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行至天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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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燎走到破庙角落，两边各有一口破了几个角的蓄水缸，三只鬼就见此女双手一推借着巧力把污水倒了出来。
余蔚蔚连忙飘过去，“大人我来吧。”
左燎拍了拍手道：“不急有的是你们干的活。”
余蔚蔚：“……”这位人类女子是真的一点也不怕鬼呢，使唤起鬼来得心应手，毫不客气。
“将这门海洗干净，再换一缸干净的无根水。”左燎说着人已经在另一个角落把破缸里的水倒了。
“大人，无根之水呢？”王不摧想着洗东西而已，他常年水里待最是擅长，但是无根之水去哪里取？
“附近的破庙前都有久不用的门海，多跑几个庙各取一点干净的即可。”左燎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恰好这两天下了雨，还都是新鲜现成的。
她徒手拎起另一个缸朝水塘走去，姜栯立马飘到她跟前道：“那我呢？”他们都在忙，看起来很有意思嘛，这个女人孤立他是什么意思？
“你胆子很大，帮我捡一些树枝吧，柳桃桑槐芭蕉叶都可。”左燎吩咐道。
“什么意思？”姜栯只感觉到一阵晴天霹雳，就让他捡烧火棍？未免也太瞧不起鬼了。
左燎放下水缸，郑重其事地拍着他的肩道：“姜栯鬼鬼是吧，这几种树枝，阴阳二气具足，你最是厉害非你不行。”
姜栯愣在原地，还沉浸在她刚刚那副认真脸里，这个女人太阴了吧？奴役鬼竟然说这种漂亮话，他猛地转身窜进林中。
“鬼什么鬼？鬼你大头鬼！”嘴上说的是好话，干的一点也不是人事啊。人类什么的，真是太狡猾了！卑鄙！离她远一点最好了。
王不摧偷笑，现在有鬼和他感同身受了吧。不要赶着上，总有忙的。一想到她要做什么，他也好奇极了。余蔚蔚不露凶相时像个邻家大哥哥，王不摧宁愿和他同行也不要和鬼见愁姜栯同行。于是他任劳任怨地站在水里洗干净水缸，寻常人看来就只有一个水缸在水里动来动去。余蔚蔚就坐在岸边等他，画面一时间有些魔幻。
洗净以后放置岸边，左燎掏出朱砂粉碾磨，最后用笔在水缸上用朱砂画符。
“你们就用这个去寻吧，剩下的这个我来洗，傍晚之前要完成任务哦。”左燎拍了拍画好符的门海，贴心地补上一段话，然后把两鬼赶走了。
余蔚蔚回头看了一眼池塘，就见左燎直接把另一水缸扔进了水塘，取了一把水草绑一块就是猛刷。
好简单粗暴好有力的女子……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一切才准备就绪。
深秋的天是要黑得快一些，王不摧捶了捶自己的手脚，从未想过有一天做鬼的日子也能如此充实。
他看着门口的蓄水缸，得亏有余蔚蔚这个大鬼在，不然他都不敢想自己一只鬼去装水得有多狼狈。有些破庙还是会有孤魂野鬼在，他也不敢硬碰硬。有余蔚蔚在就不一样了，许多小鬼都会退让，省去了很多麻烦。
而另一边，姜栯自从捡了一堆树枝回来了就一直坐在破庙房顶，也不吭声就盯着左燎，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因为庙顶是破的，他坐上面庙里外一览无余。他目光转到左燎身边的余蔚蔚时，也是牙痒，怎么这个狗男人也叛变了？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女男有别？懂不懂什么叫人鬼殊途？
待小破庙扫净，坛场重新布置一番后，只觉得焕然一新。余蔚蔚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小庙，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看着还在伏案画符的左燎，一时晃神，都快忘了这是个捉鬼师来着。
“大人，何时开始？”王不摧满心期待，还是第一次正面接触这种事，孤魂野鬼做惯了，早就忘了归途是哪。
左燎画完最后一张符才回道：“戌时。”
一个门海中是无根水，另一门海中放了树枝，戌时一到，便将其点燃。两缸中间是外置的法坛，熊熊大火在门海中燃烧，水火之气氤氲交融。
左燎洗净双手，拿下耳坠放置一边，她将发带抽出，抓起头发，全数盘起，一丝不苟，最后又掏出一顶折叠纸冠束在上面。她站在破庙里抬眸，深邃的眼里绽放出耀眼的神采，浅白透青的肤质被火光照透泛红，像是镀上了一层血色。
姜栯放下了抱着的双臂，一个翻身跳到了火缸旁，他拾起树枝续上了火。
左燎将香举至与额齐平，拜完插香，随后三叩九拜。
她双手掐诀默念密咒，手上无火燃符，丢在香炉里。随后拾起供桌上的杨柳枝，另一手拿着洗干净的杯子，向四方洒水，虽有缺角不太完美，但已足够。坛场洁净完毕，她拿过桃木法杖，退到拜垫后，嘴里念着一长串经文咒语。另一手掐诀，脚踩罡步，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位行走，跨过火盆，直至庙外另一坛。
左燎站在庙外坛前，拿起已画好的所有特殊符，向五方燃尽。两边水火的门海缸恰似身体内水火既济之象，她饮了一口方才入讳过的水，撤掉了身上的罡气。
姜栯手上的枝叶掉落，她真是个疯女人竟然把护体气给撤了，还召请了十方孤魂众生。阳气散满十方界，姜栯只感觉肚子好饿，好想吃掉，她已经没有护体罡气了，趁现在把她吃掉好了。眼睛逐渐变红，他刚起身周围就响起了异动。
王不摧抓着自己的头发，这是什么诱人的香气，他想靠近，却被一旁余蔚蔚拉住。他反应过来甩了甩头，原来是她在以身渡人。这也太疯狂了，她不怕被恶鬼众反噬吗？
庙正前方浮动着一股虚空之气波动着，左燎心下微动，成功了，此地可以行法，此时她内心一阵阵涟漪泛起。她亦不是一人，天南地北乃至世界任何一角落，只要她怀揣着坚定不移的心，便可与此法脉相连，以此渡人。
秋林潮湿阴暗，周围很安静，这方破庙燃起香火，纯阳之气传遍四野，四面游荡鬼众闻味而来。
饿，太饿了……
是人味，太诱人了。
是至纯至净之魂魄引来了它们，在这里待了数年从未有过方向的亡魂蜂拥而至。
本是深秋荒野无人问津地，奈何众鬼执于苦海无人渡，一时漫天星火起，原是暗夜引路人。
且听她唱念声飞往远处，行法仪轨庄严肃穆，她站在水火中间，如同踏步在星夜天河。
前方众生之门已开，就连姜栯都抵挡不住这阴寒之气，来得鬼众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缺胳膊少腿的都还好，有的面目都看不清一摊泥，墙根上爬来的，天上飞的，还有扒拉在房子上的树上的，都是些早就没有意识的野鬼，它们只是尊崇着本能饿感跑来，此时整个地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浊气，没什么修为护体的早就被侵蚀了。
姜栯下意识地看向左燎，就见那个不要命的女人手持九环桃木法杖，向着面前的虚空走去，一众鬼竟然有序地跟在后面。她嘴里念着密咒，轻晃动法杖，沿着院落一圈走动。
想往前逃窜抓她的不是没有，有几个意识执念比较强的恶鬼朝她抓去，姜栯手成爪凌厉的风刮过去，恶鬼惨叫一声。左燎可以死，但是得先让他折磨一顿再说，死在这种无名鬼嘴里太晦气了。
左燎转身回坛时，目光正好与他对上。那眼里映着的火光比纯阳之气还可怕，对视上姜栯便觉得脑瓜子一热。此女太阴了，休想超度他。他一个闪身，粉白色光晕流转，他飘到了房顶一脚踹下去一只碍眼的鬼。
“投你的胎去吧。”看谁都不顺眼。
余蔚蔚也在一旁护法，他的小命毕竟还在她手上。王不摧举着小幡助威，他打不过其他恶鬼众，但是可以呐喊啊。
左燎每唱念一句，体内水火之气跟着运转，与这里的坛场交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磁场。
念到最后，风也变得萧瑟，凄凄惨惨，悲戚的呜声在她身后响起。普通人兴许只是听到了风声，而在这个磁场里，一人三鬼听到的便是百鬼悲鸣声。似乎在遗憾过去种种，似乎在留念回味人间。
“人生百世南柯梦，日在城东暮在西，忙忙碌碌功成后，万般种种皆是空。”念及此处，众鬼魂生前之事如白驹过隙在眼前闪过，各种声音形成了一股混乱的音波。
王不摧捂着头，早已忘记的前尘往事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他因何而来因何而死又为何执念于此。
“天河神水起，迎驾接仙子，出离地狱门，早登极乐界。”她走在前面，以法身破开地狱之门，九环响动，成了一串串接引指导声。
踏过鬼门，千百万种执念与不甘于此消解，无名无姓的灵魂不再飘荡，踏入了它该去的地方。
姜栯闭上神识，不再听下方的指引念叨，他可没说要去投胎。
左燎本想测试快点结束，没想到这里的孤魂这么多，还是草率了些。这里虽然被她已经隔绝了，但是这么大的声势迟早会传开，速战速决为好。
门海中所有枝叶燃尽，火光也熄灭了，左燎才收功。做到哪是哪，近日的功德肯定是够了。此地不宜久留，她得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