴掌宽的麻布条，布条下的下颚线条十分流畅；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白色僧衣，手里拿着一串紫红色的佛珠，脚踩一双旧僧鞋。
是个清俊的僧人。
“殿下可是有祭天大典的事情要吩咐？”
“没有，”温顾辞信步走到了观星台的最高点，视线扫了扫万里晴空下的长安城：“无寂长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承蒙殿下挂心。”
“钱堪舆可醒了？”
“回殿下的话，尚未。”
不知从哪儿又吹起一阵冷风，吹得二人衣角上下翻飞。
好一阵沉默后，无寂开口：“殿下今日过来，可有要事？”
“我倒是没什么事，”温顾辞低头看了看自己随风而动的衣摆，笑道：“就是不知，那日在御书房，长老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么多年了，殿下依旧如此心细，实为难能可贵。”无寂一手轻轻捻着佛珠，向前走了两步：“贫僧这几月日日静观天象，深觉局势每况愈下，天狼星日渐明亮……”
“天狼星，主侵略之兆。”温顾辞的眼神依旧落在远方：“无寂长老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敢当，”无寂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还有一事，贫僧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温顾辞嘴角的笑意更深：“话都说到这儿了，大长老尽管开口。”
“安|邦二十五年，殿下您……恐有生死大劫。”无寂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宛若一条清润的小溪，不带任何情绪的色彩：“若要破劫……”
“哈哈哈哈……”温顾辞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无寂仿佛没听到他的笑声：“若要破劫，还请殿下早日寻得良人，离开长安。”
“无寂长老真是胆大包天……”止住了笑，温顾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以为意：“你这是在咒我死么？”
无寂认真道：“殿下若不信命数，一定会后悔的。”
温顾辞站在观星台上，入目的不止是大片大片湛蓝至极的天空，还能将长安尽收眼底：从近处皇宫的朱墙璃瓦，到远处越远越淡的平民矮房。
繁华与宁静在此时达到了一个令人称奇的平衡，可温顾辞知道，远处的宁静也许是真的，脚下的繁华却只是腥风血雨描绘出的迷人假象。
国师站在他身边三步远，一身素白的僧袍随风轻轻摆动。他就这么不卑不亢地立在那儿，平静地看着远方，仿佛前一刻诅咒皇子的并不是他。
不远处候着的小和尚们都吓得双腿打颤，谁不知道四皇子是宫内最为心狠手辣之人？他睚眦必报，长老如此直言，恐怕……
半晌，温顾辞忽然浅浅地笑了，与刚刚嘲讽的笑不同。他将落在远方的视线收了回来，放到了国师身上。
他本就是绝色，此时一笑，配上身后的天地，活脱脱就是从画里走出的谪仙，让人移不开眼。
“国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缓缓地开口：“只是众佛诸神本就无情，所谓普度众生也不过是让众生自度，我不求那神佛保佑，自然也不怕所谓命数……”
国师脸色未变，从容地向温顾辞行礼：“殿下非寻常百姓，自然心中有数。只是乾坤天地之大，即使贵为天子，又有多少事是真正掌握在那九五至尊手中的？还望殿下，三思。”
“国师慎言。”温顾辞微微侧身，避开他这一礼，依旧浅笑着：“今日之事，就当国师什么也没说。与国师直言不讳，东宫之位，我势在必得，又怎可能被那虚无缥缈的命数吓退？”
国师刚要开口，就听温顾辞接着不急不缓地说道：“不必再劝，我知道国师这样做的原因，也不会因此怪罪于你。只是若我不自度，那下场……恐怕国师会比我还清楚。”
“天度自度者，”说这话时，温顾辞重新把目光落在了远方，有一瞬间，国师觉得自己与四皇子之间隔了不可越的沟壑：“我言尽于此，以后也再不会踏足司星鉴一步。”
“殿下，”无寂的语气古井无波：“兰才人……”
“够了，”温顾辞打断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狠戾：“还望国师日后，好自为之。”
言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伺候的小和尚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长……长老，四殿下他……”
“生死有命，”无寂转向刚刚温顾辞看的方向，恍惚间，似乎有一道平和的目光看向远方：“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是。”
温顾辞下楼的步子比上楼的稍稍急了急，面上的表情也更加冷了些。
许是刚被人指着鼻子咒了咒，又或许是国师提起了兰才人……
总之只要是个明眼人，此刻都能看出四殿下的烦躁。
然后他倏地放慢了脚步，隐去脸上的情绪，笑着说：“真是巧了，慕少将。”
慕苏南本来正闭着眼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听见声音，一睁眼就是不远处温顾辞的笑脸。
他起身行礼：“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温顾辞摆摆手：“你继续，我这就回宫了。”
“殿下，”慕苏南叫住他：“殿下可是不开心？”
“少将哪里的话……”温顾辞下意识地笑得更加真诚：“我……”
“别笑了，殿下。”慕苏南轻轻皱了皱眉：“要是不开心，就别笑了。”
温顾辞浑身一僵，他看了慕苏南半天，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别的借口，最后还是收起了笑容，别开了眼：“嗯。”
盯着脚尖看了半天，温顾辞又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清净，”慕苏南瞟了一眼巨大的佛像：“殿下又是为何而来？”
“礼部的事情安排好了，有些烦闷，就来这里看了看。”温顾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无悲无喜的佛面：“你信佛？”
慕苏南摇摇头：“不信，但求心安。”
温顾辞挑了挑眉。
“殿下若是烦闷……”慕苏南走到他身边：“臣斗胆……”
“行了，不用说敬语了……”温顾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防备终于卸了大半：“……听着别扭。”
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也别别扭扭的，慕苏南压住了上扬的嘴角：“那要不要去骑马？”
“长安城里车水马龙，”温顾辞撇撇嘴：“哪里有地方骑马？”
“谁说在城里的？”
“……还有两个时辰宫门就落锁了。”
“汴城匈奴刚进贡的宝马。”
“……”
“难得腊月有如此好的天气。”
“……”
“城外有……”
“我去。”咬了咬牙，温顾辞不再压抑那一丝残存的少年心性。
是啊，京城之中如他这般大的公子，哪个不是鲜衣怒马？
一朝看尽长安花，他又有多久没有停下来看看四周的风景了？
见温顾辞终于点了头，慕苏南笑了，那双幽黑的眼睛染上笑意后，仿佛盛满了九天之上的星河：“跟我走。”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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