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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张雨夕把王甜甜的现状告诉唐俊东时,眼圈还是红的。虽然知道王甜甜走到今天这一步有自己的责任,但想到那个曾经明媚张扬的女孩如今流落棚户区,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俊东,”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想帮帮甜甜。”

      唐俊东轻轻揽住她,沉默了一会儿。按他以往的脾气,大概会说“帮什么帮,她自己选的路”。但看着怀里妻子泛红的眼眶,他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

      张雨夕抬起头,有些意外:“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唐俊东无奈地笑,“我了解你,如果这次不让你去,你会遗憾一辈子。与其这样,不如我陪你一起,至少能护着你。”

      “谢谢。”张雨夕在他脸颊轻吻一下。

      “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唐俊东揉揉她的头发,“收拾一下,下午就去。”

      经过多方打听,他们终于找到了王甜甜的住处——城西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楼房外墙斑驳,电线如蛛网般杂乱,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张雨夕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和平底鞋,跟在唐俊东身后爬上五楼。楼梯很窄,墙角有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老旧的木板发出的吱呀声。

      到了最顶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张雨夕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请问,王甜甜在吗?”

      里面没有回应。

      唐俊东侧耳听了听:“可能不在家。”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甜甜,我知道你在里面。”张雨夕提高声音,“开门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依然没有动静。

      张雨夕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靠着门板,声音哽咽:“甜甜,你还记得吗?大二那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是你逃课陪了我三天三夜。你说‘张雨夕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咱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门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后来你失恋,喝得烂醉,是我把你背回宿舍。你吐了我一身,还抱着我哭,说男人都是骗子……”张雨夕抹了把眼泪,“那时候我们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互相撑着。甜甜,今天我来撑你,你开门好吗?”

      铁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的王甜甜让张雨夕心头一颤——素面朝天,头发胡乱扎着,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曾经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如今像一朵枯萎的花。

      “雨夕……”王甜甜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滚滚而下。

      张雨夕一把抱住她:“我的傻姑娘……”

      两个女人在破旧的楼道里抱头痛哭。唐俊东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曾经亲密无间又反目成仇的姐妹,如今一个风光出嫁,一个落魄如斯,心里五味杂陈。

      进屋后,张雨夕更难受了。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单间,一张旧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瘸腿的椅子,就是全部家当。桌上放着半块干硬的面包,窗户玻璃裂了缝,用胶带粘着。

      “你就住这里?”张雨夕的声音发抖,“你怀孕了住这种地方?”

      王甜甜低头不语,只是哭。

      “不怕,有我在。”张雨夕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正说着,赵保姆回来了,手里拎着菜。见到张雨夕和唐俊东,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们是甜甜的朋友吧?快坐,屋里乱,别介意。”

      “阿姨,谢谢您照顾甜甜。”张雨夕真诚地说。

      赵保姆摆摆手:“应该的。甜甜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走错了路。现在知道回头,一切都来得及。”

      这话朴实,却让王甜甜哭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当初帮赵保姆儿子找工作,不过是随手为之,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心态。却没想到,在她众叛亲离的时候,是这个她曾经“施恩”的人不离不弃。

      “阿姨,对不起……”王甜甜哽咽道,“我以前对您……”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赵保姆拍拍她的手,“人都有难的时候,互相搭把手,就过去了。”

      张雨夕和唐俊东对视一眼。离开棚户区后,张雨夕认真地说:“俊东,我想帮甜甜租个好点的房子,让赵阿姨继续照顾她。费用我来出。”

      唐俊东点头:“好。不过雨夕,你要有心理准备,帮人也要有度。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我知道。”张雨夕靠在他肩上,“我只是……不想看着她这样沉下去。”

      一周后,王甜甜搬进了张雨夕帮她租的一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赵保姆也跟着搬了过来,继续照顾她。

      搬家那天,王甜甜看着窗明几净的新家,眼泪又落下来:“雨夕,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谁要你还了?”张雨夕帮她整理衣服,“好好养胎,生个健康的宝宝,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王甜甜。搬进新家不到一个月,她因忧思过度,胎死腹中。

      手术是在一个阴雨天做的。张雨夕和唐俊东守在手术室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心里沉甸甸的。

      “大出血,子宫保不住了。”医生出来时,口罩上方的眼神充满遗憾,“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你们多开导开导。”

      病房里,王甜甜睁着眼看天花板,脸上没有表情,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张雨夕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甜甜……”

      “雨夕,”王甜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咱们去爬山,在半山腰那个尼姑庵,有个尼姑给我算了一卦。”

      张雨夕隐约记得。那天王甜甜从庵里出来,脸色不太好,问她算了什么,她只说“胡说八道的东西”。

      “她说,‘今生无需恋红尘,黄粱一梦伴青灯’。”王甜甜笑了,笑容惨淡,“我当时还嘲笑她,说她想骗钱。现在想想,她说的真准。”

      “那是迷信!”张雨夕急道,“你别胡思乱想。”

      “不是胡思乱想。”王甜甜转过头看她,眼里一片荒凉,“雨夕,我这辈子……就像一场梦。梦里什么都有,醒来两手空空。”

      出院那天,恰是三月。医院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

      王甜甜穿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站在花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脸上,她眯起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三月,她和张雨夕抱着书走在大学校园里,讨论着下午要去吃什么,晚上要看什么电影。

      那时候的她们,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手机震动了两下。她点开,是两条推送消息。

      一条是杨强的结婚请柬电子版。照片上,杨强搂着一个笑容温婉的女孩,两人穿着中式礼服,背景是大红的喜字。他还是那样笑着,只是眼里的温柔,不再属于她。

      另一条是张雨夕发来的消息:“甜甜,今天我和俊东领证了。晚上家里吃饭,你来吗?赵阿姨也来,我们等你。”

      王甜甜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

      给杨强:“恭喜。祝你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给张雨夕:“雨夕,一定要幸福。你值得所有的美好。我就不去了,替我多吃点。”

      发送完毕,她关了手机,对身边的赵保姆说:“阿姨,您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丫头,你……”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王甜甜笑了笑,“我就是……想去还个愿。”

      赵保姆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王甜甜一个人坐公交到了郊外,又走了很长的山路,终于找到那座半山腰的尼姑庵。三年过去,庵堂更旧了些,门上的红漆斑驳脱落。

      敲开门,还是那个面容清瘦的老尼。她看见王甜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双手合十:“施主来了。”

      “师父还记得我?”

      “记得。”老尼引她进院,“三年前你说我胡说,今日来,可是信了?”

      王甜甜在佛前跪下,仰头看着慈悲的佛像,眼泪终于落下来。

      “师父,我无处可去了。”

      老尼轻轻抚过她的头顶:“佛门净地,来了就是归处。”

      那天傍晚,张雨夕和唐俊东的婚礼简单而温馨。没有盛大的排场,只在自家院子里摆了桌,请了最亲的家人和朋友。

      张雨夕穿着旗袍,唐俊东穿着中山装,两人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唐俊东的父母、张雨夕的父母坐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夏梦涵和姚华在旁边起哄,非要两人当众接吻。

      热闹中,张雨夕不时看向门口。唐俊东察觉了,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会来的。”

      “嗯。”张雨夕点头,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宴席过半,赵保姆匆匆赶来,递给张雨夕一个信封:“甜甜让我转交的。”

      张雨夕打开,里面是一张便笺和一把钥匙。便笺上只有一行字:“雨夕,房子我退了。钥匙还给房东了。珍重。”

      “她去哪儿了?”张雨夕急问。

      赵保姆摇头,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条:“我收拾屋子时,在枕头下发现的。”

      纸条上是一首简短的诗:

      “一直以来
      我以为活在真爱中
      其实
      我只是活在梦幻里
      梦幻破灭了
      才发现都是假的

      我不曾想到
      爱情的花盛开在昨日的阳光里
      却败落在今日的风雨中
      变成了一撮泥土
      任人践踏
      失去的不仅是爱情
      更是尊严

      我已没什么可留恋”

      张雨夕的眼泪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唐俊东轻轻搂住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尽力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场荒唐的婚礼正在上演。

      黄姨为了给傻儿子留后,东拼西凑借了十万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媳妇。婚礼办得热热闹闹,亲戚邻居都来了,夸黄姨有本事,终于给儿子娶上媳妇了。

      洞房里,新娘穿着廉价的红色旗袍,低着头不说话。黄姨把礼金塞给她:“拿着,以后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

      新娘接过厚厚的红包,突然抬头一笑:“谢谢妈。”

      夜深人静时,黄姨和丈夫累了一天,早早睡了。凌晨三点,他们被傻儿子的哭声吵醒——新娘子不见了,连同那十万块礼金。

      黄姨冲到洞房,只看见傻儿子坐在地上,抱着手机玩着游戏,口水流了一身,看见妈妈进来,还嘿嘿傻笑。

      “我的钱啊!”黄姨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窗外,三月的夜风拂过,吹动树梢的新芽。同一片月光下,有人欢喜,有人悲恸;有人走向新生,有人困守旧梦。

      尼姑庵里,王甜甜跪在佛前,青丝落地。老尼手持剃刀,声音平稳:“一剃烦恼断,二剃凡情消,三剃离红尘……”

      发丝纷纷落下,像那些逝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

      山脚下,张雨夕和唐俊东的婚礼也到了尾声。送走亲友后,两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来,带着花香。

      “俊东,”张雨夕靠在他肩上,“你说,甜甜会过得好吗?”

      唐俊东沉默片刻,轻轻说:“雨夕,有些救赎,只能自己完成。你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

      张雨夕抬头看天,夜空深邃,星光点点。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人一路繁花,有人荆棘密布。但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就像这三月的花,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到了时节,总会绽放。

      她握紧唐俊东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这一刻,她是幸运的——有爱人相伴,有家人相守,有未来可期。

      而那些走散的人,那些逝去的时光,就让他们留在记忆里吧。就像三月的落花,化作春泥,滋养下一季的盛开。

      夜深了,新婚的夫妇相拥而眠。而在远山的尼姑庵里,一个新落发的比丘尼跪在佛前,敲响了第一声木鱼。

      “咚——”

      声音悠长,穿透夜色,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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