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排兵布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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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视线，温顾辞长而密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慕苏南，轻声问道：”乾坤图也不见了？”
“也？”慕苏南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候着的薛公公，抬手扫掉了落在温顾辞肩上的雪花，然后把人往里拉了拉：“是，今早清点从宅子里搬出来的东西，下人发现将军房里少了东西。”
这么一拉，两人几乎就贴在一起了。温顾辞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呼出的空气结成一口白雾：“所以不是昨天丢的？”
慕苏南的眼神微动，似是看出了温顾辞眼底不经意的防备：“嗯，修缮祖宅多日，家父房里的东西与其他物件都挪到了一处，每隔三日清点一次，最多……应该丢了三天了。”
“是么？”温顾辞瞟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的大门，那金丝楠木上雕着一对张牙舞爪的飞龙：“慕少将，你……受伤了？”
慕苏南的瞳孔微微缩了缩，问道：“殿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慕少将的气色不太好，”温顾辞的视线落到了地上迅速堆积出的一层白上：“怎么弄的？”
慕苏南顿了顿，答道：“校场。”
温顾辞听了，一对凤眸微微眯了眯，盯着慕苏南的脸看了许久，才说道：“好生将养着。”
“谢殿下关心。”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才打开。
慕文业的神色晦暗不定，见站在温顾辞身后的慕苏南，脸色又差了两分：“你怎么来了？”
“父亲，”慕苏南弯腰行礼，道：“府上丢了东西。”
慕文业下台阶的脚步一顿：“丢了何物？”
慕苏南看了看再次神游天外的温顾辞，沉声答道：“乾坤图。”
慕文业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再次进了御书房。
薛公公跟他一起进去的，不一会儿就又退了出来，几步走到温顾辞面前，弯着腰说道：“陛下与骠骑大将军还有点事要商量，还请殿下先回宫歇着，陛下让咱家晚膳过后再去请殿下过来。”
温顾辞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楠木门，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步，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落下的东西一样，又折了回来：“少将想必要等将军一道回府，不如去我桑兰殿等着？”
慕苏南稍稍愣了愣，道：“那就谢过殿下好意了。”
到了桑兰殿，温顾辞随手将狐裘递给了当值的宫女，吩咐道：“去把江太医请过来。”
然后他指了指书架旁的软塌：“歇着吧，别晕过去。”
到了室内，慕苏南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他没有搭话，慢吞吞地挪到了软塌旁，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坐下了。
温顾辞遣退了殿里伺候的宫人，倒了杯热茶，背对着慕苏南语气平静地问道：“这就是你要支持我的原因吗？”
慕苏南看着那清瘦的背影，良久，才答道：“不全是。”
“有时觉得，少将的举止实在有些怪异。”温顾辞喝了口茶，然后拿了个空杯子又倒了杯热茶，踱着步子走到慕苏南面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真让人惊讶。”
慕苏南抬头与他对视了许久，才说：“不是有意欺骗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实在有些好奇……”温顾辞笑了，将茶杯递到慕苏南手里：“这样做对慕大将军有何好处吗？”
“自何时开始的？”不等慕苏南回答，温顾辞又不急不缓地问道：“父皇知道这件事吗？”
“陛下应该是不知道的，”慕苏南的视线垂了垂，声音不经意地颤了颤：“自弘文馆起……直至今日凌晨。”
温顾辞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无意欺瞒殿下，”慕苏南低着头，有些艰难地接着说道：“臣……臣是真心想要追随殿下……”
温顾辞心道，慕苏南现在的样子有点……怎么说呢？特别像做了错事的某种犬类动物……
“行了，”他摆摆手，靠在了堆满书卷的长案上：“怕什么？少将连欺君都不怕，怎的还怕我一个皇子了？”
闻言，慕苏南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原先我还道是自己想多了，”温顾辞捏了捏眉心：“冒充你的那人现在在何处？”
“他死了。”慕苏南答道：“今早死在了库房里。”
“那真是可惜了……”温顾辞略显惋惜地说道：“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他只有在我不能出府的时候才会出现，”虽然温顾辞没有接着问，慕苏南还是解释道：“自蜀东回京后，家父震怒，我……”
“不用解释，我不怪你。”温顾辞示意通报的小太监让江太医进来：“早闻骠骑大将军府上家法严厉……”
江太医提着不大的药箱进来了，对着温顾辞行了礼。
“让江太医给你瞧瞧吧，”温顾辞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别落下病根。”
说着，他坐到长案后，抽了卷竹帛出来，提笔开始写些什么东西。
只有温顾辞自己察觉到了笔尖的微微颤动。
那日见到的慕苏南果真是个西贝货，他边写边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见过的慕苏南，又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呢？
盘龙山那次，是他还是那个冒牌货？
慕文业的胆子也真大。温顾辞已经想通了这里头的猫腻，子嗣单薄，就给儿子找好替身。
温顾辞的睫毛颤了颤，看了看自笔尖滑落的墨滴，又看了看竹帛上自己乱写的几个字，稳了稳心神。
这皇城里，谁都不容易啊。
江太医已经麻利地脱了慕苏南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下面草草包起来的白纱。纱布透着血，随着江太医一层层揭开，红得越来越艳。
纱布下是大片大片的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看上去是新伤。
江太医看了看伤口，转身对温顾辞说道：“殿下，还容老朽差人回太医院再拿些金疮药来。”
温顾辞一抬头，那一大片伤口正正撞进了他眼里。他别开了眼，道：“麻烦江大人了。”
江太医拱了拱手，到殿外去吩咐随侍的药童去了。
“大将军倒也下得去手，”温顾辞没抬头：“他就不怕把你打死了？”
慕苏南扯了扯嘴角：“之前应是不怕的，以后……可能会思量三分。”
像是猜出了温顾辞一直在想什么，慕苏南又加了一句：“殿下放心，弘文馆害殿下被批评的是我，盘龙山上是我，去蜀东的也是我……他很少出府。”
温顾辞放下笔，道：“不必解释。”
药童跑得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布菜的太监。
“加一副碗筷，”温顾辞坐在长案后没有动，眼神停留在竹帛上：“不知慕少将可吃得惯这宫里的东西？”
“殿下说笑了。”
言语间，江太医拿了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迅速地将一小部分坏死的皮肉割了下来，紧接着就将药粉撒了上去。
慕苏南抿了抿嘴唇，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江太医动作利索，上了药便拿了新的纱布给慕苏南一层层包好，然后对他也弯了弯腰：“少将这几日莫要让伤口沾水，想必七日左右便可结痂，十日后即可拆布。”
“多谢江大人。”
“殿下，老朽这就告退了。”
“嗯，江大人慢走。”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吃饭吧。”温顾辞先开口。
“是。”
两个人就在奇异的沉默里吃完了一顿饭，弄得伺候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地布菜收菜，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引起四殿下的注意。
仿佛掐好了时间，这边刚用过膳，薛公公就来了桑兰殿，说是请四殿下过去。
一路上两人依旧无言，薛公公为人圆滑，见两位的表情都有些意味不明，猜着是两位之间出了什么事。
“殿下与少将小心着些，”薛公公提着灯笼照了照前面的小路：“雪刚停，地上滑。”
桑兰殿离御书房并不远，等两人过去的时候，慕文业似乎已经在御书房外等了一段时间了。
见慕苏南是跟着温顾辞过来的，慕文业表情未变，按规矩给温顾辞行了礼：“臣见过四殿下，犬子多有叨扰，麻烦殿下了。”
“无碍。”温顾辞与慕文业擦肩而过，在台阶上停了停：“宫门就要落锁了，二位早些回府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慕文业再说些什么，温顾辞大步走进了御书房。
仁平帝的晚膳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没有动过的痕迹。
温顾辞双手端到眉前，规规矩矩地弯下了腰：“儿臣参见父皇。”
仁平帝的神色在摇晃的烛火下，威严得有些吓人：“起来吧。”
“慕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仁平帝递给他一本折子：“乾坤图也失窃了。”
温顾辞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是虞丞相的折子，说是在山月城发现了前朝余孽。
“虞相这是何意？”温顾辞合上折子：“前朝徐氏不是父皇亲手捉回来的么？”
温致儒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看了许久：“不是徐氏，虞卿说接到了边关的报告，说是发现了前朝君氏的踪迹。”
“君氏？”温顾辞又看了看折子：“可是前朝户部尚书君氏？”
仁平帝点点头，细细地观察着温顾辞的所有反应：“正是。”
“徐氏早已被斩草除根，君氏不过是潜逃的喽啰，”温顾辞不以为然地合上了折子，看着仁平帝的眼睛道：“父皇觉得，这与图纸失窃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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