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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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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行歌怀疑自己听错了。
示弱的话从方枕宵的嘴里说出来有点难以置信。
按照方枕宵的脾性,萧行歌还以为自己要被千刀万剐。
本来是一场萧行歌不占理的局,瞬间变成了方枕宵霸权检讨会。
这个走向是萧行歌没想到的。
不过也对,他这么掏心掏肺,就算是块石头做的心,怎么也得融化一下吧。
“是我考虑不周了,”方枕宵自嘲地笑了笑,“是我以己度人,没为你考虑。”
这还是第一次萧行歌在方枕宵面前推心置腹地讲那么多话。
他以前不会,瞻前顾后,所以不敢。
现在的萧行歌和很久以前的萧行歌不一样,方枕宵有时候不太知道他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上去一直像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傻子,每天都在瞎折腾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折腾的特别开心。
方枕宵希望他一直这样,也在想当然的对他好。
对他的离谱视而不见,对他的要求尽心尽力,想教他很多知识,让他上进,也想把江山万里重新交还给他。
严格来说,方枕宵不太了解他。
方枕宵很难想象有人真的不爱那个无数人踩着尸骨坐上去的位置。方枕宵自己不想要,就想把那个位置还给属于他的人,但是萧行歌也不想要。
一个非要塞,一个不想要,在加上两个人还有那么一点不愉快的过去,非要塞的这个人行为就有点微妙了。
不难理解。
只是方枕宵把两个萧行歌分开了了,经常会忘记过去的那么一点不愉快。
更何况,萧行歌之前在行宫发病,方枕宵的嫌疑真的很大。
在宫里这个地方有点疑心不奇怪。
方枕宵心想道,是我太心急了。
总是怕那个小傻子被人忽悠走了,就算那个人已经被发现是北羌一手养起来的细作,他还是怕。
方枕宵现在知道了,萧行歌的小脑袋瓜里,有的地方想太多,有的地方压根就没想。
“萧行歌,我很可爱吗?”方枕宵突然问道。
萧行歌头摇的更拨浪鼓似的。
“既然不怕我,就不需要畏手畏脚。”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方枕宵道,“从今天起。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遵从你的本心,我都不会强迫你,还是那句话,你只是你自己就好了。”
萧行歌将信将疑:“当真?”
方枕宵:“当真。”
萧行歌听了方枕宵一席话,梦游一般的回去了。
但是萧行歌暂时没有时间做自己了。
西北焦灼了那么多天,终于开战了。
方枕宵派了一小队人突袭敌军后营,人少而精,逮着机会如同匕首一样插进去,随后又快速抽出,顺便点了二十帐粮草,先发制人。
北羌在边境的主力由荧登领军,一直蛰伏不动。
荧登身上带着一点北羌王氏的血脉,为人骁勇好战,但是他与寻常寻常莽夫不同,非常耐得住性子,放暗箭的一把好手。
北羌到了秋冬牧草枯萎,物资本就不足,荧登一直没动静,入冬的日子渐近,荧登表面上不动声色,在边境徘徊多日,也开始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点就炸。
荧登暴跳如雷,势要讨回颜面,边境短暂的和平打破,战事吃紧。
西北大营开始不停的随军迁移,一路向北,萧行歌每天睁眼不是要挪地方就是要听着外面匆匆的脚步声开始猜测伤亡和战况。
方枕宵不让萧行歌露面,他手无缚鸡之力,前线太危险了。
况且行军打仗的事情,萧行歌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帝后在西北营地就是一面屹立不倒的大旗。
方枕宵在前方冲锋陷阵,萧行歌在后方稳定军心。
萧行歌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后面念军师给他写的演讲稿,真龙与你同在,大荆感谢每一个奋不顾身的士兵。常常听的人泪流满面、斗志激昂。
战事最紧张的时候,萧行歌有一连半个月没见过方枕宵和刘北勇。
西北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方枕宵带兵突入夜狼山,北羌王室遣使求和。
此时大梁的西北边界已经对外连推了三圈。
西北这边长年天干,许久没下这么大的血了,满地黄沙皆被白雪覆盖,入眼白茫茫的一片。
今儿营地外头热闹了起来,北羌要和谈,大梁也从礼部挑出了使臣往西北这边过来商议和谈细节,估计就是今天上午到。
按身份规矩,萧行歌作为当今圣上,是没必要在外恭候一个使臣的,但是萧行歌一早就到营地门口候着了。
原因有三,一是他得表现出礼让下士的样子,二是营地里一群糙老爷们,尊卑没那么分明,三是齐继老早就托人送信,这次会随使臣一起过来,萧行歌要去接他。
也不知道齐继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一个后宫的太监随和谈的使臣一同前往边境。
大雪断断续续一直下了三天,刚停,积雪未化,营地外用铁锹铲出来一条两车宽的通道。
天地茫茫成一条白线,乍一看天地相接,美不胜收。
萧行歌没看雪景,光顾着看人去了。
方枕宵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轻量盔甲,扎着一个高马尾,英姿飒爽,锐气逼人,帅的一塌糊涂。
皇后之所以是皇后,除了才情出众以外,在萧行歌的后宫中,帅的也是一骑绝尘。
自从上次促膝长谈之后,萧行歌的心结解的七七八八,看方枕宵也顺眼了不少,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
嗯,他真他妈帅。
明扇实在看不下去,从背后掐了一把萧行歌:“使臣来了。”
平坦的路面上渐渐驶来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四马骈行,插着一面龙纹的国号旗,马车背后是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
方枕宵未雨绸缪,半个月前,使臣就从京都出发,今日刚好抵达。
马车慢慢悠悠行驶到营地门口,最前面压阵的是庄十领队的护送队伍,随后是使臣的马车,再往后就是齐继的马车,最后面是互送的普通士兵。
不同于相貌平平的庄七和庄八,庄十丰神俊逸,从马上一跃而下,朝萧行歌和方枕宵这边简单的行礼,随后把退后把几位使臣接了出来。
几番虚礼之后,舟车劳顿来的各位大臣被带下去安顿,齐继终于逮到机会凑到萧行歌面前,捧着萧行歌的脸左瞅瞅又看看,确认无虞后,扒着萧行歌的肩膀呜呜的哭。
齐继的一圈小肥肉足足缩了一圈,连脸都小了,他今天穿的是一品太监的朝服,肩膀没撑起来,看来是没时间再改制。
“陛下,你这一走就是两个月,连个信都没有,老奴每天担惊受怕,寝室难安。”
“战报里有报过平安啊。”萧行歌心虚道。
“场面话哪能信,作假有谁知道,”齐继怒道,“老奴盼星星盼月亮也没盼到陛下的一封私信。”
萧行歌乖巧认错,军务紧急,萧行歌实在不好意思占用公共资源传一份私信。
齐继没追究这个,扭头瞪了旁边的明扇一眼:“明扇,也太不会办事了,今儿雪都下这么大了,这才穿了几件衣服,不过没事,老奴从宫里带了棉袄,等下就给你添上。”
明扇有苦难言,萧行歌都被她逼着多穿了三件,竟然还被嫌少了。
“脸都瘦小了一圈,边关的伙食是不是不好,老奴还带了不少京中的吃食,咱等会回去了偷偷的吃。”
说着,齐继还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方枕宵,补充道:“给皇后也送一点好了,就一点,多的没有,都是给陛下带的。”
“呜呜呜,可想死我了。”
萧行歌从小被齐继带到大,算他半个亲人,从小到大,没分别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齐继日夜挂心,一停战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齐公公牵肠挂肚,从出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隔两个时辰就问问走了多远,还有多久才到。”庄十和庄七并肩走了过来,看着这边久别重逢、生离死别的动静,还帮齐继说了句话。
齐继擦擦眼泪,说道:“这一路多亏庄十大人照顾,老奴谨记在心。”
齐继操着老妈子的心,从京城过来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他又不是名正言顺的公费出差,所以一路上都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加上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他的一圈肉又有一半是在路上掉的。这一路都多亏庄十照拂,不然到的时候还要再脱一层皮。
齐继是萧行歌的贴身太监,这个情萧行歌也承。
庄十摆摆手,爽朗一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公公现在见到陛下也可宽心了。”
齐继应道:“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就不打扰你们主仆二人叙旧了,”庄十揽着庄七的胳膊,笑道,“我们兄弟二人也要去叙旧去了。就先告辞了。”
庄七朝萧行歌行了个礼,随庄十一起走了。
齐继总共带了十几个包裹,他自己一辆马车,愣是堆得没有下脚之地。
其中包括给萧行歌带的四五包的冬衣,光狐狸皮的斗篷都有六个,更别说夹袄、棉裤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什么口味的都有,他自己的东西仅仅用了一个小包袱,连明扇都有幸分到了三个包裹的位置。
齐继给明扇带了衣服和首饰。
收拾东西的时候,萧行歌目瞪口呆的看着齐继一连掏出来了七个汤婆子,红的蓝的白的,铜的银的鎏金的,七个都不重样。
甚至还掏出来了一副萧行歌亲手做的扑克牌。
“你带这么多暖炉干什么?”萧行歌忍无可忍的问道。
“陛下喜欢掐丝鎏金的这个,铜的这个给陛下曾经连续用了三天想来也喜欢,蓝色的这个用来替换,万一丢了呢,我又带了两个备用,反正宫里多的是。”
萧行歌心服口服:“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带过来的?”
他是真的不爱收拾行李,而且很讨厌带着大包小包的赶车,上车下车,非常的不方便。以前上大学回家的时候,恨不得背个书包就完事了。
齐继感叹道:“凌霄阁的人都很热情,帮忙搬了不少,他们领头的庄十大人帮了我不少忙。”
门口值守的卫兵突然进来通传:“庄十求见。”
这不巧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