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红玫瑰与白玫瑰 ...
-
七月带着新发的书本和包袱踏入学舍,还没到房间,就听了一路的议论纷纷。
“看到了么,阮家的小仙女和李家的小美女分到住一间了”
“哇那这个屋子颜值好高哈哈”
“啧啧啧不知道课司是不是故意安排在一起的,把家世根骨相近的扎堆”
“可不是,这几个啊,山门前的灵根测试都没有参加,全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不一定吧,我看和这俩一起住的另外那个就很普通啊”
“哪一个啊?”
“就刚才课司点到她的时候,站错到男弟子那边,叫了几遍名字还一脸楞的那个”
“唉唉唉,人过来了过来了,别说了”
七月有些忧愁的走进传说中颜值最高的学舍,还没进门便被一连串流水而出的小厮撞开。
七月在门口打量一番,只见送入吃穿用度,桌椅瓢盆无数,小小的屋子几乎容纳不下。
是了,今日典礼后便正式开学,家仆便不能再跟,他们能为主人最后能做的便是搬搬东西。
七月深吸一口气踏入屋内,李伊正坐在屋内啃一颗苹果,双腿横放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一脸不耐:“行了行了,东西随便放,鑫叔你们赶紧下山吧。”
为首的管家见七月进来,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学舍清雅,每间的格局都差不多,左边是相连的床榻,上有架子置物。右边原本是桌椅书柜,此刻被李家的家仆放上了李伊的兵器架并各类杂物。七月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家当,只能一边放东西一边小心绕开。
管家道:“小姐在山中一定静心修行,只有同窗和睦,剑术有成,老爷夫人才能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出门前被爹娘念,现在还要被你念。”
管家宠溺的看着李伊,终究是带着浩浩荡荡的家仆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向七月轻轻一拜,七月受宠若惊的还礼。
屋子里东西颇多,七月小心避开后默默在角落放书,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喂,傻丫头”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七月转身应道:“……你,你叫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啊”李伊放下苹果朝七月走来,她一把按住七月肩头,眯着眼打量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我叫七月…嗯我不是哪家的,师父是这山中一个散修。”
“山里的?不对啊,玄清本派的弟子和外门弟子是分开住的,你怎么会分来跟我一间房?”
“……我也不知道”
李伊盯了七月一阵,转身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黄符。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七月看了看她手中的符文,摇摇头。
她边展开边认真地和没见识的七月讲到:“这个叫真心话与大冒险”
七月:“ ?”
李伊笑出一个狡黠的小酒窝“贴上呢,如果不诚实的回答面贴符人的问题,就只能听从对方的指示做一件事。”
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好吗!七月跳开一丈远。
“能不试么”
“不能。”
李伊一步步朝七月走来,七月知道自己不是她对手,边后退边看怎么能跑出去,慌乱中手在背后摸到一个铁盒,拨开似乎是香粉,七月商量道:“咱们才第一天认识,收你礼物不好吧”
“我多着呢,不许跑!”李伊一掌将门带上,大笑着朝七月扑来。
七月胡乱抵挡之下,那盒里的粉撒了她俩一头一脸。
张开手准备作妖然后僵住的李伊:“……这味儿怎么?你拿的哪个盒子的”
拿着空盒子的七月看了一眼答道:“额……黄铜盒子”
李伊开始原地疯狂蹦跶:“我靠果然是驱邪粉”
七月看她如此痛苦赶忙上前帮忙拍掉:“抱歉抱歉,这粉沾到会怎么样吗”按理说驱邪的对人应该没问题啊。
原本蹦跶的李伊却突然一把抓住靠近的七月,嘿嘿笑道:“就是臭点当然不会怎样,等我把符贴了就告诉你”
靠,就不该管她!
说话间七月就要往外逃,李伊脱下腕上一枚金环,只见那金环凭空变大,将七月捆住。七月一个踉跄,改跑为蹦,继续往外,李伊却已经手脚并用凑了上来;“跑不掉了吧,等我试完了这符就放开你。”
七月正死命挣扎,忽然门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来人气质高洁出尘,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七月之前见过的莲衣姐姐拿着一摞书稳稳当当走进来,目不斜视,同时忽略了房间里四仰八叉的李伊和七月。
李伊哼了一声,念咒松开了金环,自己也放开怀中的人迅速站了起来。七月也颇为不好意思,赶紧爬了起来。
七月想起她叫阮静,果然人如其名,行姿典雅人也文静。她左手负在身后,只用一只右手的三指举着书缓步穿过一地狼藉,走到自己床前却突然停住了。
七月抬头看去,玄清的弟子房间都有统一制式,一排标准的道门通铺,床铺之上每人各有一列属于自己的柜子。三人按名字,从窗到墙分别是七月,阮静,李伊。
七月暗道不妙,住一起也就罢了,好死不死这两人是冤家还挨着,李伊的东西被家仆四处摆放,占了阮静的柜子。加上刚才散开的驱邪粉,整个榻还真找不到什么干净的地方。
七月想了一下,上前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尚空着一排的柜子说道:“那个我东西少,你先放我的架子上吧”
阮静看了七月一眼,没有表情。
李伊冷哼一声:“脾气还不小,你理她干嘛,这种人好心当做驴肝肺。”
阮静像没听见她的挑衅似的,对七月说:“不必”她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人,导致七月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跟自己说的。
阮静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搭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把书放在丝帕上。
“或者,你等一下,我帮你收一块干净地方出来。”七月看出她颇爱干净,赶紧补充道。
阮静转向七月,道:“外面”
七月看美人柔柔的和自己说话,受宠若惊,走到门外看了看天:“外面怎么….”
说时迟那时快,七月刚到门口,阮静回身对着李伊就是一掌。
只听“嘭”一声巨响,李伊叫她打的人形陷墙半寸。
“……了”七月回头就看见巨变陡生,一时间惊呆。
她这才看清,阮静双手戴着一副白色指套,材质不凡,从五指的第二节一直包裹到袖口深处,上绘阵法纹路。加之她领口遮蔽严实,整个人只有葱一样的指尖露在外。此刻施法,一道光轮环绕在她手腕之上,更显五指修长。这一击威力巨大,她显然是不想七月在场,才先叫她站到门外。
七月:“!!!”
冷美人这么直接的吗!
一个暴怒边缘的红影从墙上落下,李伊一边召来飞剑一边压着怒火:“尼玛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这边,阮静也已经双手结阵,身前光轮运转不息,她眸色如琉璃般透明,不染半分情绪道:“山门前的一掌,还你。”
七月这时候才想起来,山门前说有人打起来了的那一阵骚乱。难道就是她俩?
李伊扑了扑身上的灰,对七月道:“看好门,别让人进来。”
七月面如苦瓜:“那个,我现在说我来打扫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李伊一掌将房门关上。
不过半刻钟,七月这间学舍飞灰四起,周围几间学舍有弟子探出头来。“你房间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七月尝试只能硬着头皮装没事发生,一边看哪里有没有窗口可以看看屋子里的情况。
正在她着急之时,一个系着黄巾的女弟子走来,怒道:“喂,你鬼鬼祟祟干嘛呢?你们屋怎么大白天锁着门?”
七月扶着门道:“那个……她们在打扫,我怕灰尘飞的到处都是。”
正在这时,房内又是轰的一声,顶梁震动。
女弟子狐疑的看了看,道:“打扫?我刚才听到剑鸣了,我看是打架吧?山中禁止私斗,一经发现,立刻逐下山去。你给我让开。”
眼看女弟子要强行闯入,七月连忙拉住她道:“别啊别啊,你东西收拾好了吗,这边你别管,我去帮你收拾房间好不好。”
女弟子横眉将七月甩开,道:“少拉拉扯扯,看见这黄巾了么,我是协助课司监督的玄清弟子,专门监察你们这些山外的家伙。”
七月看她态度如此恶劣,想起了那个欺负过她的外门弟子,眼前这女弟子虽然明显气质不凡,但眼中对她们的蔑视却如出一辙。七月畏惧,但逐出门这惩罚太吓人,只能好话说尽,百般阻挠。
两人正拉扯,远远过来一队人,女弟子一把将七月推开,七月摔倒在地。
一只靴子停在了七月眼前。七月抬头只见早前集会上那位大课司正站在她们面前。托帽子君的福,七月认识这人乃是所有弟子的大课司,名叫郁子星。只见他眉目清冷,身姿挺拔,一身浅色道袍,腰间除了一条乾坤玉带再无赘饰,此刻负手而立俯视她。他身后一位少年上前将七月扶起,七月小心道:“多谢师兄”
少年摆摆手,道:“发生何事?”
“拜见课司”女弟子看见郁子星立刻行礼,指责道:“弟子王檀,发现同门相斗,这人正在阻挠弟子取证。”
郁子星身后跟着若干道童弟子,七月赶忙爬起,还未组织好语言开口,郁子星却看着她道:
“把门打开。”
她有些为难,犹豫着刚要上前,那门突然自内而外打开,门内,阮静手执扫帚低头打扫,李伊则拿着一块不知什么的布料正在擦桌。
七月:这在变魔术吗!!!
李伊看了七月一眼,面对门前的阵势不慌不忙,先行礼,道:“拜见课司,哎?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那名叫王檀的女弟子一把挤开扶着门的七月,骂道:“装什么装,这墙上被法阵烧出的黑烟,这桌角的剑痕都在,你们当我是瞎的么。”说完又转身向郁子星行礼:“大课司,我刚来的时候房间内打斗之声不断,这野丫头又死命阻拦我上前查看,他们绝对是在山中私斗。”
李伊欠嗖嗖开口:“哎呀,墙上不过是我搬东西时不小心蹭上的尘土,至于桌上剑痕,我来的时候便有了,可能是哪位此前住过的弟子留下的。”
“你狡辩!”王檀怒道。
喻子星没有争执的双方,平静问七月:“你说,她们二人,是否私斗?”
七月低着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郁子星又道:“她们二人,是否私斗?”
他语气并无波澜,却有无形威压,七月闭眼跪下,捏紧了拳头道:“不曾”
王檀急了:“你撒谎!谁不知道她们俩还没上山就打过一次了,这回肯定是旧账新算。”
她话一出口,显然引起了不少关注,周围人窃窃私语,郁子星也微抬了眼眸,王檀对上他目光,略有瑟缩,语气也弱了一些:“这是听其他弟子说的。”
听到这里,七月惊讶的发现王檀居然认得李伊和阮静,难道不是偶然路过检查,是特地来的?
“你亲眼看到我们动手了?那你说说看,我佩剑什么模样,她又使的什么兵器?”李伊看对方没有能靠近屋内,便质问王檀。理不直气也很壮的样子让七月万分羡慕。
“我怎知你们用的什么兵器,都是她”王檀一手指向七月怒道:“她百般阻拦不让我上前查看”
李伊趁势而上,道:“无人证又无物证,那你说个屁,课司这是要为门下弟子一面之词此罚我?”
喻子星抬眸看了那屋中一眼,李伊和王檀已经吹胡子瞪眼的像两只斗鸡,他依旧不急不缓,颔首道:“确实无证”。
李伊看向目瞪口呆的七月得意一笑,七月刚忍不住想悄悄给她点个赞,却听见喻子星接着道:“那就,按房舍不洁领罚”
“什么?”李伊愣住。
喻子星上前走了两步,隔着门槛朝屋内一看,整个屋子杂物凌乱,桌椅东倒西歪。驱邪粉黄符撒了一床一地都是,隐隐透出一股难言的味道。
喻子星侧首道:“无尘”
他身侧一名沉稳少年道:“弟子在,按玄清门规,屋舍不洁,行卧失仪该停课一日,前往丹房,剑阁或兽园为役。”
喻子星对李伊阮静两人道:“可有不服?”
李伊想了想。打扫卫生总比被赶下山去好,遂罢休,撇嘴敷衍道:“弟子领罚”。阮静一路无话,此时也缓缓道:“弟子领罚”。
见这两人不反抗,喻子星转向七月,道:“至于你,与她二人同责,今夜再加问心殿冥想三个时辰。”从犯罚的比主犯还狠,让众人都没想到。
李伊忍不住开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七月震惊于李伊为自己说话,更震惊于她竟然并不将郁子星放在眼里的态度。
喻子星自然道:“那我罚她,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李伊噎住。
见七月也瞪大了眼睛看他,喻子星不理李伊,只对着七月问道:“我罚你,可有不服?”
他相貌温柔,言语却干净简洁,反而透出一种咄咄逼人。
七月是个怂的,低头道:“弟子…弟子…领罚”。
喻子星颔首,接着道:“你们三人同住。从今日起,她二人若有再犯,你都同责加罚。”
七月心中叫苦。
处置完毕,喻子星离开去巡查其他学舍,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开。
王檀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眼七月和李伊三人,抱着手愤愤道:“别以为混进来就万事大吉了,玄清不是乡野村妇撒泼的地方,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再敢乱来,小心从哪儿来滚哪儿…啊!”
她正说话,突然一把宝剑猛然飞来,堪堪擦着她的脚边,王檀大惊之下摔倒。
“你…你竟敢”王檀指着李伊。
李伊一脚踏在门槛上,挥手收剑,道:“有的人管好自己就行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小报告。这飞剑无眼,你可别挡着我们村姑扫地。”
王檀不如她天资卓越,小小年纪便能自如御剑,惊惧气愤之下,还是哭着跑开了。
阮静已经回屋开始收拾东西,七月刚想劝说李伊不要和王檀争执,便被李伊一句怼了回来::“傻的么,回句嘴都不会”,跟着转身进门。七月跟在她身后,看了看周围偶尔还伸出头好奇看她的弟子,又想起晚上还要罚跪,心里叫苦不迭。
学舍外,查完房的喻子星和无尘缓步而行。
无尘道:“这批弟子明日才正式开课,领罚一事是否等到他们上完入门课程之后。”
喻子星睨了他一眼,道:“你近年修为停滞,打圆场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好了。”
无尘无视他的讽刺,道:“出手的两位性格极端,日月争辉则群星暗,有第三方牵制不失为一种办法,弟子也希望那位师妹能够从中周全。只是,弟子担心….”
“担心什么?”
“过于苛责。”
“是么”喻子星温和一笑,并未正面回答。
无尘有心替七月求情,但找不到切入口。他这个师父虽是阵修,属两界峰门下。但一直以来代掌三峰俗务,管理门中上下,处事决断无一不令众人宾服,即便是三尊之前也备受赞誉。性格更是滴水不漏,看似温和,实则笃定果决。
无尘想了想,试探道:“李家和谪仙谷的事情,师父是想化解吗?”
喻子星道:“这种事”说罢停步,拍了拍他这位大弟子的肩膀:“还是要靠你啊师兄。”
“师父….”无尘只能苦笑。
房间内,七月经过了鸡飞狗跳的一顿收拾,终于在杂物一堆无处堆放的李伊和不喜任何人越界碰到自己东西,于是干脆结了阵的的阮静之间找到了平衡。那就是,自己换到两个人床位中间,然后尽量收缩自己的占用范围,幸而她东西不多,总是能勉强放下。
求情不成,七月就只能前往静思了,无尘将她带到传说中的问心殿。七月一看,发现这是就个极大的空房子,青砖地面如洗,顶光之下,延伸出一根光柱。
无尘从角落拽出一个蒲团,交代:“上面供奉的乃是玄清飞升成功的前辈名字,都是道宗大拿。问心殿可助你摒除杂念,直面本心,意在清心凝神,入太微之境,于修行大有裨益。大课司罚了你三个时辰,并不是要惩罚你,而是希望你耐心参详。”
七月道:“谢谢师兄,只是我学识浅薄,该如何才能进入太微境呢?”
“这样就行”无尘干脆利落往蒲团上一跪。
七月瞪大双眼,心道这修行姿势果然不同,竟然像极了罚跪。
无尘咳了咳,道:“道家讲究心随意动,但凡受罚于问心殿的都不会有人看管,山中以钟声计时。第一次我带你来,日后若再受罚,需主动前来,时间到了你可以自行离开。”
七月:“弟子明白!”
因着是开学第一日,除了她暂时也没有其他弟子受罚。无尘走后,便只留七月一人在殿中。无尘常年在喻子星座下掌罚,多少知道这些山外弟子的性格。空隙时画了个观景阵瞧她。只见七月一个人跪在那蒲团之上,她性格乖觉,也不偷懒或瞌睡,努力保持跪姿。无尘不由赞许,不多时便离开了。
说回七月这边,她一直留心钟声。心中却多少有些担忧。她上山第一日就受罚,不仅在课司面前没有留下好印象,还丢了金楚的面子。
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七月有些沮丧的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