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一回 不识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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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三天，一晃过了三十天，我还没有出山挑战黄袍怪。
倒不是我怕了那厮，只因这通真妙书果然妙也，我习了两天，竟然不会很头疼了，这下更让我百无禁忌了，如运修所言，我本已力大无穷，机智英勇了，此时若能修炼成法术，那还不真的称霸称雄了。
况且不知为何，我于学法术一事似乎大有天赋，学了三日能穿墙遁地，十日便能驱使藤木，二十日能招风引雨，到了一个月满竟能行数十种变幻。这般进益让运修甚是艳羡，抹一把老泪，苦着脸说大王果乃天赐异能。
我除了狂笑还能说什么。
会了法术果真是甚好，这日我练习遁术，一时算错了地方，竟钻到了向冲家中，正看到向冲这厮给他家母老虎捶背，亏这厮每日在外面如何大丈夫之风，竟也是个怕老婆的家伙，笑得我差点卡在土里。向冲那眼睛顿时瞪得铜铃一般，正欲大怒又想到我是他们大王，竟忍气拉着他娘子冲我拜了一拜，幸亏向冲一身黑皮，这般又气又羞之下依旧不改颜色。
我心中狂笑，当了大王到底不一样，若是从前他那抱着拳头恐怕已经朝我挥过来了，我整整颜色：“计算错误，你们继续。”口中念决“唪”地一声回了我的府邸。
回到书房翻着通真妙书，暗自回忆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呢，若是我的法术这般不稳定，碰到黄袍怪我能一击即中么？
“大王。”一阵轻盈脚步踏来。
我头也不抬道：“玲珑你坐，我看完这一点再跟你说话。”这一看就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我略感肠胃空空，合上书本正要叫小妖们伺候食饭，却看到玲珑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这个美人狐妖，有时候沉静得让我觉得可怕，就像此刻她坐在那里，眼底还有刚才没有收回来的探究，我越来越觉得她总在观察我，可是她实在对我很好很好，更何况她那样温柔美丽。
我对她笑笑：“怎么还等在这里，不饿么，叫他们上些吃的来。”
她摇头，踌躇道：“七焰峰的豹子又上门跟我提亲了。”
我皱皱眉头，用手抚开，又皱起来，麻烦总是有的，特别是女色。就连最怕的法术近日里也给我攻破了，我这日子可算是顺风顺水，唯独玲珑与我这番情爱之意实在觉得是个麻烦。我实在不明白玲珑为什么对我这般情深意切，难道真是山神的旨意？
这话决不是向玲珑那些倾慕者夸耀，其实……似乎很难启口，可作为一个英雄无敌，智勇双谋的山大王来说，我……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爱。
这种感情实在很难让我明白。
比如玲珑确实很好，我跟她一起玩耍也很快活，可是这快活跟和向冲他们一起打架之后的头快淋漓比较，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起初他们以为我是男女通吃的博爱型，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是毫不开窍的爱无能型。
运修说我到底是水泡里面蹦出来的，跟他们禽兽肉身不同，不懂情爱也是自然，我这连综山内，共有大小妖怪七八千，加上草木精灵两三千，此山可谓是一派和谐，欣欣向荣。只因这山中日子衣食无忧，所谓温饱思□□，平日里这些妖怪精灵最是喜欢玩你追我，我追你的无聊游戏。
如我好友旌天，在那天上追逐百灵鸟重云已经追了几百年了，最近才得了佳人首肯，得以比翼双飞。
还有刚才看到的向冲，平日里那样横冲直撞，鲁莽大剌剌的一个，却也常约他家娘子，月上柳梢头，虎约黄昏后。
这些也就罢了，可去岁又有桃花精爱上梨树精，今年结出一堆桃梨来，味道十分不佳，我素喜山果，只得严令禁止果树之间非同类不得成亲。
刚才玲珑说什么来着？七焰峰的豹子来跟她提亲了？豹子？狐狸？
我冲口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我自去给你回绝了。”
那玲珑听我此言，眼中泪花一闪，抬头叫道：“大王，你真的不许……”
我打断道：“说起来七焰峰的豹精功夫很俊，相貌也算堂堂，世代卖火种为生，听说颇有家底，家中更无姬妾，本来对你倒是大好姻缘，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你们一个豹精，一个狐妖，这非是同类，我怕你们以后生出来个豹狐出来，这相貌古怪倒是其次，若是智力低下……玲珑啊，你喜欢他的话，平时跟他玩玩追逐游戏也就罢了，真要谈婚论嫁，还是要着眼现实，在你同族里面悉心寻觅啊。”
玲珑脸色一暗，将泪水忍回眼眶，半天才幽幽一声长叹道：“大王，我不喜欢他，你替我回绝了吧。”
我点头道：“嗯，如此甚好，你就放心吧。”说着就起身到外间去。听到身后玲珑轻叹：“大王，我真不知道，任你一直这样好，还是……”
好莫名其妙的话，还是什么？可我肚子这会儿饿得叽碌碌叫起来，也没有精神深究了。
三月初七，惊蛰日。大战黄袍怪于碗子山。
后来我和黄袍怪成了至交好友，每想到那场混战，都要笑得抽筋。
依稀记得那日春雷大发东隅，轰的我满山冬眠的虫蛇开始四处乱窜，我带着妖众就在这样一团混乱中，雄赳赳地踏上了挑战之路。
碗子山刚出了我连综地界，因那山中盛产一种玉梨味道极美，所以我一直惦记着收它入我管辖的，谁知不过一时发懒经被他人占了先机，此次出战，就把那山收回来，顺带给黄袍怪颜色看看，此一举两得，甚是划算，我一路想得兴起，不由迈开大步先行于妖众，此番学得法术，果真身轻如燕，步履如飞。
不多时便到了那碗子山，山中多了条新辟的小路，顺着走下去看到一个紧闭的大门，上面挂着块白玉门匾，刻着“碗子山波月洞”六个大字。我松松筋骨，上前大声叫道：“开门！快快开门”
不一会自有个面黄肌瘦的小妖打开门来，看到我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慌得向内抽身喊道：“大王，大王，妖怪来了。”
我心中大笑，怎地他自己不是妖怪么？我冲内喊道：“黄袍老怪，快出来收死！”正叫着一股黄沙狂风扑面而来，迷得我双眼不见天日，隐约看到白光一现，心知是兵器来了，忙以耳代目避着风声躲闪过去。
如此躲过几招，但听一沙哑低沉的声音道：“好个泼皮，这黄风中能接我几招算也有几分本事。”
我眼痛难忍，知道这股黄沙怕是他用的妖术，心中一动，难道我不会用法术么？心中默念口诀，唤来一片厚重乌云，借着惊蛰春雷，轰得一声下起暴雨来，那风沙遇雨成泥，落得我一头一身，虽这般狼狈，总算止住了眼疼。
却听到对面那黄袍怪大声骂道：“你这疯妖，怎做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我揉眼一看这才看清楚那黄袍怪的样貌，且先不与他比谁面貌凶残，只看他本穿着金盔银甲，手持一双青龙大刀，自该威风凛凛 ，可惜被这黄汤泥水得一涂，那里还有半点英姿。我忍不住哈哈一笑道：“你这法术，可是稀疏平常的很。”
他骂道：“好疯儿，爷爷我陪你再来打过……”话音未落却脸色一变。
我回头看看赶来的黑压压一片众妖，笑道：“好好好，你快快叫你手下出来，咱们恶战一场，看看这碗子山该归谁姓。”
他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白，向内喊道：“还不出来。”半天却没得声响，好一会儿才听到淅淅簌簌一阵小脚步，原是刚才那把门的小妖从里面苦着脸走了出来，期期艾艾的站到他身后。
看来这黄袍怪果真不地道，手下的小妖都不与他齐心，我心中暗笑，抱着双臂继续等待。
这黄袍怪却冲我道：“小贼，开始吧。”
我和身后众妖都听得一愣，这厮好歹也算占山为王，难道他手下就这把门的一个小妖么，这大王做到他这份上，也真算是妖品太差了。
身后众妖顿时大笑起来，个个摩拳擦掌道：“揍死他！揍死他！揍死他！”
我将手一摆道：“我连综大王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何等坦荡胸怀，今日也不稀罕以多欺少，占你便宜，如此咱们叫手下都退了去，咱俩单打独斗决以高下如何？”
那把门小妖立刻脚下生风，不见了踪迹。
可我这边手下众妖一听却不满起来，他们懒散了好几个月，可正憋着一股子劲儿，打算大打一场呢，一时吵嚷起来，我只好喝道：“都吵什么，想打架我回家陪你们一个一个练，谁打的过我，我就让出大王之位。今天我就是要跟他单打独斗，你们哪个有意见？”
在下众妖那个不是我昔日手下败将，一时四下寂静无声。
黄袍怪听得一愣接一愣，倒是认真打量了我几眼，问道：“小儿倒有几分侠气，好，你说如何个打法？捡用什么兵器？”
我想了想道：“咱们来比法术。”
“比法术？”
“对，比法术。”
滚滚春雷声中，我们比了十场。后来连综山地方妖物志是这样记载这场比斗的：
第一局，比燃术，凭空指一物体，让其着火，此局打平。然殃及周围小妖十数个。
第二局，比趋藤，顾名思义控制藤条袭击对方，因连综大王客场作战，黄袍怪胜。
第三局，比水遁，连综大王乃山泉所生，天赐神功，连综大王大胜。
第四局，比招风，此乃黄袍怪看家本领之一，且招来黄沙妖风，黄袍怪大胜。
第五局，比召雨，缘由同第三局，连综大王大胜。
第六局，比林行，施法者在林中任意移动，不受树木的阻碍。此局打平。
第七局，比落石，天降大石，压向目标。此局连综大王胜，然压死草木无数。
第八局，比石遁，触摸石块可遁行到十里以外的石块旁边，此局打平。
第九局，比兽语，控制法力低于施法者的禽兽，此局打平。然疯魔小妖数十个，后不治。
第十局，比变身，变身为各种相貌的人或兽，黄袍怪大胜。
如此算来，三胜三败四平。
等于没有比过。
况且这十个项目里面竟有一个我完全不战自败的项目：变身。我竟然不会变身？不由气冲冲地对着道：“咱们再来，再来，我没学过变身之术，咱们再来比火遁？我就不信我比过你。”
对面的蜻蜓一抖翅膀，显出原型来，正是黄袍怪，他哭丧着脸道：“你这泼皮玩意儿，好大的精神头！这天都黑了，你饿不饿，困不困？”我这才发现早就月朗星，稀夜黑风高，鼾声四起了。
黄袍怪拍拍身上的灰尘，惺惺相惜道：“我看你也是个实在妖怪，有心结交一番，你这厢找我挑战，不就是为了我占了这碗子山么？这样好了，我且算作借住，一百年后定当归还，你说如何？”
跟我借住？岂不是承认我就是这碗子山的主人了？那我这一仗岂不是算赢了？我心里嘀咕一番，说道：“你这山中玉梨……”
“随便你摘。”
“如此甚好。”
黄袍怪长笑一声，“连综大王果真爽利之极，在下斗胆一句，咱们不如结为异姓兄弟，黄某虽痴长你几百岁，不过向来敬佩你这种光明磊落的性子，咱们不分大小均以兄弟相称如何？”
这话说得我十分舒心，当下拍着黄袍怪肩头大笑道：“甚好，甚好，所谓不打不相识，黄兄弟，咱们喝上一杯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一回 不识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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