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三月的花》凉风菇凉

41、第 41 章

　　唐俊东求婚后的第三天，张雨夕就接到了“见家长”的通知。

　　“晚上我来接你，我妈让你过去吃饭。”唐俊东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

　　张雨夕握着手机，手心瞬间冒汗：“今晚？是不是……太着急了？我还没准备好。”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准备什么呀。”唐俊东开玩笑。

　　“你说谁丑？”张雨夕立马不乐意了，“那我不去了。”

　　“我丑我丑，你貌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行了吧？”唐俊东从善如流地改口，“十五分钟后下楼，我在老地方等你。”

　　挂了电话，张雨夕对着衣柜发了十分钟呆。然后像是突然惊醒，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全抱出来扔在床上。

　　这件太正式，像要去面试；那件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这条裙子颜色太亮，有刻意打扮的嫌疑；那套套装又太沉闷，像要去开股东大会……

　　她在镜子前换来换去，每次换完都要退后三步，左右转身，蹙眉打量。半小时过去了，床上的衣服堆成了小山，她还是没拿定主意。

　　手机震动，唐俊东发来消息：“不急，慢慢挑。需要我上来帮你选吗？”

　　“不用！”张雨夕秒回，脸却红了。

　　最后，她选了一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开衫，配了双低跟皮鞋——既不会太张扬，又显得温婉得体。对镜整理头发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雨夕，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不就是吃个饭吗？当年在公司年会上对着几百号人做报告都没这么怂。”

　　话虽如此，当她拎着小礼物袋下楼时，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唐俊东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见她出来，他下车为她开门，眼睛亮亮地上下打量：“哇哦，打扮这么漂亮，是不是急着要让婆婆认可？”

　　“你少来。”张雨夕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手都有点不稳。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张雨夕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不断回放上次见到唐俊东母亲的场景——墨镜、冷艳的脸、身后跟着的保镖，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太吵了”之后，保镖二话不说就把黄小军母子“请”出去的场面。

　　“你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她终于忍不住问。

　　“为什么这么想？”

　　“我上次见过她，感觉……不太好说话。”张雨夕斟酌着用词，“而且那次，她好像还挺凶的。”

　　唐俊东笑出声来：“怎么，怕了？之前不是总问什么时候带你见家长吗？现在真要见了，反而怂了？”

　　“谁怂了？”张雨夕挺直腰板，“就算豪门深似海，我也要游一游；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说得好！”唐俊东笑着握住她紧攥的拳头，“不过你放心，我妈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她其实……挺温柔的。”

　　张雨夕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没骗你。”唐俊东认真地说，“她就是外表看起来有点严肃，其实特别好相处。再说了——”他眨眨眼，“你都已经上了我的贼船了，现在想下船可来不及了。”

　　“你的贼船……”张雨夕小声嘟囔，“倒是把我捧成小祖宗了。”

　　这话不假。自从在一起后，唐俊东对她的好简直无微不至——记得她所有喜好，包容她的小脾气，在她需要时永远在身边。可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都说女人婚前是公主，婚后就成了保姆。”她侧头看他，“你不会也这样吧？”

　　“这个嘛——”唐俊东故意拖长声音，“看心情咯。”

　　“你敢！”

　　“你看，你都知道我不敢了，还问。”唐俊东笑得眼睛弯起来，“非要我举白旗说‘我投降，我怕你了’才行吗？”

　　张雨夕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最后在一幢中式风格的庭院前停下。青瓦白墙，院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精心打理的花草。

　　张雨夕深吸一口气，拎着礼物袋下车。礼物是她下午匆匆去买的——一支某大牌的口红，经典色号，包装精美。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总比空手强。

　　唐俊东牵起她的手，推开院门。

　　“妈，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士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她没戴墨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好几岁。

　　“小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唐母快步上前，很自然地拉起张雨夕的手，“外面冷，进屋暖和。”

　　张雨夕连忙递上礼物：“阿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给您买了支口红……”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唐母接过礼物，笑得更亲切了，“快进来坐，就坐我旁边。”

　　客厅宽敞明亮，中式装修透着雅致。张雨夕跟着唐母在沙发上坐下，一抬头，愣住了。

　　唐总——唐俊东的姑姑唐薇薇——正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对她微笑。而坐在唐薇薇旁边的另一位女士……

　　张雨夕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是张主管！那个在公司里以严苛著称、被她私下偷偷叫做“毒妇”的张主管！

　　她怎么也在这儿？！

　　“唐总好，张主管好。”张雨夕强作镇定地打招呼，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麻。

　　唐俊东在她身边坐下，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姑姑唐薇薇，你已经认识了。这位呢，是我姨妈，张敏——也就是你口中的‘毒妇’主管。”

　　张雨夕的脸“唰”地红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母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声说：“小张，到了这里就是自己家，随意点，别拘束。”

　　“妈，”唐俊东笑着插话，“您上次雷厉风行地杀到雨夕家，把她吓得不轻，她现在还怕您呢。”

　　张雨夕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下。

　　唐母笑起来，拍拍张雨夕的手：“小张，上次阿姨就是想去看看你，没别的意思。阿姨对你挺满意的，你别有压力。要是上次哪里让你不舒服了，阿姨给你赔个不是。”

　　“没有没有，”张雨夕连忙摆手，“阿姨您别听俊东胡说。”

　　“我可没胡说。”唐俊东转向唐薇薇和张敏，“姑姑，姨妈，雨夕在公司可没少受你们‘关照’啊。”

　　张敏——曾经的张主管——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雨夕：“小张，我听说你们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鸡蛋里挑骨头，喜欢刁难员工，尖酸刻薄，还给我取了个外号叫‘毒妇’——”

　　她故意停顿，看着张雨夕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有没有也参与啊？”

　　张雨夕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不仅参与了，还是主力军？说她每次被训完都要在心里骂上三遍“毒妇”？

　　唐母嗔怪地看了张敏一眼：“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让小张怪不好意思的。”

　　“阿姨，我……”张雨夕硬着头皮，“我真的不知道您是俊东的姨妈。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您多见谅。”

　　张敏终于绷不住笑了：“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我在公司是严厉了点，但都是对事不对人。”

　　“张姨，这您还真不能怪雨夕。”唐俊东挺身护短，“您在公司整天板着脸，训这个训那个，谁不在背后议论两句啊？”

　　“哟，”唐薇薇挑眉，“我家俊东这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这要是真结了婚，以后我们是不是都说不得小张了？”

　　张敏附和：“谁说不是呢。”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唐俊东理直气壮。

　　“在小张这儿，你说的都是理。”唐薇薇调侃，“看来以后是挺疼媳妇的。”

　　张雨夕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唐薇薇是公司老总，张敏是部门主管，而她是唐俊东的女朋友……

　　“等等，”她看向唐俊东，压低声音，“所以我后来工作完不成了也没事，还顺利当上主管、经理……是你们商量好的？”

　　唐俊东眨眨眼：“你觉得呢？”

　　张雨夕心情复杂。一方面，她为自己的职场成就感到失落——原来不是全靠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又有点暖——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一直在默默关照她。

　　“别多想，”唐俊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们只是在你确实有能力的前提下，给了你公平的机会。如果你不行，谁也扶不起来。”

　　这话让张雨夕好受了些。

　　门铃在这时响了。佣人去开门，夏梦涵和姚华拎着水果篮走进来。

　　“阿姨！我们来蹭饭啦！”夏梦涵声音清脆，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换鞋。

　　唐母笑着迎上去：“梦涵来了？这位就是小姚吧？”

　　姚华礼貌地问好。夏梦涵父母和唐家是世交，她从小就常来玩，跟唐家上下都很熟。

　　唐薇薇看着这阵仗，故意逗趣：“嫂子，您看看，前‘媳妇’也来了，新媳妇还在这儿坐着呢。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了，您可怎么处理？”

　　张敏配合地摊手：“我今天只管吃，可不劝架。”

　　夏梦涵瞪大眼睛：“你们这就开始挑事了？等雨夕坐稳唐家媳妇的宝座，看她怎么收拾你们！”

　　张雨夕哭笑不得：“梦涵，你还来火上浇油。”

　　唐母笑着摇头：“你们啊，净胡说八道。我媳妇还没进门呢，就想把她吓跑？”

　　说笑间，晚餐准备好了。众人移步餐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家常菜，香气扑鼻。

　　吃饭时，张雨夕悄悄观察这一家人。唐薇薇和张敏在工作时严肃得让人不敢靠近，在家里却幽默风趣，会互相调侃，会开晚辈的玩笑。唐母更是温柔周到，不断给她夹菜，问她合不合口味。

　　夏梦涵和姚华也活跃着气氛，讲着工作中的趣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张雨夕低头吃饭，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踏实感。

　　原来，再强大的女人，回到家也会卸下盔甲，露出柔软的一面。原来，职场上那些看似严苛的要求，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培养和期待。

　　“雨夕，尝尝这个。”唐俊东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我妈的拿手菜。”

　　张雨夕咬了一口，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好吃吗？”唐母期待地看着她。

　　“特别好吃。”张雨夕真诚地说。

　　唐母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成温柔的弧度。

　　那一刻，张雨夕忽然明白——家庭不是战场，不需要时刻紧绷着神经。真正的接纳，就藏在这些寻常的饭菜、随意的谈笑、和望向你的温柔目光里。

　　饭后，唐母拉着张雨夕在客厅聊天，问她的家庭，问她的工作，语气里满是关心。张敏和唐薇薇也加入进来，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离开时，唐母塞给张雨夕一个厚厚的红包。

　　“阿姨，这我不能要……”

　　“拿着，这是规矩。”唐母按住她的手，“以后常来。俊东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回程的车上，张雨夕靠着车窗，手里捏着那个红包，心里满满的。

　　“怎么样？我家没那么可怕吧？”唐俊东笑着问。

　　张雨夕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唐俊东，我发现我好像……捡到宝了。”

　　“现在才发现？”唐俊东挑眉，“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张雨夕想，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你以为的“毒妇”，可能是未来最护着你的家人；你以为的高不可攀，其实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而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让你在见对方家人时，不是去面对一场考核，而是去加入一个早已为你预留了位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