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烟火(gl)》冉秋

36、不过是爱（一）

　　“椰子，我的椰子呦----你们这些天杀的兔崽子！”

　　海南小镇四处遍布着椰子摊，大的小的林林总总。若是依海南本地人来说，买椰子总要捡着小些的椰子摊才好，比起大摊位，小摊子的椰子才是极新鲜的。

　　有顾客随意拣了一个椰子在手上掂着，刚要开口问价钱，冷不丁的，身边飞快的跑过一个人，卷着一阵风冲到人堆里去了。

　　“轰”的一声，然后就是扑通扑通什么圆圆的东西在地上四处弹跳滚动的声音，听那声音像是椰子。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怒吼：“椰子，我的椰子呦---你们这些天杀的兔崽子！”看样子像是倒了哪个椰子摊，人群哄的一声炸了锅。

　　那惹祸的冒失鬼却不回头，更不道歉，只是不吭气的往前拼命跑，又推得一个挡路的行人哎呦一声跌在地上。“你小子给我站住！”椰子摊微胖的男的老板心头火起，气得从地上拾起一个椰子就狠命的向前掷去。这时一阵吆喝，前方又是三四个人挤过人堆向前追去，这一记椰子就扎扎实实的招呼了后头的一个小青年，把他砸了一个踉跄。

　　“哪个人不要命了的砸老子？！”小青年无端挨了一椰子，回头爆喝一声青筋都爆了出来，看那样子真是被惹毛了。那老板砸到了人自己也吓破了胆，噤若寒蝉的退回人堆里装作凑热闹的无关路人甲，一边默默后退一边眼睛跟着无辜的看来看去。

　　那小青年找不到目标，只得忿忿的从鼻子里出了哼声，把一腔的恼怒都发泄在被追的人身上，拔腿猛追，不一会几个人都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去了。

　　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阵沉重的皮鞋踢在人身的闷响，和着间断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会儿，一个高挑的女生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去。

　　再过了一会，几句气恼的对话，随后一声痛呼。

　　然后是一片死寂。

　　有心想探闲事的人心里发毛的互相对看了几眼，各自快步走开。休管他人瓦上霜，别给自己找麻烦才是正经……

　　几个人都在巷子里，把本来就不宽的巷道挤得满满当当。那几个人就在狭窄的空间中滚动着，扭打着，气喘吁吁满身灰尘。

　　被围在中间的人在勉强的格挡了几回后，刚想靠着墙站起来，却被眼尖的小青年拉住手反剪起来。后面的一个人随之一脚踢中后腰，那人痛哼着立刻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不知道这一脚是踹中了哪里。几个人又上去一人补了几脚，一脚踢在头部，另一脚踩在手臂上，沙粒刮擦连带着皮鞋的边缘拉伤，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把白色的袖口染成红色，那片红色摩擦着地面又渐渐沾红了青石板。那人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只是努力护着自己的头部渐渐不反抗了，就任那些人一个人一脚玩耍一样的踢过来又踢过去。奇怪的是，被围殴的人虽然看起来很痛苦，却没有叫痛，也没有哀求，就是咬着牙扛着。

　　冲进来的是个个子高挑的女生，她花容失色，冲过来和几个人也拉扯成一团：“啊---你们放开他，放开！”她也不顾自己穿的是不便行走的窄裙，也不管形象不形象了，上去抱住一个人就往后拖，“你们放开他，我要报警了！”

　　被她抱住的小青年行动突然受阻，条件反射的手肘往后挥，重重的撞到了女生的太阳穴上。她却不放手，还是咬着牙往后拖住那小青年。

　　小青年被抱住腰又不好使力，一个慌神几乎就任她顺利的拖开去，他大叫一声突然往后靠，背靠着墙一连几撞。偏那女生也犯了倔，一连几撞她差点抓不住，突然地一口就向着小青年的肩头咬了下去。用力之大让他一下子杀猪一样嚎叫了起来：“狐狸，狐狸，快点来，这娘们太泼辣了……”

　　叫狐狸的小青年是常打架的老手，留着一撮小辫子。他唬了一跳，转头一看差点笑得断气：“喂，阿眉，你能被一姑娘制住，太没劲了啊。”被死死抓住的人狠命瞪他却又无计可施。

　　狐狸一上去就拉住了那女生的头发，左手推小青年右手发力往旁边带。颈项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当然承受不住这样的拉力。那女生从来没有打过架又怎么会有经验？手不由得一松，又被狐狸一带，身不由己的跌倒，和之前的人撞在一起，在地上蹭了一身的青苔。

　　“报警？你倒是报报看……”被唤做阿眉的小青年大失面子，一脚踩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提包远远的丢在墙角，“报警看？我让你报警看？”他脚上加力，在地上来回碾着。

　　皮鞋碾着手指在沙砾上摩擦，骨头的响声几乎可以听到，那女生啊的一声痛叫起来：“阿音----”

　　*分段*

　　倚着彼此看着窗外，饶是有众多的话题可以寻到却也一时无话。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单纯享受在一起的感觉也是很让人惬意的，这些时候语言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就像，拥抱的时候，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要尽情去感受彼此的存在，知道自己被温暖着就好。

　　窗外人潮熙熙攘攘，热闹喧杂，形形色色的椰子摊不时从眼前一闪而过，偶尔从车窗的缝隙里会传来烤玉米和炸鱼丸的香味。间或还有一股辣椒的辛辣味猛地扑来，呛得人眼泪涟涟。这里充斥着海南小镇独特的味道。从里面穿过，也仿佛沾染了一身海南的海风味道。

　　“苑子。”冉秋依在车窗上看，返身拖拖雅苑，食指指向前方，“你看那里，看看看。原来椰子可以雕出那么多种形状，哇……哎呦！”她眉飞色舞到一半，才听得司机“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人就被突然急转弯的车子甩在了玻璃上。脑门撞着玻璃哐的一声大响，顿时她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哎呦哎呦……”

　　与此同时，随着哎呦哎呀一阵惊呼，车上没有找到座位的乘客东倒西歪，骂声四起。又有不知是谁的蜜柑，从行李架上到地上，咕噜咕噜，扑通扑通，滚了一地。

　　“我看看……”雅苑和冉秋撞在一起，倒是没有事，她连忙七手八脚的爬起来关心。心疼又好笑的扶住冉秋，一只手挡在玻璃上防止她再撞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脑门，“都有说坐车不要靠窗户太近……话说回来，你怎么总是撞到同一个地方？当心总有天要被撞傻。来，自己揉揉化开，当心别到眼睛里去。”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云南白药来给冉秋涂上，好在从那次冉秋撞到头之后，她的包里一直备一支云南白药，要用的时候还是用的上的。

　　伸出两个指头揉着，冉秋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皱眉往后看去，这一看她自言自语：“咦？”

　　雅苑顺着她看过去，远远的，有一溜红光闪烁着奔过来。那是……警车？

　　“声势倒是很浩大，可惜都是些草包饭桶……”平白被撞得看见星星，冉秋窝了一肚子火，“开这么多车又不鸣笛，谁知道是去做什么的？弄不好还是开出去兜风喝酒。”

　　“不像是出去。”雅苑也看了一会回转身来，仔细看了看，确定了下冉秋有很好的把药涂在对的地方，才说道，“是回来的，后面还有救护车，大概是哪里有斗殴。”

　　冉秋还没有表示意见，嘴一张就见对面几辆闪着红光的警车呼啸而过，然后就是司机一声愤怒之极到只能用英语表示的洋式骂娘：“……SHIT！”接踵而至的是再一次的猛打方向盘，以及钢片互相刮擦刻入的粗糙声响---“吱……嘎啊……”又是一阵混乱，没有说出口的话再次被逼回去。

　　那声音入耳，刺得耳膜都仿佛被砂纸磨着一般钝痛起来。光听那声音，就能毫无困难的想象出现在乘的这辆车是怎样被刮掉了一片漆面。车上的人又要努力站稳，还要分出手去捂耳朵，结果就是迭罗汉一样七歪八歪倒了一地，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跌在了一起。

　　“他妈的……”从第一次急转弯让车就一直忍着火气的司机终于爆发了，把方向盘一砸，横车路中，把那闯祸的车堵了个正着，然后猛踩刹车，踢开车门跳了下去。

　　“你狗駺养的眼睛长在脚背上了？！”司机正在气头上，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难道还不好好利用？警车他惹不起，一个实习的小司机也来招惹他，当真是不想活了……他走过去，揪住开车的小伙子兜头就扇了一耳光，清脆响亮。他指着那道明显的擦痕，又指了指车上的驾校实习标志寒着脸：“驾校的？师父都不在不是私自开车出来就是黑车……是想要被开除还是要被没收车？！看看这车刮的，我也不给你废话，说，怎么赔吧！”

　　开车的人是个半大的小鬼，说到点子上被吓走了胆，他没有和驾校师傅说好就想自己开车出来遛遛，哪晓得一让警车结果刮到了其他的车，这事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他被扇了一耳光也不敢还手，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左右溜着眼，求救一样可怜兮兮的望。

　　“问你话呢这！”车上的乘客也来了气，纷纷的都下了车，很快围成一个圈。缩缩头那小伙子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我我我我赔我赔，看在我也是无意，大哥少点吧……”他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伸手慌张的掏口袋，却只摸出了一堆皱巴巴的十元二十元。
　　战战兢兢的塞到司机手里，他哭丧着脸保证：“大哥，大哥，今天你先接着，看我第一次开车出来的份上……改天上大哥家赔罪去，一定去，大哥原谅我吧，啊？”

　　司机却不吃他这一套，本来还没那么火大，这一来反而真火了，手一甩钱都丢在地下：“叫爷爷也没用。几十块，打发乞丐呢你这！”

　　那小伙子没想到更惹急了他，差点没有哭出来，还没想出个什么开脱的法子，后面也有人咆哮了起来，闹得开了锅似的：“你们快一点啊！这里还有病人在等着呢！耽误了是你们赔得起啊？！”

　　众人都伸长脖子往后看，原来那辆救护车也被堵住了……

　　两个急着要走，一个却发起牛脾气不让走。又不想动手，赔偿又谈不拢，再加上一堆起哄的人，气氛越闹越僵，于是两人三车就那么在路中央杵着，谁也走不开。

　　冉秋对看这样的热闹兴趣缺缺，她们站在人群的外围，离救护车倒是比较近。车后盖掀开，她略微张望了一眼车里，几个晃动的像是陪护，里面确实有个躺着的人影，看不清是谁，只觉有些眼熟而已。冉秋也跟着探头探脑，可惜那人衣服一团糟，眯着眼还是看不清。

　　“秋，我们去试试能不能把人群散开点，让救护车过去？”雅苑想了想，提议。

　　“好……”冉秋立刻同意，人命关天的事，耽误不起。可是眼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庞大，她有些犯难，“好是好，单凭两个人……怎么做？”

　　“还记得小学时候的把戏吗？”雅苑压低声音笑着向她使眼色，“你往那边跑我往这边跑，喊警察打人了，记不记得？”她在冉秋背上轻轻推了一把，随意指向一个人多的方向，“等会在前面的路灯‮合集‬，别跑远了，见好就收。”

　　“扑哧……原来苑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冉秋顿悟，她忍笑点头，“现在才发现，明里装着无辜，背地里什么鬼点子都是你先想出来的。”“才发现？”雅苑回身一笑，心情忽然的也明朗起来。

　　交换个眼神，两人分别推开人群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