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前朝君氏 ...
-
温顾辞确实不知道为何仁平帝突然提起前朝君氏。
他只知道前朝的户部尚书君厉似乎与前朝皇族结过亲：君厉有个独女，当年美名传遍楚齐。
除此之外，温顾辞确实没注意过前朝的这个君家。
徐氏的人都被仁平帝杀光了，那些小鱼小虾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仁平帝盯着温顾辞的脸看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是，朕疑心此时与前朝残党有关。”
温顾辞将折子递了回去，恭恭敬敬道：“那父皇还是与二皇兄及大理寺的官吏商榷此事。”
“你可知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儿臣愚钝，儿臣不知。”
仁平帝最不喜老四在自己面前这样漫不经心地装傻，刚要发火，瞧着他与兰才人如出一撤的眉眼，便好似有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浇到了脚：“图纸失窃一事，你有何看法？”
温顾辞避开仁平帝的视线，答道：“儿臣觉得慕老将军说的在理，此事定与蛮族脱不了关系。”
“文业还说……朝中有蛮子的内应。”
“儿臣还是觉得慕将军言之有理，”温顾辞抬起头：“钱堪舆一年到头周游四方，非朝中之人，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回到司星鉴的。”
“那你觉得该如何彻查此案？”
“儿臣惶恐，”温顾辞又是弯腰一拜：“父皇已将此事交由二皇兄与大理寺处理，儿臣不敢逾越。”
“够了！”仁平帝拍案而起，怒道：“你什么时候能不在朕面前装傻了？！”
温顾辞的腰又弯了弯，波澜不惊地答道：“儿臣惶恐，难道父皇不愿意儿臣听话吗？”
是啊，温致儒需要的就是一个能随意摆布的皇子，一条听话的狗。
“你……”仁平帝气结，半晌才叹道：“你当真不明白朕的意思么？”
“儿臣愚钝。”
“罢了罢了……”仁平帝又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这次让有成和大理寺去查案，你……多从旁帮衬着点。”
“是。”
“这次蜀东治灾，委屈你了。”仁平帝站起身，走到温顾辞面前：“待此事尘埃落定，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温顾辞笑了：“父皇，此番北蛮行事如此大胆，定是做好了交战的准备。依儿臣愚见，明年北蛮便会举兵南下。”
仁平帝看着与自己身高持平的儿子，问道：“你想带兵北上？”
“不，”温顾辞笑着摇摇头，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儿臣觉得，慕少将已然可以担得北上迎敌的重任了。”
仁平帝怔了一瞬，狐疑地问道：“你就如此相信慕家那孩子？”
“是。”温顾辞点头：“库萨赞虽数量众多，但今年西北收成不如往年，十八部落被迫向匈奴买了不少粮食。虽说他们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但还未有鏖战数年的条件。定会开战，但只会是流火的试探。”
“你可知慕家那孩子……？”仁平帝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温顾辞挑了挑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龙椅上的这位，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信他。”
仁平帝站在温顾辞面前，端详了许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聪明。”
温顾辞退了一步，朝仁平帝又施一礼：“还望父皇成全。”
仁平帝哈哈大笑了两声：“好，朕就答应你。”
不等温顾辞谢恩，仁平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成已有世子，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温顾辞又退了一步：“儿臣尚未寻得心仪之人。”
“世家小姐中，适龄又未有婚配的，以江国公的孙女为首，观梅的时候你留意着点。”
“……是。”
饶是仁平帝见惯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心里还是暗暗欣赏这个儿子的谋略。
他猜温顾辞已经知道了慕文业在慕苏南身上动的手脚，这一招实在是妙。
慕文业这些年实在是……不择手段地培养慕苏南这个独子，仁平帝虽然只晓得一个大概，却也知道将军府这个独苗与他的父亲不太一样。
慕苏南太过正直了。
仁平帝偶尔也会好奇，慕苏南究竟是不是慕家的孩子。
都说刚极必折，慕苏南这孩子跟他爹刚了许多年了，竟然还没折在慕文业手里，实属不易。
而自己这个儿子……仁平帝瞧着那对不带感情的凤眸，暗自感慨，就是利用了慕家父子不同心这一点。
北蛮举兵南下，慕苏南率兵迎敌，事后定是要封赏的。
到时候除了骠骑大将军，朝堂之上会出现第二位将军，集中在兵部的兵权，也会有所变动。
这样下来，慕文业独揽兵权与皇权抗衡的局面势必就会被打破，狡诈如虞相自然会重新掂量两位将军的前景，而慕家那孩子现在又如此坚定地站在老四身边……
一招打乱了两个老狐狸的部署，妙。
“老四，”仁平帝沉吟了片刻，问道：“你真的不要别的封赏么？”
换做别人，听到这句话说不定就乐疯了。
一时间，御书房里静极了。
温顾辞面色未变，往后又退一步，双手再次合起举到眉前，深深地拜了下去：“儿臣别无他求。”
仁平帝笑了笑：“慕家那孩子可知你的良苦用心？”
温顾辞依旧弯着腰：“儿臣惶恐。”
温致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说：“起来吧，朕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
……
整整一天一夜，柯杜娜才甩掉了身后的那个女人。
借着夜色的掩护，柯杜娜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拐了又拐，最后侧身进了路边一栋矮房的小门里。
那矮房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甚至和周围的平房比起来显得有些破旧。
这并不是柯杜娜第一次进到这个地方，但看着不大的屋内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器材，她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所有的窗户都用厚厚的黑布遮着，就连窗缝都用黄土糊上了。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柯杜娜知道有个人在等着她。
可恐惧的本能让她不敢走进去，只敢站在门口，恭敬地将肩上背的布包放在了地上：“阿弥古，东西送来了。”
阿弥古在蛮语里是狼神的客人的意思。
坐在屋内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扔出来另一个包袱：“去把跟来的人甩掉。”
柯杜娜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渗着血，但屋内的人这么说，她也不敢有任何异议：“是。”
话音未落，她捡起了地上的包袱，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了夜色之中。
又过了许久，屋内的人才点起了一盏暗红色的灯笼，狭小的空间内顿时溢满了如血般的光。
在这样古怪的光线下，映出的是一张五官深邃的脸。
他有着一头卷发，眼窝比汉人要深许多。
是个西洋人。
这个阿弥古看着柯杜娜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没见识的野蛮人。”
然后他将半开的小门再次关紧，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本书。
这就是楚齐的秘密么？他心想，也不知道主教大人为什么要帮这群野蛮人，连暗室都没见过的愚昧之人。
这么想着，他翻开天地图鉴的第一页，将打开的书放到了桌上一个凹槽之中。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别的，图鉴的大小与那凹槽极为契合，仿佛当初铸造的时候就想到了要在那里放一本书。
阿弥古将书摆好，然后走到自上方垂下的一排细绳前，看似随意地拉了拉其中两个，然后又踩了一脚旁边的踏板，接着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一个巨大的面具。
就在他用面具完全将脸盖住后，随着一声轻响，一道无比刺眼的白光骤然间照彻整个小屋。
那道强光来得快，去的也快。待到屋内恢复一片暗红，只听得屋内某处传来了细微的齿轮转动之声，然后又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
阿弥古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挪了两步，将机器吐出的硬纸捡了起来，放到了旁边的一个大池子里，用一个小夹子固定住。
然后他又拉了一根头顶的软绳，只见连着夹子的机械臂开始有节奏地让那张硬纸在池子里不知名的液体中来回晃动。
最后，阿弥古回到了凹槽前，将图鉴翻到了下一页。
这是西洋人最新的技术。
这个庞大而丑陋的机器可以在那束强光闪过的时候，将强光照到的景象拓画在硬纸上，放在那刺鼻的液体中，只消四个时辰便可成像。
柯杜娜很恐惧这钢铁搭造的怪物，她觉得，那束强光会夺走狼神子孙的灵魂，把它们禁锢在纸上，永世不得超生。
对此，阿弥古嗤之以鼻。
西洋离楚齐很远，阿弥古不知道楚齐的人是如何与主教大人联系上的。
他只知道自从暗室的技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之后，他就被主教大人派到了遥远的东方，来协助向主教大人提出交易的人。
阿弥古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一年多了，一月前，刚刚收到了主教大人传来的行动消息。
于是他跟拿着君字腰牌的人接了头，并在刚刚收到了最重要的货物。
这个国家所有的地理信息，以及兵阵布防。
唔……他一边重复着刚才的一套动作一边想，这些人都是要将那个皇帝拉下来的人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前朝君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