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宠冠天下》龙殊

18、诱敌

　　寒风乍起，吹散落叶纷纷。

　　太子国丧期过，官衙民舍摘下白帘。京城里依旧人声鼎沸，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又仿佛弥漫着无尽的硝烟。

　　皇帝赐婚的诏书昭告天下，两家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自从江曼蓉开始打理江府，江文翰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不少。兄妹之间，疏离渐散，多了几分亲厚。

　　江映瑶的婚事虽有皇帝金口玉言，繁文缛节却只多不少。皇室宗亲最是讲究，相府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江文翰亲自整了礼单，嫁妆添了又添，唯恐宝贝女儿受到半点委屈。

　　安王府这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安王年轻时落下腿疾，行动不便。去江府送聘礼的重任便落到段宏程身上。

　　两家选定吉日，段宏程特意穿了金丝绣成的锦袍，脸上的胡子刮得一干二净。他这么一打扮，大老粗的形象荡然无存，倒显出段家子弟天生的丰神俊逸来。

　　聘礼抬进江府，塞得前院几乎无处落脚。

　　江文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据他所知，安王对萧霁并不十分看重。父子俩曾经因为陶氏扶正的事情，大吵过一架。萧霁平时不常回府，反倒成天住在舅舅家。这聘礼的数量实在有些超出江文翰的预料。

　　不过，聘礼多总归不是件坏事。安王府对婚事如此重视，他更加不能落于人后。江文翰暗自下决心，嫁妆的数量无论如何还得再翻一番。即便掏空了家底，他也得让映瑶在婆家抬得起头来。

　　段宏程自那日灌醉他以后，好些日子没敢上江府门来。江文翰调查了一番，发现他似乎真的只是替自己训示下人而已，其他并无异常，便只当他又突然发神经，并没有怀疑。

　　两人敲定了婚礼的细节，段宏程便吵嚷着肚子饿，要去吃酒。

　　一同来送聘礼的还有几名安王的子侄，每一个走出去都是威风赫赫。江文翰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在花厅摆宴。

　　花厅正对着花园。前日下了场雪，整个园子白皑皑的一片，煞是开阔。

　　众人落座，推杯换盏。

　　江文翰身为丞相，是皇族子弟最想拉拢结交的。他平日从不结党，一心只向着皇帝。借着这个机会，几人轮番恭维，缠得江文翰脱不开身来。

　　至于段宏程嘛，同样身居高位，皇室子弟却人人避之不及。谁不知道他分分钟能把人拖下水的本领？比如萧霁，被他连累的事情不胜枚举。

　　段宏程自斟自饮，眯着眼睛赏景。

　　光秃秃的园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他以前一到冬天就不高兴来。

　　隔着花园就是女眷住的后院。廊桥处影影绰绰走过一名女子。

　　段宏程浓墨似的眉毛忽地皱了起来。他定睛望去，身影娉娉婷婷，看不清脸，却莫名地熟悉。

　　手中的杯盏“啪”的一声碎成两半。瓷片划入虎口，鲜血直流。段宏程却恍若未觉。

　　“宏程，你这是怎么了？”江文翰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段宏程猛地推开他，那女子却已离开了视线，遍寻不得。

　　段宏程瞪了一眼江文翰，面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拂袖而去。

　　同席的人个个面面相觑，只道段宏程喜怒无常。唯有江文翰，眸色深不见底。

　　*****

　　接连下了几场雪，一日寒冷过一日。

　　江映瑶从小就畏寒，一到冬天就缩在暖阁，步门不出。

　　暖阁里烧了地龙，温暖如初春。江映瑶上半身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袄，下半身则躲在被子里。

　　无论初柔怎么劝，江映瑶就是不肯用火盆。她只好给江映瑶灌了几个烫婆子，放在被子里取暖。

　　江映瑶神色恹恹的，小脸儿又瘦了一圈。卷翘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落下两道纤长的阴影。阴影下，两汪清澈的幽泉闪着灼灼光华。

　　秋玉冒着风雪进来了。门一开，带进一阵冷风，冻得江映瑶往被子里缩了缩。

　　初柔立刻去给秋玉煮姜茶驱寒。

　　秋玉站在门边搓手，隔得老远朝江映瑶回话，生怕身上的寒气侵扰了她。

　　“小姐，农庄那边我去了趟，给了看庄子的婆子每人二十两银子，保管会让钱氏母女过上一个舒舒服服的寒冬。”秋玉道。

　　“那就好。”江映瑶朱唇轻启。

　　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才能把害她母亲的仇人一一找出来。

　　周嬷嬷是钱氏安在老夫人身边的一颗棋。被逼到山穷水尽，她不信钱氏不动这步棋。只要周嬷嬷接触钱氏，她就可以将周嬷嬷顺理成章地捉来拷问。到时候，不怕问不出什么。

　　正如江映瑶所料，不出几日，钱氏便熬不住，偷偷找人给周嬷嬷递了消息。

　　江映瑶看着送上来的信，勾起一抹冷笑，又将信原封不动地交给来举报的丫鬟，让她照常送进老太太院里。

　　周嬷嬷犹豫了两天，终于还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悄悄去了钱氏所住的农庄。

　　相府离农庄十几里地，来回坐马车才能勉强在天亮前赶回来。

　　周嬷嬷自然不会蠢到坐相府的马车去，特地去大街上雇车。天黑路远，她原以为要等很久才会有人接生意，谁料正好有个车夫说顺路，愿意半价捎她一程。

　　她素来爱贪小便宜，高兴地上了马车。

　　车夫人很实在，她从农庄出来的时候，还在原地等她。

　　周嬷嬷紧赶慢赶，终于在晨曦未露之前赶回了相府。

　　侧门静悄悄的，开门的小厮收了她的银子，放她进来。

　　她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朝养颐阁而去。

　　路上，江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急匆匆地走过。

　　周嬷嬷喊住她：“绿蕊，做什么去？”

　　小丫鬟刚来不久，怯生生的，身子微微有些抖，回禀道：“老夫人忽然病了。夜里找不到嬷嬷您，正发脾气呢。奴婢去给老夫人端药。”

　　周嬷嬷眼珠子一转，道：“我去吧。你笨手笨脚的，洒了可不好。”

　　她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厨娘们都起得早，好几个人忙忙碌碌在准备早点。见周嬷嬷进来，众人都向她问好。

　　周嬷嬷点头示意。她在厨房转了两圈却没找到老夫人的药，暗想着定是小丫头搞混了，或许已经有人送去给老夫人了。

　　她也没放在心里，急急就回转去养颐阁。

　　天蒙蒙亮，她走到附近，却发现江曼蓉带了一大群仆妇将养颐阁围得严严实实。

　　难道她们发现自己去找过钱氏了？周嬷嬷心里发虚。她私下见钱氏的事情并没有禀告老夫人，万一被揭发，老夫人不一定会帮她。

　　于是，周嬷嬷退了回去，躲在暗处等着江曼蓉的人散去。

　　江曼蓉朝她隐匿的地方瞥了一眼，面色不动，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清冷的玉雕。

　　一轮红日从天边跃起，照亮整个东方。

　　江曼蓉掐着时辰，朝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几名身强力壮的嬷嬷假意散去，又悄悄绕到周嬷嬷的身后。

　　过了一会儿，初柔慌慌张张地跑来。见到江曼蓉，初柔立刻就哭了：“姑奶奶，小姐她……”

　　“小姐她怎么了？”江曼蓉扶住她的双肩。

　　“小姐她中毒了。”初柔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快，快去请大夫。”江曼蓉声音颤抖，顾不上初柔便跑了出去。

　　初柔在后面喊：“姑奶奶，有人看到周嬷嬷曾去厨房，形迹可疑。”

　　整个院子里的仆妇都听见了她的喊声，自然也包括了老太太的人。其中一人急急入内去禀告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