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三月的花》凉风菇凉

43、第 43 章

　　高SZ已经两个多月没露面了。

　　王甜甜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手不自觉地抚上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六个月了，孩子会在肚子里轻轻踢动，像在提醒她这个生命的存在。可她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座曾经让她引以为豪的别墅，此刻像个华美的笼子。保姆二十四小时守着，美其名曰“照顾”，实则是监视——这是高SZ被抓前最后的安排。

　　“赵姨，我想出去走走。”王甜甜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哀求，“就逛逛商场，透透气。我保证不去嘈杂的地方。”

　　保姆赵姨面露难色：“丫头，高总交代过……”

　　“他不来看我，还不让我出门吗？”王甜甜眼圈红了，“赵姨，求你了。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挺着肚子，满脸憔悴，赵姨心软了。她想起自己远在老家的女儿，叹了口气：“说好了，就一个小时。我陪你。”

　　商场里人流如织。王甜甜走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却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幻。那些曾经让她兴奋的名牌包包、精美首饰，此刻看来毫无吸引力。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杨强。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时间仿佛静止了。商场嘈杂的背景音褪去，王甜甜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想过很多次和杨强再见面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恭喜你。”杨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王甜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时候……结婚的？”杨强问，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她的肚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王甜甜别过脸。

　　“他对你……很好吧？”

　　“嗯。”

　　“那就好。”杨强重复着，“那就好。”

　　他匆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王甜甜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他在哭。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省吃俭用给她买礼物、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男人，就这样红着眼眶，消失在人潮里。

　　王呆呆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疼。赵姨轻轻扶住她：“丫头，没事吧？”

　　“我没事。”王甜甜摇头，声音却很轻，“只是……欠了太多还不清的债。”

　　两天后，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

　　王甜甜刷手机时，一条推送新闻弹出来：“某市高姓官员被双开，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十七项罪名……”

　　她手指颤抖着点开，高SZ的名字赫然在列。报道详细列出了举报人——黄其为、陆总、钱总，还有……孟姐。

　　孟姐。那个曾和她坐在咖啡馆里，平静讲述自己故事的女人。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王甜甜觉得天旋地转，小腹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

　　“丫头！你怎么了？”赵姨闻声进来，看见王甜甜惨白的脸和地上的手机，心里明白了大半。

　　“高SZ……被抓了。”王甜甜机械地重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赵姨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丫头，其实阿姨早就猜到了。只是看你怀着孕，不好说破。”她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但你还年轻，路还长。”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王甜甜抱住赵姨，失声痛哭，“房子、车子、钱……都没了。我连生孩子怎么办都不知道……”

　　“不怕，有阿姨在。”赵姨轻拍她的背，“阿姨山里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人只要肯踏踏实实过日子，总能有口饭吃。你还年轻，有文化，重头来过不丢人。”

　　这话朴实，却像寒冬里的一缕暖阳。

　　但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当天下午，检察院的人就上门了。别墅被查封，所有与高SZ相关的资产冻结，王甜甜也被带走配合调查。

　　她在询问室里坐了一夜。灯光惨白，照得她无处遁形。办案人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原来她所以为的“爱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权色交易；她所以为的“照顾”，在案卷里成了受贿证据的一部分。

　　三天后，王甜甜被释放。她站在检察院门口，初秋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曾经光鲜亮丽的她，如今穿着普通的T恤和孕妇裤，脸色憔悴，眼底青黑。

　　“呦，这不是我们高夫人吗？”

　　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黄其为从另一间询问室出来，看见王甜甜，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怎么，今天不神气了？”

　　王甜甜没理他，低头想走。

　　黄其为拦住她：“我说过你会哭的，而且会哭得很惨。怎么样，现在信了吧？”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替你出头的高SZ，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就算出来，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那你呢？”王甜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不也一无所有？老婆跑了，公司没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得意啊！”黄其为大笑，“我就得意看你从云端摔下来！你当初攀着高枝时那副嘴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话越说越难听。王甜甜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嘴巴放干净点！”赵姨突然出现，把王甜甜护在身后，“没看见人家怀着孕？欺负一个孕妇，你还是不是男人？”

　　黄其为被赵姨的气势镇住，又看看四周——确实还在检察院门口。他悻悻地瞪了王甜甜一眼，转身走了。

　　赵姨扶着王甜甜去了临时租的小单间——用她自己的积蓄租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丫头，先在这儿住着。阿姨还有点积蓄，够咱们撑一段时间。”

　　王甜甜看着这个非亲非故却对自己不离不弃的保姆，眼泪又涌上来：“赵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将心比心。”赵姨简单地说，“你对阿姨好，阿姨心里记着。”

　　安顿下来不到一小时，王甜甜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铃声急促，像催命的符咒。

　　“甜甜，家里出事了！你弟弟斗殴，失手把人打死了！现在被抓了，要判刑啊！你快想想办法，找你那个男朋友帮帮忙……”

　　王甜甜握着手机，听着母亲焦急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的“男朋友”正在牢里？说她自身难保？

　　她直接挂断，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可这安静，比任何喧嚣都可怕。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张雨夕正和唐俊东在家吃饭。电视里播着高SZ落马的新闻，她夹菜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唐俊东注意到她的异样。

　　“王甜甜……”张雨夕轻声说，“她跟过高SZ。现在高SZ出事，她不知道怎么样了。”

　　唐俊东握住她的手：“各人有各人的路。你劝过她很多次，她不听。”

　　“我知道。”张雨夕叹气，“只是想到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她愣了一下——王甜甜的母亲。

　　“阿姨？”

　　“雨夕啊，甜甜电话怎么打不通了？你知不知道她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家里出大事了，需要帮忙啊……”

　　张雨夕听着王母语无伦次的讲述，心里五味杂陈。她走到阳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阿姨，甜甜没有什么男朋友。她跟的那个人，就是今天新闻里被抓的高SZ。”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甜甜走到今天，你们做父母的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张雨夕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刚毕业时，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你们每个月逼她要一万。她没钱，你们就骂她没用。她没办法，只能走歪路。”

　　“阿姨，一个女孩子在城里无依无靠，你们不问她过得好不好，只问她能给家里多少钱。她压力大的时候，你们谁问过一句？”

　　“还有你儿子。从小溺爱，打架闹事你们不管，现在出人命了，才想起找甜甜帮忙。可甜甜现在自身难保，她拿什么帮？”

　　王母在电话那头啜泣起来：“我们……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张雨夕苦笑，“甜甜跟我哭过多少次，你们关心过吗？她第一次跟高SZ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了，你们没发现吗？你们只是发现她有钱了，能帮家里了，就什么都不问了。”

　　挂断电话，张雨夕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唐俊东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都说了？”

　　“嗯。”张雨夕靠在他怀里，“说得有点重，但不说，他们永远不明白。”

　　“你说得对。”唐俊东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王甜甜是，她的家人也是。”

　　而在那个出租屋里，王甜甜蜷缩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赵姨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丫头，吃点东西。不管发生什么，日子总要过。”

　　王甜甜接过碗，热气熏湿了她的眼睛。

　　“赵姨，你说……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赵姨回答得毫不犹豫，“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走错几步路不怕，怕的是不肯回头。”

　　王甜甜低头吃面，眼泪滴进汤里。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有人在欢笑，有人在哭泣；有人正走向幸福，有人在废墟中寻找生机。

　　而生活，总会以它自己的方式，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