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靠近 ...

  •   祝星宜住进梁琤家之后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回家了祝星宜还在翻来覆去地看他的那些照片和视频,杨玮下午带来的蛋糕没来得及吃,这时才从冰箱里拿出来,是焦糖杏仁咸奶油的,其实不算甜,他邀请梁琤同享,但依然遭到了梁琤斩钉截铁的拒绝。

      “咸的也不吃吗?”祝星宜奇怪。
      梁琤说:“我不吃焦糖味的东西。”
      “为什么?”

      梁琤没满足他的好奇心,忽略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自己转身拿了一瓶大窑。他的冰箱和昨天已经大不一样,一半塞满了蔬菜水果和酸奶。
      他恍惚了一秒,视线一投,落在小白菜袋子上贴着的标签上。
      -排骨,60/kg。

      ……等等,排骨?
      梁琤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又检查了一下其他东西上的标签,果然,错漏的还有不少,只不过白菜卖出排骨价这样离谱的,仅此一例。
      过去了这么久,退是没法退了。他心情复杂地把排骨标签摘掉了。
      失忆了对物价没概念很正常,就是不知道他转给祝星宜应急用的那点钱还剩多少。

      梁琤打定主意以后不能让祝星宜自己去买菜,什么都没说,面色如常地出了厨房。芋圆已经睡着了,下巴放在祝星宜的脚上,趴成了一只板鸭,肚皮一起一伏,似乎还流了几滴口水。

      这狗好像天生对人类没什么戒心,才认识祝星宜多久,就能这么亲热地挨着别人睡觉。
      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因为没有防备心,当初也不会因为幼年梁琤的一声招呼,就一路跟他跟到家门口。

      他把芋圆喊到一边去睡,一动不敢动的祝星宜这才放松了下来,挖了一大块蛋糕,送到嘴边却又停住,看看两眼一闭又开始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芋圆,犹豫了一下,有点担心地低声说:
      “芋圆是不是没什么精神啊?”
      “嗯?”
      “我刚刚在小广场的时候,看到别的小狗都很活泼很亢奋,芋圆好安静啊。”
      梁琤明白了:“没事,它只是老了。”

      他捡到芋圆的时候,芋圆就已经是个成年小狗了。那会儿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他妈妈陪着他一起去宠物医院给芋圆做检查,医生摸着芋圆的牙齿说它大概有四五岁了。
      可究竟是四岁还是五岁呢,谁也不知道。

      祝星宜没料到是这么个回答,呆了一会:“对不起。”
      梁琤反而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

      他的情绪仿佛一点儿也没受影响,紧接着说:“对了,明天不要这么早起来做早饭了,我点了外卖预定单。”
      祝星宜立刻伤心起来:“为什么啊,你又不喜欢我了吗?”
      梁琤方才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无语又纳闷地:“……祝星宜,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到底是什么让祝星宜觉得,他会喜欢这样罔顾自身伤痛的付出啊?

      祝星宜又有点害羞了:“那你的意思是,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梁琤惊觉自己上当:“……”
      他懊恼地闭了嘴,高贵冷艳地不肯再回祝星宜了。

      “你不要不理我嘛。”祝星宜可怜兮兮地撒娇,“你对我这么冷漠,我蛋糕都吃不下了。”
      梁琤忍不住看向他面前那个被消灭得只剩最后一坨奶油的蛋糕。
      他管这叫吃不下?
      有的人扯谎都不扯个像样儿的。

      祝星宜顶着他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把最后一块淋了焦糖的咸奶油塞进嘴巴,满足得眯起眼睛,忽然问:
      “梁琤,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梁琤微微一僵,不是很客气地说:“这个跟你没关系。”
      不怪梁琤这么排斥。一个人的信息素是很私密的东西,其隐私程度约等于内裤的颜色,不排除有些放得开的浪荡子会故意释放信息素招摇过市,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介意被突然问到这么冒犯的问题的。

      但祝星宜不这么认为呀,梁琤是他的男朋友,目前虽然在闹别扭,但早晚还会复合的。问一下信息素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

      梁琤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背影落在祝星宜的眼里,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窘迫意味。
      这更验证了他心底的某个猜想。
      于是,当梁琤回到自己的卧室,就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是不是焦糖味的啊?

      这个祝星宜!
      -不是。
      梁琤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

      ***
      见到什么都要拍一下的后果是,没过几天,祝星宜的手机内存不够用了。
      那本来就是梁琤两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一开始只是打算给他在医院的时候凑合用用,谁知他后面记忆也没恢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这天晚上,祝星宜窝在房间里清理相册,一墙之隔的主卧,梁琤闭着眼睛背单词,就听桌上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
      过了半个小时,他合上单词本,拿起手机一看,祝星宜把自认为拍得不错的照片,挑挑拣拣给他发了好多。

      梁琤没有立刻回复,仰面倒到床上,点开大图,从第一张慢慢看到最后一张。

      某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祝星宜是真的很会拍照。
      可能是审美底子摆在那里,哪怕是随手一拍,他拍出来的东西也有一股不一样的韵味。
      用杨玮的话说,就是很高级很牛逼很艺术。
      他看起来也真的很喜欢拍照。

      杨玮说,你要是没那个想法,就别做多余的事。

      他当然不想要加深两人之间这莫须有的误会,但他又确实希望祝星宜能开心一点。
      只是。
      梁琤冷静思索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或许还是不合适。
      他们可是连彼此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都不知道的关系!

      祝星宜大概是见他太久没回复,有点坐不住了,问他:
      -你感觉这些照片拍得怎么样呀?
      梁琤回:-挺不错的

      然后就没了?
      祝星宜不太高兴:-你不要这么冷漠嘛。
      冷漠的梁琤叹了口气,直到凌晨才堪堪睡着。

      第二天早上祝星宜叫他吃早饭,他都没起得来,含糊回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结果没眯多久,一阵哐哐的砸门声就伴随着杨玮极具穿透力的魔音,强制驱散了他的全部睡意。

      “琤哥!琤哥!你人呢!海飞丝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海飞丝是他们的班主任,年纪轻轻就已谢顶,治了许多年,奈何效果微乎其微,发际线还是逐渐后移。这个年纪的学生缺德到冒烟了,灵机一动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美其名曰:表达一种美好祝愿。

      梁琤推开卧室门出去,和出来查看情况的祝星宜撞了个正着。
      他打开家门,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杨玮已经激动得一把抓住了他肩膀,还用力晃了好几下:
      “我草!!你查分了吗!”

      梁琤的耳膜都被他的嗓门震得隐隐作痛,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了查分的日子。
      高考结束后的这十几天过得太安逸,都记不清哪年哪月了。
      杨玮又一叠声地问:“你怎么不接海飞丝电话啊?”

      梁琤头痛地扒开他,示意他看自己黑屏的手机:“昨天忘充电,关机了。”
      “那你快查电,啊不对。”杨玮语无伦次地说,“快充分!”
      “好了,小声一点。”梁琤看了眼祝星宜,他已经转身和芋圆玩去了。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梁琤读懂了他这个举动的含义:他本能地认为,在梁琤人生的重要时刻里,他应该回避。

      梁琤移开视线,走进卧室打开电脑:“你是不是知道我多少分了?”
      杨玮嘎嘎乐,兴奋得直搓手,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样子:“嘿嘿,我不告诉你!我只能说,你可以考虑该报P大还是T大了!”

      过了这么些时间,网页都已经不卡了,梁琤熟练地输入自己的考号,顺口说:
      “都不报。”

      一个数字顺利跳了出来:685。
      梁琤盯着看了会儿,轻轻舒了口气。
      还好。
      比他自己估计的还要高一点,毕竟,他最后这一年过得挺浑浑噩噩的。

      “看到没有!”杨玮的嗓门又提了上去,“685!你是咱们县第一!”
      梁琤掩下复杂的心绪,云淡风轻地说:“我不一直都是么?”
      杨玮都愣了愣,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琤哥我发现你有时还挺不要脸的。”
      看起来高冷内敛的学霸alpha背地里其实是个自恋狂,这对吗?

      “你多少分?”梁琤问他。
      杨玮得意洋洋地说:“453!”
      梁琤是了解过历届分数线的,知道他上本科应该是没问题的了,点点头:“挺好。”
      “还得感谢琤哥的大恩大德。”杨玮美滋滋的,“不然我现在指定已经被我爸妈男女混合双打了。”
      “应该的。”
      “怎么会是应该的呢?”杨玮有点急,“这起码有三百分都得归你吧。”
      “嗯。”梁琤淡定地,“所以是你应该谢的。”
      杨玮:“……”
      杨玮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琤哥,你有没有觉得,祝星宜搬进来后,你活泼了好多?”
      “?”梁琤瞬间收敛了表情,“没有吧。”

      没有人把梁琤说不报那两所top1的话放在心上,就连他这么跟海飞丝说过后,海飞丝也没有当真。
      那毕竟是至高学府,对于三水县这样教育资源匮乏的小地方而言,更是有着不可撼动的神话地位。

      三水县好不容易挖到这么个好苗子,激动坏了,都已经想好要把“恭喜梁琤同学考上清华”横幅贴遍大街小巷了,结果梁琤竟然真的没有报。
      他的第一志愿,是南方海市的S大。

      海飞丝急得嘴上都要长燎泡,百忙中专门抽出时间亲自跑上门来问:“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原地转了两圈:“是担心帝都消费太高?这方面政府会补贴你的,肯定不会让你上不了学!”

      “不是。”梁琤说,“只是一些我个人的原因。
      海飞丝苦口婆心地劝道:“梁琤啊,高考关系到你自身前途,不能意气用事的。”
      S大当然也是很不错的院校,但和那两所比,可就相形见绌了。
      倘若是那种家境十分优越的,不在乎也就算了。像梁琤这样的,怎么能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海飞丝又说:“我看你想学生物科学是吧?S大也比不上那两个啊。”

      “也没差多少,海……”梁琤及时改口,“张老师。”
      海飞丝横他一眼:“海老师是吧?”
      梁琤笑了笑,沉静地说:“张老师,我是真的不想去。”

      海飞丝还是不太理解,但看着这个学生的脸,也意识到,这并非意气用事的决定。
      那是帝都,无数人向往的最繁华、机遇最多的地方,仿佛就算是只鸡,到了那里也能张开翅膀一飞冲天。
      而梁琤似乎避之唯恐不及。

      海飞丝发愁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叹着气说:“那就按你的主意来吧,不管怎么样,S大也是很好的学校,老师支持你,学校那边,我去说。”
      梁琤心底一暖,感激地说:“谢谢……”
      海飞丝看着他。
      梁琤顿了一顿:“谢谢海老师。”
      “你小子。”海飞丝笑骂了一句,拍拍他的肩,走了。

      但海飞丝妥协了,学校大概还是不甘心。于是这天晚上,梁琤又接到了杨玮爸妈的电话。

      自从妈妈去世后,除了学校老师,杨玮爸妈是唯二还会关心梁琤的长辈。别的电话梁琤可以置之不理,这两位的,他不能不接。

      一通老生常谈的拉扯后,杨妈犹豫着说:
      “小琤,阿姨知道你主意正,学习这方面的事,阿姨也不懂,阿姨不拦你。只是,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
      梁琤挂了电话,走出房间。
      祝星宜正把芋圆抱在腿上揉揉捏捏,时不时还把脸埋在狗子的胸口毛里一脸幸福地蹭蹭,听到动静,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梁琤一顿,对着芋圆拍了拍手,而后张开双臂。
      祝星宜假装看不懂,搂紧芋圆不撒手:“你终于肯抱我啦?”

      梁琤没回答,盯着他。
      “我就知道。”祝星宜叹气,放开芋圆,看他抱着芋圆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柔声说,
      “我听说你的分数了,能上T大,你好厉害。”
      梁琤凝目看他温然的、似乎由衷为自己感到高兴的笑脸,片刻后说:
      “我没报。”
      “啊。”祝星宜怔了稍瞬,旋即脱口道,“帝都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想去也正常。”
      那样理所当然到甚至有些冷漠的口吻。

      这是第一个对他不报top1没有任何异议的人,甚至,梁琤总感觉他更高兴了。
      梁琤都意外了,注视着他。
      祝星宜又有点忐忑了:”有哪里不对吗?”
      “没。”梁琤说,又想起杨玮和海飞丝的劝阻,还有学校打过来的未接电话,“不过很多人会觉得有点浪费吧。”
      “有什么浪费的?”祝星宜说,“厉害就是厉害,跟你报哪所学校有什么关系?”

      梁琤又怔了怔,他听得出真假,但还是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是的呀!”祝星宜用力点头,认真地说,“分数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就算不报那两所学校,所有人也都会为你骄傲的。”
      他注意到梁琤的神色起了一丝变化:
      “梁琤,你在想什么?”

      梁琤这一次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笑了一下,是个有些寥落而迷茫的微笑,睫毛低垂下去:
      “我在想。”他呼出一口气,“我妈也会这么想吗?”
      考了第一名,却不去第一好的学校,也可以被视为骄傲吗?
      面对海飞丝的时候他非常坚定,他是绝对不要去帝都的。可当杨妈提到他妈妈的时候,他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他妈妈想要的结果。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梁琤头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梁琤的妈妈。
      祝星宜又想起那架罩着防尘布的钢琴,和阳台荒废许久的枯萎盆栽。
      他其实早已有所猜测,这一刻心尖却还是揪了一下,定了定神,轻声道:“会的。”
      梁琤看向他,仿佛在问,真的吗?
      祝星宜于是看着他的眼睛,温柔而笃定地说:“因为,她是你妈妈呀。”

      隔了很久,梁琤闷闷地开口,皱着眉毛,有些孩子气的固执:“我就是不想报T大。”
      “那我们就不报。”
      梁琤又说:“我也真的很讨厌帝都。”
      “我也不喜欢。”祝星宜接得飞快,还强调一遍,“是很讨厌!”

      哪怕知道他也许只是在附和自己,梁琤的嘴角还是又翘了翘。
      “梁琤。”祝星宜忽然开口,有些突兀地,“你应该多笑笑。”
      “为什么?”
      “我发现你笑起来很好看。”祝星宜说,直直地看着他,是那种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新奇口吻。

      梁琤没吭声了,也不笑了,侧过脸去。
      “怎么又害羞了?”祝星宜好纳闷,嘀咕道,“难道没有人夸你好看吗?”
      “没有。”梁琤拒不承认,又把脸扭回来,还是平日里淡定从容的神色,正经又严肃,“不笑就不好看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靠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