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一回 不识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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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美酒入喉，甘冽醇厚，我连饮三杯道：“黄兄弟，你这杏花酒味道忒好……”
“一会儿连兄弟回府，我给你带上两坛。”
我哈哈一笑，这黄袍怪面貌虽粗莽丑陋，却实在是个知情解趣的妙妖。所谓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我岂是白占便宜的，当下便道：“黄兄弟，你这里虽好，只是连个使唤的手下也没有，我看如此，我这次带来八百个妖怪，个个能文能武，就留下一半给你。”
黄袍怪听得此话，口中美酒不由哽了一下。想来今日单独面对我那班虎狼弟兄，也是十分心悸。只是仍要推辞几句：“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阿……”
“使得，使得，黄兄弟再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当下对坐下喝得东倒西歪，七零八落的众妖挥手一劈道：“以我手掌为界，左边的一会儿跟我回去，右边的留下来伺候我这个黄兄弟，”看右边众妖手中酒杯齐齐跌落，我厉声道：“我话可放在这里：那个不服黄兄弟不愿意留下伺候的，就是不服大王我，看我不挑断你们手筋脚筋，叫你们以后只能被别人伺候。”
妖众自然俯首道：“小的们听令。”
转过身，看着黄袍怪他满脸至诚的感激，心中得意洋洋想道：这山早晚还不是我的，留下些弟兄先帮我看着，省得你生反叛之心。哈哈，我这算不算运修所说的恩威并重？一时高兴又狂饮几大杯。
席间又问黄袍怪道：“黄兄弟，我看你也一身本领，怎么忽然落脚到这里了？
黄袍怪一呆，神色黯然道：“我在此等人。”
“哦？不知黄兄弟所等何人？”
“我等我的娘子。”
啊？这可是稀罕，想不到黄袍怪这样丑陋样貌，竟然已经婚配了。我又问道：“不知黄兄弟跟娘子可是走散了么，然后约定此处等待？”
他摇摇头道：“我娘子还没有出世呢。”
语破惊天！
或者这里面有一段缠绵悱恻，可本大王注意力却与常人不同，我抓住他激动的问道：“黄兄弟，你居然还会八卦占卜？教给我好不好？”
他茫然的摇摇头。
“那你如何能推算出你的娘子就会降生在此地？”
他道：“非我算出来的，我已经寻她好几百年了，一直难觅其踪，前些日子我才从阎君那里得知她就要投胎到百里之外的宝象国为公主，所以我才寻了这个清静的地方打算等她出世长大，再与她成婚。可叹我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找到她了……”
本大王又没太听清楚这前因后果，关注的只有：“黄兄弟你居然跟阎王爷有交情？可否与我引见则各？”
他思及往事心中哀苦，正双目眩泪，听到我这话差点没吐出血来，顺了顺气方问道：“连兄弟思路果真不同凡响，旁人对阎君避之不及，兄弟如何要寻他？”
“我那山中有个老猿，已活了一千三百岁了，一心修仙想要长生不老，只是慧根极差不得道也。妖怪寿命有终，最近他日日思虑，生怕那天眼一闭就睁不开了，我听到黄兄弟竟识得阎王爷，就想请引见一番，也好求个情面。”
他道：“原来如此，兄弟的事情本来我不当推辞，只是我和阎君却无交情，只是凭着我原先那点仙底，强自要挟才得了消息的。”
“什么？你竟有仙底？难道黄兄和神仙还沾亲带故？”
他痛饮一杯，苦笑道：“不瞒兄弟说，我本是天宫二十八星宿里的奎木星君，乃西方星空第一宿，专司月令，差事算得上十分轻闲，日子倒也过得舒舒服服。一日午夜我在西方星河边上巡查，却看到一独自哭泣的宫女，忙上前问过，才知她是王母披香殿侍香玉女，名字叫做波月……”
“啊……怪不得你把这碗子山的筷子洞改名作波月洞。”
黄袍怪借着酒劲面上一红，又说道：“波月她白日渡星河时不慎掉了王母要用焚香所用的香炉，因此就半夜出来寻找，可这星河何其深那里那么容易找到，生怕受罚所以在河边哭泣。我反正左右闲着无事，就跳下河替她寻找，这一寻就是一夜，到昴日星官来换岗我总算把那香炉给找了出来，她自然感激不尽，次日傍晚又特意前来道谢，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以后的日子，我只怕是世界上最快活的神仙，每天午夜我们都漫步旷野星辰之下……”
我本听得十分用心，听说这天宫十分繁华热闹，神仙们又各有神通，不知道比我的连综山如何？谁知道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我山上的妖怪一样，喜欢玩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无趣，无趣，这么一想就有些分神。
可是这黄袍怪说的十分动情，只见他一抹脸上涕泪又道：“连兄弟你不知天宫上有一对最大的怨偶，便恨不得所有神仙都跟他们一样痛苦，我和波月就这样被拆散了，波月最是个死心眼的，王母不允她竟然跳了诛仙台下世轮回为人，我怎忍心要她一个人孤独在这世上。但我若是贸然跳下去，只怕记忆尽失根本找不到她，也是机缘巧合，我从前认识天上一位高仙，他传过我一个可以躲过天庭法眼下界的法术，趁着天庭不备我就暗念口诀从那诛仙台跳了下来。可落在这人间已七八百年了，却根本找不到波月的行踪，也是最近碰到了专管姻缘的月下老人，停他喝醉了酒无意中说了波月最近就要投胎，我这才去阎君那里偷查了波月投胎时间地点，也因此才寻了这碗子山住下。”
他这话说完，我忍不住又对这黄袍怪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番：金睛蓝面、青发红须。一双蓝靛焦筋手，执定追魂夺命刀，这般凶神恶煞比我还甚几分，分明是个妖怪模样。
我禁不住疑惑道：“难不成黄兄竟是神仙？难不成这神仙竟比妖怪生的还丑？”
他面色大窘，解释道：“我落地之后就是这个样貌了。这并非我原来的样子。”
“哦？不知黄兄弟以前样貌如何？”
好个神仙下凡的妖怪，只见他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竟变成一个俊俏后生，端得丰神俊逸，气宇轩昂。只听坐下小妖们都齐齐深吸一口气，艳羡不已。
我也大喜道：“黄兄弟，这变化之法甚好，你可千万要传授与兄弟我。”
“好说，好说。”他身形一晃又变回原来样貌，回酒席上坐下。
“那兄弟就敬你一杯，先谢过则各。”
一时觥筹交错，痛快淋漓。
多了黄袍怪这个兄弟，日子又舒坦了许多。
他倒是极大方的，我即说要跟他学习变化之术，他也毫不推诿，倾囊相授。只是我在学习变化上竟不如其他法术灵透，虽日夜练习可几月下来，变化成飞禽走兽容易，变化成人却难矣。
这晚上自己对镜变化，如何都不得成功，不是收不起我那额上犄角，就是藏不住我这一双蓝眼一头红发，怎么都不像个人，更别说变一个象黄袍怪仙身那么俊俏的郎君了。
一时气恼恨不得把个铜镜砸扁了去，索性也不练了，走出门去正看到黄袍怪端坐在我降生时滚下的巨石上对着一众女妖怪说书。
这怪物见多识广，肚子里面装了许多故事，只是他生就是个痴情种子，这情种从天上落在人间照样生根发芽，痴心不改，所以他讲的故事很是无趣。
比如一个叫做白素贞的蛇精寻死觅活的要嫁给一个凡人的故事。
又比如他们天庭上一个思凡的织布仙女寻死觅活要嫁给一个凡人的故事。
还比如一个叫做孟姜女的凡间女子为了找回她的相公寻死觅活哭到长城的故事。
更比如两个糊涂的分不出对方雌雄的男女为了在一起寻死觅活的化作蝴蝶的故事。
可这些无聊故事听得我连综山里的女妖怪们个个听得一时满脸放光，一时泪眼朦胧。
我站在那里听了片刻就哈欠连天了，这些与我无关的故事，再缠绵悱恻也是别人的事情，头一歪靠在那里竟然睡着了。
居然有梦，梦里见到一种奇异的花，生在水里面，花朵碗一般大，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叶子却像绿色圆盾一般横盖在水面上，真是生的奇怪。而我在这片花中踩水而行，似乎很是快乐。
醒来再睁开眼还是靠在石台上，被玲珑静静的瞅着。
妖群早就散了，只有我和她，在月光下对视无语。
我说过女色麻烦，玲珑就是我摆不脱的麻烦，每个听过故事的晚上她总是过来和我感慨万千。换了别的女妖，早就被我一巴掌扇到峰顶了，可这玲珑乃我救命恩人，怎可随意斥责。
只能耐下一万个心。
索性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专心练功。
心中念着口诀：“破五行，相心生。休泄气，体藏精。
玲珑一人自说自话：“你难道真的不懂我的心思么？还是不愿懂呢？”
我真气一泄，收了姿势，对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通人情，爱无能的。”
“可是大王，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在这山上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你来了，可你却什么都……”
又来了，我真是有些头疼，头疼，头疼。
什么时候耳朵能像眼睛一样闭上就好了。也不再理她，口中念决，心中运气，忽然觉得浑身一阵热辣难受，莫不是走火入魔了吧，我忙蹲下身来捧了一把翠微泉水洗脸，那月光下明镜一般的水面上，倒映的却不是我了。
月色虽暗，可是仍能看到那个人并不是连综大王妖怪我。
那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翩翩少年，剑眉星目，神采奕奕，说句清俊风逸也不为过。我一时呆住，不知怎的这张脸让我的头又有些疼，我抱住头蹲在那里，心底还是很快乐的，这不就是说我能变化人形啦，比黄袍怪变化出来的还生的好看，一时痛快交集。
玲珑看我蹲在那里半天不动，忙问道：大王，你这是怎么啦？
我起身转头道：“没事，没事……”
她却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又扑过来把我抱住，哭着道：“公子，公子你回来了。”
公子？叫我么？我有些茫然无措。
心道亏这玲珑平日表现的怎样怎样地钟情于我，可还不过是个喜欢漂亮皮囊的肤浅美人，我这一番变化，她竟这么激动和主动起来了。
想着赶紧念决变化回来，推着她道：“好啦，仔细看看，不是什么俊俏公子，是我连综大王啦。”
她却不肯放手，死死抓着我道：“就是你，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一回 不识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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