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叛国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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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四天就冬至了。
今天的早朝格外地短，礼部草草汇报了一下筹备祭天大典的进度后，薛公公连往日的有事起奏都没喊，直接捏着嗓子叫道：“退朝——！”
然后平日里跟在薛公公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就跟脚底抹了油一样，朝字还没落地，就蹿到了几位皇子与大人面前，低声道：“陛下差奴才请殿下（大人）移步御书房。”
温顾辞挑了挑眉，看着前面温有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除了两位皇子，被请到御书房的还有六部尚书，大理寺卿，虞敬和慕文业。
温顾辞一边跟着小太监走，右眼皮一边突突地跳。
出太和殿的时候他瞟了一眼在外头等着的秋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怎地，他莫名想到了多日未传消息的春兰。
御书房那个巨大的金银屏风依旧在，把人领进去之后，那几个小太监就好似遇见了洪水猛兽般匆匆自御书房退了出去。
见到蒙着眼睛的大国师的那一刻，温顾辞就猜到了仁平帝如此窝火的原因。
“夜闯司星鉴，钱堪舆重伤，天地图鉴失窃……”仁平帝冕冠上的旒珠一晃一晃的，垂首站着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吗？”
温有成最先开口，急急地道：“父皇，怎么会这样？司星鉴有五百禁军把守，怎么会……”
“朕也想问！”温致儒重重地一拍长案，惊得几位尚书身子一抖：“究竟是什么人能避开五百禁军，避开朕派过去的锦衣卫，重伤钱堪舆，盗走天地图鉴！你倒是给朕说说，谁有这个本事？！”
温有成还没说完话就被劈头盖脸一通吼，饶是他平日里一直温文尔雅，云淡风轻，此时也有些瑟缩着低了低头。
温顾辞想了想，上前一步问道：“儿臣斗胆问一句，钱堪舆可有性命之忧？”
“夜里派去的太医早上传话来……”底下的人几乎都能听见仁平帝咬牙切齿的声音：“止住血了，能不能醒过来却没有保证。”
一时间，御书房里徒留一片沉默。
“都哑巴了吗？！”温致儒气得站了起来：“朕留你们是干什么的？！”
慕文业的眉毛一直皱着，已显老相的一张脸上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却已能看出隐隐的担忧：“陛下息怒，臣以为……此事定与北蛮脱不了干系。”
“北蛮……”温致儒道：“昨日清晨使臣团才出的山月城，出了楚齐西北的边关。此时慕卿怀疑他们，可有证据？”
慕文业当年与温致儒一同扯的大旗造……啊不，两人一同推翻了腐|败的前朝；算上早年一同长大，一同念书，一同参军……
此刻虽为君臣，慕文业依旧比旁人在帝王那里多了三分颜面：“北蛮这几年扩招库萨赞，克扣贡品，此次使臣团又颇有试探之意，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温致儒揉了揉额角：“那慕卿可有怀疑之人？”
“恕臣直言，”慕文业顿了顿，与四周几位大臣对视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司星鉴不但有禁军把守，钱堪舆身边还有钦点的锦衣卫保护。能不声不响越过层层护卫的，若非是高手中的高手，那必定是……”
他并没有将后半句说完。
就算是骠骑大将军，也不敢直接说，那必定是有内应的。
勾结外敌，那可是叛国的重罪。
凌迟大刑，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就算是单单疑似私通外敌，也要革官除职地被调查。
温顾辞自然也听明白了慕文业的言下之意，他心思早就翻了千万遍。
动手的极有可能是柯杜娜，然而北蛮绝不会指望柯杜娜一人将天地图鉴带回去，若真是那舞|女动的手，想必楚齐境内还有接应她的人。
若是还有接应的人，要么是使臣团没走干净，要么是有人从边关混了进来。
而且……
温顾辞看了看骠骑大将军已经泛白的双鬓，柯杜娜如果动手，就绝不会只偷天地图鉴。
慕文业兼管兵部，所谓的兵部尚书也是慕家的一个外戚。而慕家下一代……怎么说呢？大将军府上的美人倒也不少，却单单只有慕苏南这一根独苗。
想到这里，温顾辞不自觉就有点走神。
慕文业自然是将这个独生子打小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而慕家虽明面上不参与皇储之争，可实际在权衡利弊下，只有支持温有成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而慕苏南现在选择了与慕家不一样的路，温顾辞突然有些好奇，怎么就不见慕文业气急败坏地暴跳如雷呢？
就在他走神的这档口，仁平帝吩咐温有成和大理寺卿一起，彻查司星鉴失窃案。
“务必在祭天游前给朕一个交代！”
“……儿臣领旨。”
在他弯腰行礼的那一刻，温顾辞从他二哥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微笑。
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离祭天游只剩区区十四天了，这段时间里，不但要找出北蛮动手的证据，还要将图鉴追回来，抓住犯人……
那温有成为什么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高兴呢？
“文业，”仁平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慕文业：“幕府的修缮推到祭天游之后吧。”
慕文业答道：“臣遵旨。”
然后温致儒便将他们都赶了出去在御书房外头候着，等薛公公挨个宣进去问话。
从礼部尚书开始，到刑部尚书，再到户部尚书蒋东石……面圣的时间越来越长，而腊月的风也越吹越冷。
等啊等啊，等到慕文业被宣进去，就只剩下温顾辞一个人在御书房外吹冷风了。
秋菊跟了过来，将狐裘递给温顾辞，然后低声汇报道：“殿下，春兰……春兰还是没有传信回来。”
温顾辞将已经冻得冰凉的手放到嘴前哈了哈气：“我知道。”
秋菊眨了眨眼：“殿下，她……”
“春兰的事情，等我见过父皇之后再说。”虽然穿了加绒的长裙，秋菊还是觉得温顾辞的话凉到了她心里，只听他不带感情地说道：“温有成很有可能利用这次机会，想方设法将通敌的罪名安到桑兰殿上。派人跟着点温有成，不用太紧，也盯着点大理寺那边。”
虽然大理寺抓在温致儒手里，但温顾辞还是不敢保证二皇子一派不会在大理寺里安插自己的人。
“还有，”不等她接令，温顾辞又加了一句：“安排好了你就出宫去吧，外面不能没人看顾着。”
秋菊张了张嘴，像是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她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一时间，御书房外就只剩下温顾辞一个人。
候在御书房门外的薛公公瞧着那位殿下独自在冷风里吹了将近两个时辰，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站在长廊下，他微微仰着头，视线落在了远方。
薛公公跟着仁平帝几十年了，也算是亲眼看着几位皇子长大成人。眼下瞧着温顾辞站在那儿吹冷风，两条老腿动了动，似是要往四殿下那边走。
但他也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深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他一个太监可以多嘴的，于是想请四殿下到旁边避避风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咽回了肚里。
温顾辞自是没有注意薛公公迈出来又收回去的步子，或者只是懒得去分心注意老太监的动静。
他站在长廊下，迎面的寒风吹得他脸上生疼，却也让他的思绪格外清晰。
此次天地图鉴被盗，春兰不知踪迹，而仁平帝将查案的事情交给了大理寺和温有成……
上个月刚刚受封号入王府，这个月便又接手如此重要的案件，且能借机与大理寺拉近关系。这样看来，至少明面上，圣心终于开始偏向了一向温文尔雅的二王爷了。
若是这次晋王殿下做得让仁平帝满意，说不定父皇一高兴，东宫就有主了。
温顾辞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晋王这次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拖他下水，勾结外敌……温顾辞闭了闭眼，开始思考晋王可能栽赃他的办法。
最直接的便是从他宫外的那些产业下手，看来要将从景王那里吞并的地契往外抛一抛了。
除了这样，温顾辞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晋王能栽赃自己了。
他母亲生前不过一介庶民，去得又早。他自己虽然派人查过，却半点母家的消息都没有，想来也是早就因颠沛流离走散了。
而温有成总不可能说是皇后江氏，开国公家跟外敌勾结吧？
但想到这里温顾辞就一阵肉疼。
蜀东水灾花了他不少银子，回来之后他本想上报户部补回来，哪知派秋菊一问，才问出国库早就因贡品短缺有些紧张了。
他这才顺藤摸瓜查处了北蛮缺斤少两的事情。
但这样一来，拿银子的日子就变得遥遥无期了，眼下又得将产业吐出去一部分……温顾辞更加面无表情了。
他还是太无用了。
只要圣恩稍微向别处流一流，四皇子就摇摇欲坠了。
“殿下？殿下？”
“嗯？”温顾辞回头，只见慕苏南站在三步外，脸色略显苍白：“少将怎么还没走？”
早朝在三个时辰前就结束了，慕苏南应该已经出宫回家了才是。
慕苏南的眼神闪了闪，又往前走了两步。
温顾辞微微皱了皱眉，刚想避开，就听慕苏南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慕家的库房出事了。”
四殿下僵了片刻，然后只觉得另一只耳朵凉凉的。
他侧头看了看，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冷风中夹杂了些许银白。
入冬的首场雪终于下了，洋洋洒洒，没满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叛国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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