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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Sil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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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了一下。颜凝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平复住身体的颤抖,把手机拿出来看。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骁】:在同学会吗?见到老同学们感觉如何?”
又是傅承骁的消息。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颜凝扯了扯嘴角。从昨天到现在,他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分明是对她上了头。
她本该高兴,可现在,她却连一个嘲讽的笑都扯不出来。
她过去一周所有的心机、算计、反复练习的表演,都是为了屏幕那端的这个人。为了一步步靠近他,拿下他。
而现在。
另一个人。
只用一道目光,一个颔首,就让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天大的笑话。
颜凝慢慢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脸。
她对着防火窗的玻璃,一点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和凌乱的头发。
玻璃上的倒影,眼眶通红。
眼底却没有半分水汽,只有一片重新凝结的、近乎冰封的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冰冷的狠戾。
颜凝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的情绪,调出那个练习了千百次的、温柔又略带矜持的语气,回复。
【颜凝:都很好哦,阔别多年,大家都成长了许多呢~(可爱兔子表情)】
尤其是!季!砚!辞!
点击,发送。
然后她将手机狠狠塞回包里,指尖触及到坚硬冰冷的边缘,是那张三寸见方的纯黑名片。
季砚辞。
颜凝拿出名片,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凸起,她紧紧攥着它,细细端详。
然后五指骤然合拢,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揉碎。
纸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那力道,仿佛她在揉碎的,不是一张名片。而是名片主人,季砚辞冷白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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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车门无声闭合,将新荣记的奢靡与喧嚣彻底隔绝。卫星电话突兀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急促。
电话甫一接通,听筒里就炸开一片鬼哭狼嚎。
“Silas!救命!我把咱们在苏黎世保险库的钥匙搞丢了!”
男高音,带着北欧口音,是哈拉尔德,家里有北海油田。
“我把它栓在,我新买的游艇钥匙圈上,结果游艇昨晚在摩纳哥港,和别人的撞了……”
背景音里另一个女声尖叫。
“哈拉尔德你这个白痴!那钥匙能打开我们三分之一的不记名债券!”
“闭嘴克洛伊!你的迈阿密海滩派对,不也把我们的加密硬盘当冰桶用了吗!”
“我那是为了给硬盘降温!”
季砚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都给我闭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哈拉尔德。”
季砚辞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保险库是虹膜、声纹、密码三重验证。要你那把破纪念品钥匙有什么用?装饰吗?”
“呃……对、对哦。”哈拉尔德恍然大悟,“那我不用赔对吧?”
季砚辞没理他:“克洛伊,硬盘。”
“在、在冰箱里!我马上拿出来擦干!用吹风机!”
“你敢用吹风机,”季砚辞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就把你名下那架湾流飞机,沉进巴哈马深海去!”
克洛伊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吱声了。
第三个声音弱弱地插进来,是阿尔杰农,以把一切搞砸闻名:“那个……Silas,还有个小问题。”
“我上周去日内瓦开会,不小心用我们公司在列支敦士登的控股主体……”
“签了一份非洲土著的犀牛保育捐款协议,年捐五百万欧,捐二十年。”
死一般的寂静。
连电话那头的废柴们都屏住了呼吸。
季砚辞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阿尔杰农。”
季砚辞的声音很轻。
“你是用什么东西,不小心签下一份一个亿欧元的合同的?”
“脚趾头吗?”
“他们……他们宴会上酒很好喝,文件又镶了金边,看起来很环保……”阿尔杰农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季砚辞总结,“哈拉尔德弄丢了没用的钥匙,克洛伊用存着几十亿交易记录的硬盘冰香槟,阿尔杰农把公司未来二十年的现金流捐给了犀牛。”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试图辩解又不敢的嘟囔。
季砚辞抬手,用力按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就是他的合伙人们。
云衢资本的核心。
清一色的Old Money旁支子弟、资源寡头的弃养二代,还有几个混不下去的王室边缘成员。
当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那所一年学费能买下半个滑雪场的学院里,这群人都是被家族放养的昂贵垃圾。
他们的人生目标就是花钱,直到把钱花光,或者把自己玩死。家族对他们最大的期待,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最好能早早消失。
一如他季砚辞自己当年,被匆匆打包送进这所学校时的处境。
六年多前,季砚辞靠着几杯咖啡,一份画饼画到天花乱坠、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简陋PPT,忽悠这帮二世祖,掏空了各自的信托分红和成年礼红包,甚至有人偷偷当了私人岛屿凑钱。
然后创立了云衢资本,CloudAvenue Capital.
结果竟然真做成了。
代价就是,他成了这群巨婴的终身保姆。
云衢资本,六年时间,管理规模从最初六亿欧元的启动资金,滚到现在的数百亿级别。投出去的案子半数以上成了独角兽,三分之一在纳斯达克敲了钟。
季砚辞顿了顿,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阿尔杰农缩脖子的样子。
“那个犀牛协议,去找我们养在布鲁塞尔的游说团。”
“修改条款,把捐款和我们在刚果金的矿业勘探权挂钩。”
“犀牛要救,钱,也不能白给。”
“明白了吗?”
他最后问。
“明白了Silas!”异口同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拿这种破事吵我。”季砚辞轻声补充。“我就把你们这些年,所有精彩瞬间的监控录像打包,寄给你们各自的家族信托委员会!”
“不敢了,Silas!”
“我错了,Silas!”
连绵不绝的的保证声响起。
“听着。”
季砚辞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仅存的耐心也耗尽了。
“我回国办点私事,三个月。这三个月,我要你们自己搞定慕尼黑那个并购案。”
“对,就是那个你们看了六遍都没看懂Term Sheet的案子。”
“Silas!你不能——”
“我能。”
季砚辞打断,声音不高,却让电话那头瞬间噤声:“六年前你们把全部身家押给我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我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哈拉尔德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们会试试。”
挂断电话,车内重新陷入寂静。
季砚辞看向窗外。
西京深秋的夜风刮过大厦的玻璃幕墙,发出低沉的呜咽。这城市和他记忆里,已经不太一样了。
就像颜凝。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拿出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背景是张高中时期的旧合照。
少年季砚辞与少女颜凝。
两人站在花坛边看镜头,他唇角噙着淡笑,她笑出梨涡,指尖相碰在镜头下,甜意藏不住。
看着这张照片,季砚辞心中因为卫星电话而翻腾的怒火和无力感,奇异地平息了一点点。
他划开屏幕,点开相册。
一张色彩鲜亮的旧照片跳出来。瑞士雪山下,一群穿着学院制服、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
哈拉尔德正把雪球塞进克洛伊的领口,阿尔杰农对着镜头比愚蠢的鬼脸,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灿烂模样。
而在这些耀眼的、纯粹的废物中间。
少年季砚辞站在最前,眉眼沉鸷,嘴角抿成冷线,眸光戾气横生,藏尽阴郁与暴虐。
他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又像被什么刺到似的,极轻地偏开。
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呢?
大概就是六七年前。他想颜凝,想得发疯。那一趟他终于找到机会偷跑回国,一路颠沛流离、辗转多个国家,不敢走直飞,折腾了快一周,才险象环生地摸到西京,一刻未歇地直奔清大。
他以为她会惊喜,会扑过来抱住他。
却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正踮起脚尖,轻轻吻上另一个陌生男人。
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并不完整,像被人刻意剪掉了前因后果,只剩下最锋利的瞬间。
然后他就连夜坐飞机回了瑞士。
回程倒是顺利得多,大概是老天都觉得他该滚了。
从西京飞回苏黎世,转火车到圣莫里茨,再坐学院的车回山上。四十多个小时,从没合过眼。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闭眼睛。一闭眼就是她踮起脚尖,亲吻别人的样子。
连续奔波那么多天,他身心俱疲,不止一次地试过让自己强制入睡。
却每次都在那一帧惊醒。
后来干脆不睡了,睁着眼睛,看云,看雪,看窗外飞快掠过的夜色。看到最后,云和雪也分不清了。
就好像分不清,究竟是恨多些,还是爱多些。
到了学院,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那帮废物们拉着拍了这张照片。
说起来,高中时代的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颜凝。
就如同,其实他总共也没来过几次西京。
挂掉卫星电话,工作手机又响起,来电显示是他留在国外的医疗助理。季砚辞接起。
“Dr. Ji,患者马克西姆·戴恩坚持由您主刀,已经在和西京方面的医院对接。”
季砚辞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