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一回 不识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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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山峦无数，然海外有一奇山唤作连综。此山悬崖怪石，峭壁险峰，遍山青松翠柏长春，珍花异草不凋。林中灵禽玄兽皆成精怪，朝夕享乐天真。山中主峰天生瀑布飞泉，其势真如雪浪白虹一般，乃此山之灵气所在。
山中奇事有记，概三百年前于瀑布源流处，突冒出一精灵，生得黑脸赤发，青眉碧睛，好个凶恶模样……
咳，我咽下口中烈酒，这么文绉绉的说话好不麻烦，简单些，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泉，有天从泉水里面冒出来一个妖怪，虽然长得丑，可是打遍山中无敌手，自封为王，就是在下我，连综大王。
不错，我是个妖怪，还是个无父无母水里面冒出来的妖怪，据连综山最老最老的白眉老猿说，我出来时被团在一个大水泡里面，还没等他看清楚，这水泡啪的一声就碎了，水花四溅淋了在场所有妖怪一头，大家都迷了眼睛，等擦干一看，我已经站起来了，五官凶神恶煞，可四肢孔武有力，这山中妖怪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对视半晌，有大胆的虎精上来打算咬破我的喉咙，立刻被我一拳打晕在地，撬光了一口白牙。
又有雕怪冲下来妄图抓瞎我的双眼，被我双手扯住翅膀狠狠一折，又拔光所有羽毛。
此时我怒目圆睁看着他们，开口道：“还有谁来？所有妖怪都鸦雀无声，屏着呼吸看着我，可我这铮铮硬汉，却难符众望，竟二话没再说，忽然栽头倒到地上了。
戏剧般的跌落起伏，妖群立时耸动，此时才冲出几个爱打抱不平的说：“这是什么怪物，上来就伤了虎兄雕弟，雕小弟本下月还要成亲，如今成了秃鹫可怎么迎娶百灵啊？”
“我看咱们趁他昏着，赶紧结果了他，晚上大家拿他熬汤炖肉，就是这怪物皮糙肉厚不知道滋味如何？”
“不可不可，这家伙从翠微泉中冒出来，若是这山泉的精灵呢？咱们杀了他，山神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那可要如何？等他醒了，咱们可打不过他。”
众说纷纭，无一定论。
这时从妖群中走出来一美貌狐妖，对着我上下仔细打量，走出来对众妖道：“这个家伙，我要了。”
此话一出，喧哗无数，可知这狐妖乃连综山第一美人玲珑是也。山中倾慕者无数，只是美人生性如傲雪红梅，任何人才也是看不入眼的，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这美人虽如此孤傲品性，却在山中呼声越来越高，那在众妖眼中绝对是女王级别的美人。
可是这独自孤独了二百多年的狐狸美人忽然开口要个没名没姓的怪物，怎么能平下众妖心中的如火山岩浆一般炙热的嫉妒。
玲珑用她那女王级别的傲慢眼神扫了一眼她的倾慕者，平静而淡定的开口道：“我前日梦到山神，他对我说今日将有一个山泉精灵降于连综山，要我悉心照料，他日后会成为连综山的大王。”
此话一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玲珑已经是女王一般了，这厮成为大王那不是要给玲珑配成双，那我们不是没有机会了么？更何况我们这山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王，大家一样过的逍遥快活，难道要个凶残大王来拔光我们的牙齿和羽毛么？众妖齐声抗议。
玲珑又用她那雪中红梅一般的凌厉眼神扫了一遍妖众，大声说道：“此乃山神旨意，如有违者，自有山神处置。”话音未落，那天上恰到好处的劈下一道闪电，一块巨石滚落下来冲这妖众奔来。
众妖虽爱玲珑，可更爱惜生命，顾不得我这昏倒在地的怪物，呼啸而逃，半晌听到身后没有巨响，方才敢回头看。
却见那石头停在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玲珑蹲下来摸了摸我的面颊。
而背景也如此风雅，所谓：当空明月撒清晖，翠微泉水自潺湲。
这美女与野兽的和谐画面，让众妖心中都酸的滴出醋来。
自然，这些就是我不记得的事情。
我所记得的，是一睁开眼睛看到的狐妖玲珑，以及她身后探头探脑的白眉老猿运修、缺了一口牙的黑虎精向冲，以及刚长出羽毛的花雕怪旌天。
我觉得脑子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玲珑道：“你总算醒了……”
老猿道：“真是厉害，睡了三月才醒。”
黑虎道：“醒了就好，咱么再来比过。非打的你替我满地找牙。”
花雕道：“他是不是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喂，你这怪物叫什么名字？”
我的确不太懂，我是说他们所说的意思我是懂得，可是我不知道这由来究竟如何？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可是我明白他们的话语的意思。甚至我也会象他们一样很有条理的说话，我反问道：“你这怪物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居然老老实实道：“我叫作旌天。”
我点点头，转向玲珑道：“你呢？”
她面色一变，我奇怪道：“你的眼睛里面有水冒出来啊。”
她抹了一把水，道：“我这是流泪，公……你都不记……我叫作玲珑。”
我也点点头继续问：“你呢，那个没有牙齿的？”
黑虎满嘴跑风地咆哮着：“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我，我是大名鼎鼎的向冲。”
拜我所赐？什么又叫作大名鼎鼎？我无心追究对老猿上下一大量道：“我知道，你一定叫作白眉。”
他摸了摸眉毛，讪笑道：“诨号，诨号，称我运修即可。”
好吧，他们都说了自己的名字，那么我呢？我忽然觉得头有些疼，于是问道：“我叫作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
妖怪其实是很热心的一群，知道我没有来历，没有姓名，他们执意给我起个名字。
黑虎道：“看你脸皮快比过我黑了，就叫作黑皮吧。”
老猿道：“他是山神所赐，就叫作山赐吧。”
花雕道：“不好，不好，一个太直白，一个太老套了，我看他红头发蓝眼睛，我看叫作赤碧，真是形神兼备的好名字啊”
黑虎道：“赤壁？你没听说听说那里战火纷飞，咱们连综山还是求些平安吧。”
玲珑一直低头深思，忽然道：“你是水泡里面生出来的，就叫作水生吧。”
水生？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字听得我头又有些疼起来。
我摇摇头，问道：“此处是何地？”
老猿道：“此乃海外灵地连综山是也。”
我点一点头道：“我既然凭空出现在这里，就与此山同名吧，我就叫做连综。”
四妖一听，也觉得极在道理，跟着连连点头。
我一时振奋，起身跳跃道：“我叫作连综，连综！”
差不多算是玲珑把我给养大的，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因为我出现在连综山已经如灯塔一般的魁梧个头了，会走会跑，打起架来也毫无含混。虽与世事不通，不过自有白眉老猿教导一番，运修此妖，狡猾奸诈，我虽不能全然领会其教导，然得两三招式便也治的对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待我二百岁时，练就一身好武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连综山的大王。自此我在山中，食木果，饮清泉，拜老猿为师，与黑虎为伴，和花雕为友，更有山中第一美人玲珑日日嘘寒问暖，过的好不快活，可谓是“山中岁月，尽不知年。”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百多年，一日正与众妖欢宴，忽然听到两个小妖哭号着进洞拜道：“大王救命。”
我定睛一看，这二妖满脸血污，难辨面目，我问道：“你们两个，怎地如此狼狈慌张？”
一妖道：“我俩照常去咱们西边八百里处的碗子山摘玉梨，谁知那碗子山竟被一个叫做黄袍怪的所占，不但不允咱们摘果，还把我们打了一顿。”
我听得一怒，喝道：“竟有这样的事情？你可说了你们乃连综山的？”连综山近年来名号极大，周围众山群妖莫不避让三分。
那小妖道：“自然说了，可那黄袍怪说，任天王老子也不行。还说咱们连综山都是些无能之辈，早晚要……要……”
“要怎样？你快说。”
“要把大王的脑袋给卸了，吃干净了脑仁当碗喝水用，还要……”
另外那个小妖扯住这小妖，要他住口，的确这等无眼力劲儿的小妖，再说下去我先把他脑袋给卸了。
我气得怒发冲冠，拍案喝道：“小的们，提了兵器跟我去抄了碗子山。”
座下小妖欢呼一片，各自寻了兵器，因我治山有方大伙儿已经好久没打架了，此时刚好活动一下筋骨。
可那无眼色的小妖却哭号着抱住我的腿道：“大王，去不得啊，这妖怪会法术的。”
会法术？我手中双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得那小妖哀嚎不已。
作为一个孔武有力，智慧无穷的妖怪，法术的确是我的弱点，不知道为什么一看那些修道的书，我的头就疼得厉害，所以干脆不学。
可是，可是……
我清了清嗓子：“小的们，放下兵器，三日之后再跟我去抄了碗子山。”
看着运修拿来的一屋子修道之书，我的喉头一哽。
好吧，对当了山大王的妖怪来说，头疼算什么？
我忍着头疼翻来覆去的看，可是实在读不进去，看来这修道也不是个简单事。
忍不住对运修道：“白眉，你这都是些什么烂书，那个书摊上买来的，派两个小妖去给我砸了他家招牌。”
他道：“启禀大王，这些都是老朽千年所寻，虽然都是些影印本，可都是各家得道成仙的重要秘籍。”
我忍住头疼狂笑道：“咱们妖怪还要修仙？别让我笑掉大牙了。白眉，难不成你还有成仙的念头。”
运修一张皱皱的老脸红了一下。
我惊讶道：“白眉，你也活了千年了，还看不透么？这作妖怪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学那些俗人修仙，你学学法术也就罢了，你若是修道成了仙上了天，谁给我做军师，不行不行。”说着一起身竟将桌上那堆书带的落了一地，偏有一本落在脚下，我低头一看：“通真妙书”四个大字，不由心内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大王，你也莫气，成仙不成仙的，那里由咱们说了算的，眼下还是快练习法术，收拾了碗子山的黄袍怪才是。”
的确如此，我捡起那本通真妙书，问道：“便从这本习起好了，这是第二册，白眉快给我找一找第一册在哪里。”
白眉看了看我手中的书，笑道：“大王好眼力，这书是真武大帝所写，说起来真武大帝，也是灵龟成仙的，跟咱们也算有些近似，大王手中的通真妙书总共一十八册，据说所盖法术无数，大王若是将此书修炼成功，定能法力无边称霸四方。”
哦，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只是这十八册书，不知道都修完我的脑袋是否疼开花了。
罢了，捡着什么练什么，先修炼三天抄了黄袍怪的老窝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一回 不识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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