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烟火(gl)》冉秋

38、曙光，或者错觉（一）

　　十指交握漫步在街头，仿佛在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出声的默契，两人都没有提出要搭公车，就那么慢慢的走着。有点热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然后在不经意的时候轻柔的拍在脸上。

　　夜色的幕布这时候才拉起，海南的日落比其他地方要稍微晚一些。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步子，就这样不出声的走了快有一站地。

　　又走过百步远，冉秋望着前方的站牌眨眨眼，貌似漫不经心的抱着雅苑的手摇摇，拖拖沓沓的开腔：“呐，苑子那个秘密已经跟着你走了一站啦，有那么难说的话，我来说点别的做开头好不好？”说完她略微侧过脸，寻求认同。

　　“嗯，说吧。”雅苑伸出手指捏她鼻子，忍不住有点好笑，“秋，你真不适合严肃……做那副团子的表情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十岁大。”

　　“我本来就不大。”一瞪眼撅嘴拍开，好不服气的摸摸鼻子嘟囔，“我要说的是正经事。每次我难得正经的时候，苑子总是打岔。”接着她仰头去看夜空，伸手指头想捏住一颗星星，“是烟烟啦……”

　　漫不经心的随口应：“哦？”

　　“你的反应就是-哦？”冉秋原本跟着有一步没一步的走，从侧面看她一眼，随后软软叹口气“你要把我气死……烟烟说，妈妈找她了。”

　　笑意更明显，停下步子存心促狭：“她之前也有找过烟烟很多次。”知道话里有话，她就是不急。

　　“嗯。”若有所思的绞着手指，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这次她没有抬杠，“烟烟说，妈妈让我们回来了就别走了。她说只要回来什么都好，她可以试着接受。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正好走到站牌下，也就站住了不再走。夜晚有点凉雅苑放下衣袖，微微蹙眉：“是么……？妈妈会这么说。”她也有几分意外，视线移向冉秋那边，冉秋却故意不看她，只是向着公车来的方向张望。弯下腰，雅苑的指尖拂过站牌下供人歇脚坐的钢管，摸了一手灰，她掏出纸巾来拭去：“秋秋怎么想？想留下来？”

　　“我没怎么想……”冉秋一句话没说完，就感觉雅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回头，雅苑在她肩上按着，按得她坐下来：“好了，现在说我之前要告诉你的那件事。”她不出声的笑，“一件坏事。”

　　“现在说？”冉秋的脑筋半天转不过弯，这件事还没说完还没结果呢，怎么苑子突然来了兴致讲起别的来？她狐疑的瞅着雅苑，老大别扭：“抬着头听话很累。”

　　“怕你知道了突然跳到路中间去。”雅苑打趣，用的却不是轻松的口气，“现在说只不过……两件事一起考虑也许去留反倒更容易决定些。”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冉秋越发狐疑而稀奇的盯着她在她脸上瞅来瞅去，好像雅苑脸上瞬间开了一朵花，还是昙花：“你说。”

　　这还是第一次雅苑要对她说“坏事”，当真好生稀奇。

　　雅苑呵口气，微笑：“秋，我再问遍，你觉得阿音怎么样？”

　　“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冉秋原本专注倾听的表情立刻往下一垮，哀号连连，臭着一张脸，“每次都是这个问题，饶了我吧苑，我投降了……”苑子什么都好，就是没事就喜欢考虑这些有的没的，拿自己和阿音比来比去，一会又觉得做得哪里没有阿音好了怕她委屈，她冉秋哪有那么娇贵啊？！她不累自己看着也累啊！

　　雅苑失笑的手下略重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次是正经的问，秋，好好答我。如果答到我满意，就是最后一次问你了。”

　　“你是认真的？”冉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视着她的眼睛直至几乎变成逼视的对看。雅苑不像平常开玩笑的样子。雅苑笑而不答。

　　“这么说吧……”冉秋无奈的拿出手指来数，一个一个倒着扳，“阿音会哄人开心，会记住重要的节日，也不乱花钱，也有不错的工作，”她自己数得愁眉苦脸，“可惜啊，这么好一个男人我就没感觉。便宜别人了。”“也不用数得那么认真。”无奈的苦笑摇摇头，算是认可，雅苑把她的手指扳开，“好了，那为什么秋秋不喜欢他？”

　　仰起脸看着雅苑，路灯光从上面浅浅的漏下来，看得眼睛不自觉的眯起来：“要说哪里合不来的话，是习惯吧？呵护的习惯，被呵护的习惯。”伸懒腰，舒服的靠在后面的站牌上，蹭得一背的灰，好在是格子花，不是很看得出来。

　　仰起脸，冉秋的姿势很随意，表情却谁都看得出很认真：“烟烟说，如果发现一个人只剩下优点的时候，离忘记那个人就不远了。我看到的阿音，全部都是优点，”她认真的看着雅苑，摇摇头，“所以，离我太远。”

　　不待雅苑回应，她自己接下去说道：“他什么都做好了，那我做什么？在他身边我总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用处，他觉得我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觉得我是个脆弱的害怕很多事的娃娃，所以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爱。”闭上眼，再睁开，一片深深的黑，“是，我怕很多事，我说过我最怕的总是被抛弃。我要安全感，可是他不能给。他爱我，宠我，可是不信我。不信我……承担得起那些本来该由我来接受的风雨。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随时都需要依赖别人生活。”

　　“因为信任对方，因为需要，所以才相信可以风雨与共---所以苑子敢拖我下水，他做不到。”冉秋笑眯眯的下结论，尽管心里并不如她表现得那么轻松，“苑子想说什么？我说了那么大一堆轮到你了，秋秋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不中用呐。”

　　兀的微微笑起来，是了，她的秋，她该信她足够坚强的。

　　与其到最后摊牌，还不如一起努力，也许结果不会太坏。

　　双指夹住一张纸扬了扬：“SLE反应阳性，会诊结果神经性症状早期。”随即在手里撕碎，随便的抓了抓，揉成团扔在旁边的地上，“秋现在知道了？”

　　碎裂又被捏拢的纸片承受不起撞击的重量，被她抛在地上，零零碎碎撒了满地。

　　“诶？”一时回不过神来，冉秋只是看着她撕。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说要听的……”雅苑笑得有些无奈，把那些纸片一丢，本来沉重的心情里忽然多了一丝轻松，“病例单是别人的，我不是故意瞒你……当时心里也乱，不知道能怎么和你说。现在秋知道了，什么感觉？”

　　“果然还是……”冉秋傻愣愣的看了她几秒，站起来又怔了一会，扑过去咬了她一口眼泪终于开始打转，“废话，什么感觉？还能有什么感觉？感觉很糟糕……”

　　心情复杂的抱住，轻轻拍着背用模糊不清的语言安慰着，有公车开来又开走了也浑然不觉。身边的人群本来就稀少，到了现在只剩下在这站下车的乘客三三两两经过身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感觉很糟糕，但还不到最坏，”冉秋眼睛红红的却忽然笑了起来，推开她，自己左右擦擦脸，“坏蛋苑子，这个也想瞒着我，罚你回去跪搓板，连上次你佛经没念完的一起……没事，不是说严格来讲不算绝症吗，还有很大希望的。”

　　“绝症又怎么了？至少够时间娶你。”雅苑看她眼睛红红还装作不在乎也不忍心，低下头给她擦，低声玩笑。

　　“混账苑子这时候胡说什么。”冉秋果然脸红，左右看看低声埋怨。

　　有意思的看，咦，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有闲情害羞嘛……

　　“……混账苑子……大庭广众之下……！”囧……这家伙，还真是什么状况下都一肚子坏想法……

　　“提醒你，声音大回头率更高。”半真半假低低的笑着威胁。

　　“……腹黑苑……大家都被你纯良的外表骗了！回去跪搓板……！><！” 彻底爆发。

　　“不妨等回去再说……”

　　“……”

　　“你们这些人！随处乱丢什么！我们扫地容易吗！”一声暴喝，环卫的大妈提着竹扫把追了过来……

　　啊呀，快溜，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两人对视一眼拉着手默契的开溜。

　　是啊，还不到最坏。只要两个人一起，就似乎天大的事，也可以一天天笑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