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三月的花》凉风菇凉

42、第 42 章

　　知道唐母上次突然造访的缘由后，张雨夕心里的那点忐忑终于消散了。原来不是什么“豪门婆婆突击检查”，而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心上人的好奇与关心。

　　“所以伯母是因为看到你画的那些画，才想见我的？”张雨夕靠在唐俊东肩上，两人正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唐俊东把玩着她的手指，那枚求婚戒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是啊。我妈那段时间天天催我谈恋爱，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后来发现我每天晚上都在画画，画的还都是同一个女孩——”

　　他侧头看她，眼里盛满笑意：“她就特别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她儿子这么着迷，迷到要在异国他乡靠画画解相思。”

　　张雨夕脸一热，心里却甜丝丝的：“那你们家还派人调查我？这么不相信我的为人？”

　　“不是不相信你，”唐俊东认真解释，“是我妈想多了解你。她知道我是认真的，所以想看看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女孩。结果这一查——”

　　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结果怎么了？”

　　“结果查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唐俊东神秘地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雨夕还想追问，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丫头啊，”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担忧，“你和那个唐家公子……真要定下来了？”

　　“妈，俊东人挺好的，他家里人也对我不错。”

　　“妈知道，妈不是说他不好。”母亲顿了顿，“就是……咱们家这条件，跟人家比不了。妈怕你嫁过去受委屈。我听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婆婆，可不好伺候……”

　　张雨夕心里一暖，轻声安慰：“妈，俊东妈妈我见过，人挺好的。而且俊东很护着我，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张雨夕轻轻叹了口气。唐俊东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爸妈有点担心。”张雨夕实话实说，“怕咱们两家差距太大，我以后会受委屈。”

　　唐俊东沉默片刻，认真地看着她：“雨夕，我爸妈下周想去你家拜访。你觉得怎么样？”

　　张雨夕一愣：“去我家？”

　　“嗯。正式拜访，商量婚事。”唐俊东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让他们看看你长大的地方，见见你的父母。有些担心，见面聊开了就好了。”

　　一周后，去往张雨夕老家的路上。

　　张雨夕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心微微出汗。唐俊东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紧张？”

　　“有点。”张雨夕老实承认，“我家……就是很普通的农村房子，跟你们家没法比。”

　　前座传来唐母温和的声音：“小张，家不在于多大多豪华，在于有没有温度。你爸妈把你培养得这么好，我们就很感激了。”

　　唐父也转过头，笑容和蔼：“是啊。而且这次去，我们还有件特别的事情要和你父亲确认。”

　　张雨夕疑惑地看着唐俊东，唐俊东却只是神秘地眨眨眼。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那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张雨夕家的木房子就在村口，二十多年前建的，木板墙面经过风吹日晒，颜色已经深沉，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的桂花树正开着，香气扑鼻。

　　张父张母早就等在门口。见到车子停下，连忙迎上来。

　　“叔叔阿姨好。”唐俊东率先下车，礼貌地问候。

　　“好好好，快进屋坐。”张母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看了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车，又看了眼自家老旧的木屋，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唐父唐母也下了车。出乎意料的是，唐父并没有先寒暄，而是仔细端详着张父的脸，然后快走几步，紧紧握住张父的手。

　　“张老弟，”唐父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父一脸茫然：“唐……唐老哥，您这是？”

　　唐父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皮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是两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肩并肩站着，意气风发。

　　“这张照片，”唐父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应该认识吧？”

　　张父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唐父，又低头看看照片，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我父亲！旁边这位是……”

　　“是我父亲，唐得智。”唐父眼眶红了，“你父亲是张成德团长，对不对？”

　　张父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他转身冲屋里喊：“老婆子！快！把咱爹那张老照片拿出来！”

　　张母连忙进屋，从衣柜深处的铁盒里也取出一张照片——一模一样的两张年轻面孔，穿着同样的军装，站在同样的背景下。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在这一刻重逢。

　　堂屋里，所有人围坐着。张父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面容，声音哽咽：“我爹在世时，经常拿着这张照片跟我说，照片上这个人叫唐得智，是他的作战参谋，更是他的生死兄弟。打鬼子的时候，他几次受伤，都是唐参谋冒着枪林弹雨把他背下来的。”

　　唐父连连点头，接着说道：“我父亲也常说，张成德团长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场战役，他们被包围了，是张团长让他先带人撤退，自己留下来打牵制。我父亲撤到了台湾，后来多方打听，都说张团长可能牺牲了……”

　　“没牺牲！”张父激动地说，“我爹活着回来了！只是受了重伤，回家乡后改了名字，一直务农。他直到去世前，还惦记着唐参谋，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兄弟一面。”

　　两位年过半百的男人，此刻都红了眼眶。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握着的不仅是彼此的手，更是父辈未竟的情谊。

　　张雨夕和唐俊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感动。原来他们的爷爷，竟然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原来两家之间，早就有这么深的渊源。

　　“怪不得，”张雨夕轻声对唐俊东说，“你妈妈调查我家的时候，会查到这些。”

　　唐俊东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也许这就是缘分。祖辈没能完成的相聚，由我们来续上。”

　　那天下午，唐父在张父的带领下，去后山祭拜了张成德老人的墓。唐父在墓前深深鞠躬，哽咽着说：“张伯伯，我替父亲来看您了。他一直在找您，现在，我们两家终于团聚了。”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回到张家。张母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农家菜，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心意。饭桌上，两家人聊着父辈的故事，聊着这些年的生活，气氛温馨而融洽。

　　张母最初的那点担忧，在得知两家的渊源后彻底消散了。她看着唐母，真诚地说：“亲家母，谢谢你们对雨夕这么好。这丫头从小懂事，就是脾气有点倔，以后还要你们多担待。”

　　唐母笑着拍拍张母的手：“雨夕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你放心，我们会把她当亲生女儿疼。”

　　晚饭后，张雨夕和唐俊东在村里散步。桂花香气弥漫在夜风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村庄宁静。

　　“真没想到，”张雨夕感慨，“我们两家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也没想到。”唐俊东牵着她的手，“你知道吗？我妈查到这些的时候，特别激动。她说这是天定的缘分，让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张雨夕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所以你们家早就知道了？”

　　“嗯。”唐俊东坦白，“我妈查到你爷爷的名字和经历后，和我爸一核对，就确定了。所以他们特别支持我们在一起。”

　　“难怪……”张雨夕想起之前种种，“难怪你妈妈第一次见我就那么亲切，难怪你姨妈在公司里虽然严格却总是给我机会……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唐俊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雨夕，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我爷爷和我父亲一直在天上看着，悄悄为我们牵了这条红线。”

　　张雨夕靠在他肩上，鼻尖发酸。这一刻，她深深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宿命感——那些她曾以为的巧合，那些她曾不安的差距，原来早就在更久远的时空里，被另一种深刻的情感所弥合。

　　爱情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它是一个家族故事的续写，是一段未了情缘的圆满。

　　当晚，唐家三口住在张家收拾出来的客房里。虽然条件简朴，但每个人都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离开前，唐父郑重地对张父说：“张老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随时来城里住，房子我们都准备好了。”

　　张父笑着摇头：“老哥，我们在乡下住惯了，就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只要孩子们好，我们就安心。”

　　两双手再次紧紧相握。这一次，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为了许下未来。

　　车子驶离村庄时，张雨夕回头望去，父母还站在村口挥手。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唐俊东握住她的手：“舍不得？”

　　“有点。”张雨夕靠回座椅，“但更多的是安心。现在我知道，我嫁给你，我爸妈真的放心了。”

　　唐母从前座转过头，温柔地说：“雨夕，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想家了随时回来，我们陪你一起。”

　　张雨夕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回程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张雨夕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一片宁静。

　　她想起爷爷在世时，常常坐在老屋门前，望着远方出神。那时她不懂爷爷在看什么，现在她明白了——爷爷在看一条未走完的路，等一个未归的人。

　　而如今，那条路由她和唐俊东接着走下去；那个未归的人，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故事里。

　　“在想什么？”唐俊东轻声问。

　　张雨夕转头看他，微笑：“在想缘分真奇妙。它会让该相遇的人相遇，该重逢的重逢，不管隔了多少年，多远的路。”

　　唐俊东吻了吻她的手背：“那我们好好珍惜这份缘分。”

　　“嗯。”张雨夕点头，看向前方延伸的路。

　　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带着祖辈的祝福，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彼此最真挚的心。

　　而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它不仅是两个人的心动，更是两个家庭的联结，是时光深处埋下的伏笔，在恰当的时节，开出最美的花。

　　就像三月的花，经过寒冬的等待，终将在春风中，绚烂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